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Fenessa Adikoesoemo是來自印尼的年輕藏家,也是MACAN博物館主席以及家族企業的管理者,她與Tatler分享了她在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的點點滴滴。(Photo: Jacky Suharto)

在Art Basel Hong Kong 2025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開始前,Tatler與多位收藏家談談他們熱愛的藝術與生活。Fenessa Adikoesoemo是印尼新一代收藏家,也是MACAN博物館主席,她認為收藏不該是單純的資產,而是要成為家族文化的一部分,才能代代傳承。

Fenessa Adikoesoemo作為一位年輕的印尼藏家、MACAN博物館主席以及家族企業的管理者,她的世界充滿了藝術、建築和文化交融的魅力。從家族收藏的傳承到博物館的願景,再到她對當代藝術的獨特見解,每一場對話都像是打開了一扇窗,不僅展現出作為藏家的獨特眼光,更透露出她對藝術教育的深厚使命感。

正是帶著這樣的信念,Fenessa和她的家人建立了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Art in Nusantara,簡稱 MACAN博物館),一個不僅致力於展示世界級藝術的博物館,更成為推動印尼藝術教育的重要平台。在印尼,藝術教育資源長期匱乏,許多年輕人缺乏接觸當代藝術的機會,而Fenessa希望能改變這一現狀,她的博物館不僅提供展覽,更通過教育項目讓藝術成為更廣泛社群都能接觸到的文化體驗。

請跟隨我們的對話,探索Fenessa如何讓博物館成為連接藝術與教育的橋梁,讓收藏不僅是個人的熱愛􏍑更是對當地文化未來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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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印尼收藏家Fenessa Adikoesoemo,身後的作品為Korakrit Arunanondchai《The Dance of Earthy Delights》局部。(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巴塞爾難忘時刻是我們的博物館於2017 年在香港舉辦的第一次正式活動。那是一場於香港四季酒店舉行、輕鬆愜意的早午餐,更準確地說,是一場微醺的早午餐(笑)。這是我們在國際藝術圈的首次亮相,而大家的熱烈反饋讓我備受感動。這次活動吸引的不僅是印尼藝術圈的朋友,我們還邀請了來自美國、歐洲的博物館專業人士以及支持我們項目的基金會代表。驚喜的是,東南亞地區的好友們也紛紛到場,為我們的願景加油打氣。看到這麼多人認可我們在印尼藝術生態中所做的努力,我感到無比振奮。

說回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老實說,我已經記不清去過多少次了。自從我們創辦博物館以來――大概是2014 或2015 年左右――每年我們都會前往。香港作為亞洲的藝術樞紐匯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國際畫廊、歐美頂級博物館,以及不同背景的全球藏家。對於我們這些熱衷於藝術的人來說,香港無疑是最理想的匯聚點。

如果要說讓我印象最深刻的藝術展之行,應該是2021 年M+ 博物館的開幕,它的開幕曾數次延期,大家期待已久。當我們終於能夠走進這個空間,親眼見證它的誕生,那種感覺實在難以言喻。更特別的是,那次旅程我帶著我的丈夫和哥哥同行,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到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

我的丈夫並非出身藝術收藏世家,而是在我們相識後才開始接觸這個領域。婚後,他對藝術的興趣越發濃厚,但直到那次旅程,他才真正走進香港巴塞爾,親身感受這種世界級的藝術盛宴。至於我的弟弟,他在過去幾年一直專注於學業,大約在一年半前才正式畢業。現在,他也開始更多參與到藝術世界之中,並逐漸培養起自己的收藏興趣。我很高興看到他們都在慢慢融入藝術圈,拓展自己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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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印尼收藏家Fenessa Adikoesoemo與Korakrit Arunanondchai作品《The Dance of Earthy Delights》。(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藝術收藏啟蒙是與家人一起開啟的。因此,如果要追溯我的收藏起點,可以一直追溯到20 世紀九〇年代,甚至是在我出生之前。

這一切的起點來自於我的父親。

他在1990 年便開始收藏,如今已經有35 年了。而他的收藏旅程其實源於一個非常簡單的契機。有一次,他去峇里島的朋友家做客,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藝術如何改變空間,賦予居住環境截然不同的氛圍和美感。我想,他當時就被這種力量所吸引,立刻愛上了在家中擁有藝術品的想法。自那時起,他對藝術的熱愛和收藏的興趣便不斷深化,最終發展成了今天我們的家族收藏體系。

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我親眼見證了父親對於藝術的激情,以及藝術如何在潛移默化中塑造了他的生活方式。他不僅收藏藝術作品,更深信藝術能培養包容性、激發創造力,並促成有意義的對話。而收藏本身也讓他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滿懷熱忱的朋友,這段旅程因此更具意義。

至於我自己,我一直覺得自己與藝術世界有著自然的聯繫。我從小就展現出一定的藝術天賦,尤其熱愛攝影和電影製作,甚至一度考慮以此為職業。雖然最終沒有走上這條專業道路,但對藝術的熱愛始終是我身份認同的重要組成部分。

畢業回國後,我正式加入了父親和哥哥的收藏旅程。我們作為一個家庭共同收藏,並逐步建立起屬於我們自己的私人收藏體系。這不僅讓我們感到自豪,同時也成為我們與世界交流的一種方式。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始終關注如何構建一個契合博物館願景的收藏體系,特別是在教育和基金會使命方面――我們希望收藏不僅僅是私人愛好,更能對印尼的藝術生態產生積極影響。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的家族收藏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大多數作品都適合在家中展示。這背後的原因很簡單――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還沒有自己的博物館,所有的收藏品都需要能夠適應家庭環境。因此,我們的收藏自然偏向於適合家居陳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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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Fenessa Adikoesoemo與Lee Bul作品《Perdu LXXIV》(Photo: Jacky Suhar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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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Lee Bul作品《Perdu LXXIV》(Photo: Jacky Suharto)

目前,我們家族的收藏中約有60% 來自印尼藝術家,涵蓋了從老一輩的大師到當代年輕藝術家的創作。除此之外,我們也收藏了中國藝術(這一部分在我們的收藏體系中占有重要位置),以及一些戰後西方當代藝術。整體來看,我們的收藏體系十分多元,並未侷限於某一個特定地域。

儘管我們共享一個收藏體系,但在個人喜好上,各自仍有明顯的偏好差異。

我的父親對印尼大師情有獨鍾,尤其鍾愛蘇佐佐諾(S. Sudjojono)、阿凡迪(Affandi)和亨德拉.古納萬(Hendra Gunawan),其中蘇佐佐諾的作品更在他的收藏中占據了特殊位置。這並不意味著他的收藏風格固定不變,他始終保持開放的態度,願意探索不同風格的藝術作品。

而我的收藏傾向則與父親有所不同。我並沒有特別的地域偏好,但在美學風格上,我更偏愛極簡與抽象藝術。我欣賞簡潔卻有力的藝術作品,比如艾格尼絲.馬丁(Agnes Martin)的作品,那些以極簡形式呈現卻能在視覺和情感層面產生深遠影響的藝術創作,對我來說格外有吸引力。

此外,我也對超越傳統畫布的藝術作品充滿興趣,尤其是沈浸式藝術。比如詹姆斯.特瑞爾(James Turrell)的光影裝置,他的作品不僅僅是視覺上的呈現,而是讓觀眾能夠「走進」作品,真正沈浸其中。因此,我一直希望能在我們的收藏中加入更多此類作品。如今,我們的博物館空間已經足夠大,這也意味著我們終於有條件收藏和展示沉浸式的藝術品。

至於我的弟弟,他的收藏旅程剛剛開始。他2024 年才購入了自己的第一件藝術品,目前仍處於探索階段。不過,就我目前觀察到的情況來看,他的品味和我的興趣點有不少相似之處。他對極簡與當代藝術同樣抱有濃厚的興趣,或許未來我們的收藏方向也會逐漸產生更多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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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Gerhard Richer《Abstraktes Bild》(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生活方式進化是從建立博物館後開始的。設立博物館後,我們的收藏不再是堆疊在倉庫裡的藝術品,而是一種文化的傳承、一種價值觀的體現、一種對社會的責任。更讓我們有機會通過策展、教育和公共項目,去影響更廣泛的觀眾,讓更多人感受到藝術的力量。

博物館緣起於我們的家族企業社會責任項目,這個項目長期致力於印尼的教育事業,而在這過程中,我們注意到印尼的藝術教育極度匱乏。

在印尼,基礎教育已相對普及,政府和社會組織也提供了不少支持資源。然而,一旦涉及到藝術,情況就完全不同。許多大學缺乏完善的藝術課程,專業的藝術從業人員也十分稀缺。此外,印尼的藝術史幾乎沒有被系統性地記錄,更缺少一個能夠長期展示和推廣本土藝術人才的平台。

因此,我們創建博物館的初衷遠不只為收藏提供空間。實際上,我的父親早在21 世紀初就有這個願景,但直到2014 年才正式開始籌備。當時,我剛剛大學畢業回國,開始協助父親推進這一項目,經過三年的籌備,我們終於在2017 年正式開館。我們的博物館位於雅加達西部區域,它的定位有點類似東京的森美術館(Mori Art Museum),是一個更大綜合體的一部分。

整個博物館的空間面積約5,000平方公尺,所在的大樓不僅僅是博物館,還包括家族企業的總部、辦公空間,以及正在建設中的酒店和住宅公寓。這個區域是一個混合用途的開發項目,我們將博物館的空間捐贈給基金會,專門用於策展和展示收藏,以此推動印尼的藝術文化發展。

目前,我們的館藏規模約800件,這個數字仍在持續增長。展覽方面,我們每兩年會舉辦五場展覽,平均下來每年約2.5 場。每場展覽通常持續三到四個月,在兩年內,我們會策劃一場較大規模的重要展覽。

例如,過去我們曾舉辦過草間彌生(Yayoi Kusama)的展覽,這是與區域內其他博物館合作的項目。此外,我們也曾展出日本藝術家鹽田千春(Chiharu Shiota) 的作品。而2025 年底,我們將與冰島裔丹麥籍藝術家奧拉佛.艾里亞森(Olafur Eliasson)合作策劃一個新的展覽。這些都是高規格、國際級的展覽。

與此同時,我們始終堅持在每個展覽周期內至少呈現一位印尼藝術家的作品。無論是一年一場,還是兩年一場,我們都會優先展現印尼本土藝術人才。此外,我們也非常關注女性藝術家與少數族裔藝術家,確保我們的展覽體現多元性,並履行我們在推動文化包容方面的承諾。

每隔幾年,我們還會舉辦館藏展覽。此外,我們也與區域內的博物館建立了合作夥伴關係,聯手引進國際展覽,同時也會特別為印尼本土藝術家量身打造展覽計劃。這種模式確保了我們的展覽體系兼具本地性與國際視野。

疫情期間,我們首次推出了線上項目。印尼是一個由超過1.7 萬個島嶼組成的國家,疫情前,我們從未真正思考過如何觸及那些偏遠地區的觀眾。但在疫情期間,我們不得不迅速數位化轉型,利用線上平台策劃虛擬展覽、舉辦藝術教育課程,並開展遠程對話。令人欣慰的是,這次意外的嘗試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深遠影響。通過線上項目,全國各地的孩子們都有機會接觸到藝術,線上展出甚至在後疫情時代仍然繼續發揮作用。如今,我們的線上內容已成為博物館運營中的重要部分,我們也希望能讓藝術教育的觸角伸展得更遠,影響到更多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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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Fenessa向Tatler分享她喜愛的藝術家,包含Arin Dwihartanto Sunaryo、Lee Bul、Do Ho Suh等人。(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藝術家名單很難只選幾個。但目前讓我特別有熱情的一位藝術家是艾林.迪維哈坦托.蘇納里奧(Arin Dwihartanto Sunaryo)。他是一位年輕的印尼藝術家。有趣的是,他的父親也是印尼藝術界的重要人物。我非常欣賞他們父子的作品。

幾年前,我購入了一件艾林的作品《Ambering》(2023), 至今仍然是我特別喜歡的藏品之一。他的風格很符合我的審美――極簡、乾淨、充滿秩序感,這正是我所鍾愛的藝術類型。他雖然年輕,但才華橫溢。

除了艾林,我們最近還收藏了韓國藝術家李昢(Lee Bul)的作品。我尤其喜歡她的雕塑作品,真的非常驚艷。她的繪畫作品同樣出色,但她的雕塑具有更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和概念性,讓我格外著迷。

另一位我非常欣賞的藝術家是徐道獲(Do Ho Suh),同樣來自韓國。他的作品探索個人與空間、身份和記憶之間的關係,尤其是他標誌性的建築裝置和紡織作品,非常具有情感衝擊力。目前,我主要收藏他的紙上作品,因為它們更適合家庭環境。當然,我非常希望未來能收藏他的雕塑作品,但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空間來展示它們。不過,這絕對是我未來的收藏目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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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左《Yggdrasil》、右《Garuda》(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凝視是一次在直島的沉浸體驗。那是一次家庭旅行。當時正值我的生日,我們從美國回國的途中在日本短暫停留。我父親當時是華盛頓特區赫希洪博物館(Hirshhorn Museum)的董事會成員,而我剛剛在那裡完成了為期三個月的實習,深入學習了博物館的營運。這段經歷對我來說非常寶貴,也讓我對藝術機構的管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回國前,我堅持要去直島看看,因為早就聽聞那裡是藝術與建築的完美結合,是一座充滿實驗性與先鋒精神的「藝術島」。我們入住了島上的酒店,沉浸在美術館和藝術裝置之中。整趟旅程充滿了藝術、建築和文化的交融,簡直是理想中的旅行。這座「藝術島」由一位私人收藏家打造,充滿了藝術的能量,堪稱一個「藝術烏托邦」。島上分布著多個美術館,每座建築都極具特色,而整個旅程讓我深深震撼。

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座由日本建築大師安藤忠雄設計的美術館。這個空間完全沒有人工照明,所有光源都依賴自然光。陽光隨著一天之中的變化流淌進來,在建築表面和內部投射出不同的光影層次。這種建築與光線的互動,使整個空間變得異常靜謐,充滿冥想般的氛圍。

然而,最讓我難忘的,是島上詹姆斯.特瑞爾(James Turrell)的作品《Open Sky》(2004)。那是一個相對小型的空間,天花板上開有一個圓形開口,允許觀眾直視天空。整個體驗極其簡單――只有光、天空和一個洞口,卻無比震撼。當太陽西沉,你坐在其中仰望天空,光線隨著日落的過程不斷變化,呈現出不同層次的色彩和形態。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我完全沈浸其中,靜靜地坐了一個小時,沒有交談,也沒有其他干擾。整個空間充滿了冥想的感覺,甚至讓我聯想到禪修,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感受這一刻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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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Fenessa Adikoesoemo與Damien Hirst作品《Phenylbenzaldehyde》(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罪惡感快樂」……時尚和購物絕對是其中之一。我對時尚充滿熱情――就像很多女孩一樣,我根本無法抗拒購物的誘惑!(笑)

但對我而言,時尚並不只是簡單的消費,它和藝術之間有著深厚的聯繫。從剪裁到配色,從布料到工藝,每個細節都能展現出創造力和美學觀念。在時尚世界裡,設計師的作品就像畫家在畫布上的創作,時尚秀則是流動的藝術展覽。因此,我從不把對時尚的熱愛視為膚淺的興趣,相反,我認為它是我探索和理解藝術的一種方式。

在我們的年度晚會上,時尚就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元素。我們鼓勵客人盛裝出席,並與設計師合作,創造出符合活動主題的獨特造型。藝術並不是孤立的,它可以與不同的行業、文化和體驗交匯融合。正因如此,它才能吸引更廣泛的受眾,讓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它的魅力。

我的友誼不太方便說。因為如果要具體提及某些朋友,我有點猶豫(笑),我不確定他們是否願意被公開提及,所以請允許我跳過名字。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藝術收藏的過程中,我確實認識了很多與我年齡相仿的年輕藏家,他們也都在逐步建立自己的收藏體系。

但我有一個很有趣的觀察可以分享――近年來,藝術界的年齡結構正在發生變化,越來越多的年輕藏家開始嶄露頭角。以前,藝術收藏可能被認為是一個成熟藏家的領域,但現在,許多二三十歲的藏家正在進入這個圈子,他們的收藏方向往往更具前瞻性和實驗性,也更願意支持新興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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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Damien Hirst《Phenylbenzaldehyde》(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教訓中最寶貴的一課是――不要因為潮流或市場熱度而買下自己不喜歡的作品。

藝術市場是一個充滿動態變化的世界。有時候,一件作品會被炒作得極其火熱,收藏家們爭相購買,甚至讓人產生「如果不買就會錯過」的心理。但我逐漸意識到,如果我個人對一件作品沒有真正的共鳴,無論它在市場上多受歡迎,我都不會購買。

潮流會消退,市場的喜好也會改變。一位藝術家即使現在赫赫有名,也未必能長期保持影響力。而更重要的是,一件作品的真正價值,並不只是市場行情或外界評價,而是它能否在我心中產生共鳴。

因此,我始終堅持收藏那些我願意長期陪伴的作品,那些我相信並希望與之共同成長的藝術家。在這個過程中,要保持自我,堅信自己的眼光,不被市場的短期波動所影響。

我的計劃是在未來幾年,優先延續家族在藝術領域的傳承,同時進一步發展我們的收藏和博物館項目。除了藝術收藏,我在家族企業中也承擔著重要角色。我主要負責房地產開發,目前擔任房地產業務部門的董事,管理雅加達的多個項目。

雖然過去我也負責過雅加達以外的項目,但結婚後,頻繁出差對我來說變得更具有挑戰性,因此我現在的重心主要放在本地項目。不過,我們在峇里島、萬鴉老(Manado)和泗水(Surabaya)也有開發項目,我主要通過團隊遠程管理,如果有必要,仍會親自出差監督。

目前,我們正在雅加達開發一家全新的酒店,預計2025 年年中開業。這將是一個充滿藝術氛圍的項目,我們希望它不僅僅是一座酒店,更是一個結合藝術、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空間。

在博物館經營方面,我們2024年聘請了一位新的館長,她來自香港,在中國工作多年。她帶來了許多新穎的視角,特別是在當下這個階段,她的策略將為博物館帶來新的發展方向。未來兩三年,我們會全力支持她的願景,使博物館邁向更成熟、更國際化的階段。這將是博物館成長過程中最關鍵的時期之一,我們對此充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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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Korakrit Arunanondchai《The Dance of Earthy Delights》(Photo: Jacky Suharto)

我的傳承不可避免地要談到我的父親和家庭。我們家族的企業與基金會都由父親領導,而我在這兩個領域中都扮演著重要角色。他不僅是我的父親,還是我的老闆,我們在一起共事的時間遠遠超過一般的父女關係。這種緊密的聯繫,使得我們的討論往往不僅僅關於家庭,也涉及收藏、策展、基金會營運,甚至是商業戰略。剛開始時,我總是向他請教,學習如何管理企業、基金會,如何做收藏決策,如何建立長期的藝術願景。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我們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現在,他開始向我尋求意見,經常問:「你覺得我們該怎麽做?」「這個方向你怎麼看?」我相信在很多亞洲家庭裡,父親往往不會主動向子女詢問意見,尤其是在商業或收藏決策上。但我的父親給予了我極大的信任,讓我在很多事情上擁有決策權。這種信任的建立,讓我感到無比珍貴。

另外,父母非常重視家庭和諧,雖然我們偶爾也有分歧,但總能迅速達成共識,保持彼此的緊密聯繫。尤其是現在,我的兄弟剛剛畢業,也開始更多地參與到博物館的工作中,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傳承規劃(Succession Planning) 的重要時刻。

我們希望確保下一代能夠真正理解和熱愛藝術,而不是單純地繼承一個收藏體系。我們見過太多例子――父母傾注一生建立的收藏體系,在下一代手中卻逐漸被分散或忽視。所以,我們的重點是建立一種連結,讓藝術收藏成為家族文化的一部分,而不是單純的資產。未來,我們會繼續強化我們的藝術願景,確保博物館的可持續發展,同時培養下一代的收藏意識,讓家族的藝術傳承得以延續。

Credits

採訪: Li Fan
文字: Weber Wei
攝影: Jacky Suhar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