“PISA 2025”：学习进度的演变正超越学校教育的步伐

在PISA评估的三大传统领域中，阅读理解领域的衰退最为明显。

若比较2018年至2025年间拥有足够数据的74个教育体系，其中56个体系的阅读成绩显著下降，占比约四分之三。仅有5个体系在此期间有所改善，且其整体表现仍低于OECD平均水平。

报告序言特别指出，学生在应对当前信息环境时所需的关键能力正在减弱：即对信息的评估、整合多来源数据以及对所读内容进行批判性思考的能力。OECD将阅读视为一切“学习”的基石，也是在全球数字化世界中检索、解释、评估和反思信息能力的核心。

从2018年到2025年，被OECD归类为准确且流畅的“阅读者”比例下降了约7个百分点。同期，那些任务完成速度极快但错误率高的“草率阅读者”比例则从6.6%飙升至11.4%，几乎翻了一番，且大部分增长发生在2022年至2025年间。

尽管数据表明休闲阅读在减少、数字阅读在增加，以及学生养成浏览式阅读习惯，但OECD仍谨慎地将这些视为需要进一步研究的现象，而非已证实的因果关系。

当然，这种下滑趋势并非全球普遍现象。

在作为PISA 2025重点领域的科学方面，哥斯达黎加、斯洛伐克、土耳其和英国在OECD内部实现了进步。一些非OECD经济体，包括菲律宾、泰国、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和乌兹别克斯坦的成绩也有所提高。其中，土耳其、阿联酋、黑山、卡塔尔和斯洛伐克不仅降低了低分段学生的比例，还增加了高分段学生的占比。

许多亚洲教育体系继续领跑全球。中国大陆、新加坡、日本、韩国、中国澳门和中国台湾，以及爱沙尼亚和英国，在科学、数学和阅读方面均表现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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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考察知识储备与能力外，PISA 2025对学生“学习”方式的探究投入了更多篇幅。

69%的OECD学生表示他们热爱尝试新知；73%的学生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74%的人渴望探寻事物运作的本质。然而，与PISA 2022相比，多项好奇心指标呈下降趋势。

最显著的变化在于对“尝试新知是否乏味”这一问题的反馈。在60个教育体系中，反对该观点的学生比例有所下降；在30个地区，这一降幅超过10个百分点。没有一个体系表现出相反趋势。OECD亦指出，在好奇心减弱的同时，学生的毅力也在多地呈下降态势，尽管该组织强调数据尚不足以证明两者存在因果关系。

另一层数据涉及数字设备的使用。

OECD发现，在校内适度使用数字设备辅助“学习”往往能带来更好的科学成绩。然而，当设备在课堂上被大量用于娱乐时，这种关联会发生逆转。超过四分之一的OECD学生表示，周围同学在大部分或全部科学课上受到数字设备的干扰。

这种干扰程度在不同体系间差异巨大。在中国、日本和韩国，报告受到干扰的学生比例低于10%。拥有严格手机使用规则的学校，其课堂干扰水平也明显较低；在OECD范围内，禁止在校内使用手机的学校，学生受到干扰的可能性比普通学校低约13%。

数据表明，“科技”与“学习”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对立。OECD明确区分了将数字工具作为“学习”目的的合理使用，以及科技干扰教学过程的负面行为。

AI的介入使这一图景更为复杂。平均有46%的OECD学生使用AI聊天机器人来协助“学习”。PISA 2025特别调查了诸如初步课题研究、文本总结以及文稿撰写等工作。数据表明，AI与成绩之间的关联并非单一方向。那些将AI用于总结、初稿或研究等特定任务的学生，其科学分数往往低于未使用AI的同龄人。然而，对于将AI适度用于“学习辅助”的学生而言，其成绩与极少或过度使用AI的学生相比，表现相当甚至略高。OECD称这种关系为“复杂”，并避免断言AI本身会提升或抑制“学习”成果。

数据中还体现了另一个关键要素：学生接受的AI使用指导方式。

在经常使用AI的学生中，那些表示曾接受过如何评估AI生成信息质量指导的学生，其成绩往往高于未获此类指导的同龄人。OECD同时提醒，与AI相关的能力培养机会分布不均，且往往向社会经济条件优越的学生倾斜。

越南在此图中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案例，尽管它并非脱离全球趋势。69%的越南学生表示每周至少使用AI聊天机器人辅助“学习”，远高于OECD 46%的平均水平。其中47%的学生用其总结文本，52%的学生用其辅助写作，而OECD的平均值分别为30%和29%。

这些数据不足以推断AI正在取代学生的读写能力，更无法以此解释阅读成绩的下滑。但它们确实证明，位于“学习”核心的操作环节——信息检索、总结归纳、文稿撰写——已开始大规模地向新工具分流。

PISA 2025的一个重要结论是：资金投入依然重要，但不足以保证优异的“学习”成果。

卢森堡对每位学生的累计投入约为288,521美元，位居OECD榜首，但其科学成绩仍不及爱尔兰、法国和意大利，而后者的投入仅为前者的一半不到。OECD认为，合理的教育政策和资源配置策略远比单纯的财政投入更能预示良好的成果。

不平等的议题也比表面看起来更为复杂。

在2022年至2025年间，社会经济条件优越与弱势学生的成绩差距有所收窄。但OECD指出，这种收窄主要源于优越群体成绩的下滑，而非弱势群体取得的实质性改善。

在科学领域，弱势学生的成绩基本稳定，而优越群体的成绩平均下降了8分。在阅读领域，弱势学生分数下降4分，优越群体则下降了20分。在数学领域，优越群体下降了14分，弱势群体的变化则无统计学显著意义。

社会经济条件仍能解释OECD各国科学成绩约12%的差异。在弱势学生中，37%处于科学水平2级以下，而优越群体中这一比例仅为12%。

然而，一些教育体系成功实现了高成绩与高公平性的平衡。OECD列举了中国大陆、加拿大、爱沙尼亚、爱尔兰、日本、韩国和中国澳门，这些地区不仅科学成绩高于OECD平均水平，且具备高度包容性，社会经济条件对成绩差异的解释力不足10%。

在建议部分，OECD并未提供某种魔法般的科技方案，反而倾向于回归教育的传统核心。

其中首要建议是“深度优于广度”：集中精力讲授核心内容，确保学生真正掌握，而非盲目追赶繁琐的课程大纲。课程设计、教学方法与评估体系需协同统一。课堂应杜绝不必要的数字干扰，如严格规范手机等设备的教学外使用。

报告依然坚持教师的核心地位。科技与AI可作为个性化反馈或练习的辅助，但OECD警示，这些工具应作为“学习”的补充，而非替代必须付出的努力。

另一项来自PISA 2025的结果显示，两类能力不可割裂。在关于数字化环境下“学习”的评估中，近三分之二的OECD学生达到了计算工具辅助解决问题的门槛，但只有约半数学生在科学、阅读和数学方面也具备坚实的底层能力。OECD将此视为有力证据：学生既需要数字工具的操作技能，也必须拥有核心学科的扎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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