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均或許不是台灣第一個為街舞開疆拓土的人物,但陳柏均確實是歷史上第一位將霹靂舞推進奧運的舞蹈家。陳柏均創辦HRC舞蹈教室20多年,他不只一直在為台灣的BBoy、BGirl們鋪路,也為全世界愛跳舞的人們搭建了一座華麗舞台。

在2024 年,巴黎奧運會進行了新項目——霹靂舞的賽程,來自世界各地的舞蹈高手,在全場掌聲中,完成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舞蹈動作,就像是一場歡樂的慶典般,充滿著熱鬧而愉快的氛圍。對台灣人來說,當中華隊選手孫振代表台灣登台,舞出自信風采,心中更是感動萬分。

不過,當知道,巴黎奧運會霹靂舞項目的全球負責人暨主席團成員,也是同樣來自台灣的陳柏均時,這場比賽顯得更意義非凡。

陳柏均,或許對於街舞圈的人來說更多人認得的是他Bboy Bojin的名號, 他所成立的HRC Dance Studio是台灣非常出名的舞蹈教室,20多年來已經在台北與台中共擁有四間舞蹈教室,致力於教學以及推廣街舞的文化。同時,陳柏均也創辦了Taipei Bboy City 世界霹靂舞大賽,廣邀世界知名舞者前來台北交流,他讓台灣的舞蹈圈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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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來了就扛

雖然很好奇陳柏均是如何將霹靂舞推進奧運,可是陳柏均告訴我們:「其實我們是被動進去的。」他解釋,這一開始卻是國際奧委會(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簡稱IOC)主動提出的想法。「IOC 一直想要有新的項目,因為他們希望年輕人來關注運動,所以滑板、衝浪、攀岩才能夠進奧運。」

循著這樣的脈絡,IOC 找上了WDSF(World DanceSportFederation,世界運動舞蹈總會),收集新項目提案。在眾多提案裡,IOC 認為霹靂舞最能夠達到他們希望的效果,於是在2016 年就敲定朝著將霹靂舞納入正式項目的方向前進。隨著2018 年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青年奧運、2019 年WDSF 在中國南京舉辦的霹靂舞世界錦標賽等賽事的成功,IOC 才確定了霹靂舞的可能性,向巴黎奧運的主辦委員們大力遊說,促成他們將霹靂舞納入正式競賽項目。

這中間,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波折。WDSF 過去主要籌劃國標舞相關競賽,對於霹靂舞圈內的文化相對陌生,「你就這樣想,今天把泰拳納入奧運,然後找專長太極拳的委員會來主導泰拳比賽,那個狀況會有多可怕?」

WDSF 遲遲無法做出被大家接受的企劃,轉眼間時間已經來到2022 年5 月,離巴黎奧運開幕僅剩兩年,整體的進度卻大幅落後。最終,WDSF 才找上陳柏均支援,希望借重他在2018年、2019 協助青年奧運以及世界錦標賽,以及在台灣籌劃Taipei Bboy City等國際賽事的經歷。

剛開始,陳柏均並不敢擔此重責,認為有其他的前輩更適合。但最後看著賽事一路以來的曲折,為了不辜負許多殷殷企盼的年輕選手,他對自己說:「Someone has to do it !有些事必須要有人去做!」才將這份重責大任一肩擔起。

「Break the Rule, Change the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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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在確定接下負責人的職務後,陳柏均著手改變了許多規則,讓項目更加符合原本街舞圈的文化。(Photo: Kair Chen)

在確定接下負責人的職務後,陳柏均與夥伴們抱持著「Break the rule, change the game」的思維,重新檢視原先的計劃案,尋找維持霹靂舞文化又符合奧運精神的方案,「我們把原本WSDF用既定印象去制定的規則改掉!」陳柏均進一步解釋,「我做的最大改變,就是裁判可以和選手打招呼!在其他霹靂舞比賽裡,會看到裁判在沒有評審的時候,可以跟選手玩在一起,甚至下去一起跳。」可是在原本的規範中,或許是為了保持賽事的公平性,禁止了選手跟裁判間的互動,這就失去了原本街舞比賽中,每個人都可以是對手,也可以是朋友,隨時都能一起表現、一起競爭的精神。

「像是孫振,你如果寫他的護照名,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中國的一個B-Girl 叫做671,如果打她本名(劉清漪),也沒有人知道是誰,」還有本屆男子霹靂舞金牌得主Philip Kim,在街舞圈大家都比較認識他「Phil Wizard」的綽號,這是街舞圈行之有年的文化,所以陳柏均在上任後便堅持要讓選手可以使用綽號登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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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在籌劃霹靂舞項目的過程之中,陳柏均需要面對許多人際溝通的問題,讓他備感煎熬。(Photo: Kair Chen)

不過並不是每一個街舞圈文化都適合放在奧運的殿堂,因為街舞競賽原本就有「battle」的對戰精神,所以過程裡常有肢體碰撞,以及挑釁的言語,做出割喉還有模擬武士刀跟機關槍的手勢……等,這些到了奧運當然不被容許,「可是你如果完全把它刪掉,這些氛圍就變得太peace,失去battle的精神,」陳柏均說:「所以,在比賽裡你還是可以做,可是你要把它做得像跳舞!」於是規則在不斷的優化後,才呈現大家看到的,如慶典般歡樂、輕鬆,又不失運動家精神的氛圍,獲得許多觀眾好評。

回憶起那兩年積極籌劃的過程,陳柏均說他心裡其實滿是煎熬。在大組織的內部有許多想法和派系的對立,當中的人際關係要怎麼處理就是一個很令人頭痛的問題;再加上許多外部的政治、利益分配衝突,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在裡面你只要犯一點小錯,很容易就被放大,然後被拔掉,」陳柏均回憶:「到奧運前一天,我都還在想:『我會不會明天就被拔掉?』會不會有其他國家介入施壓?還有很多政治上的問題,太多太多了。」

如果重來一次,陳柏均會再一次扛下責任嗎?「你說再做一次喔?那要看我有沒有記憶啊!如果我有記憶是這樣,那我不會再接了。」

辛勞終有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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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雖然過程相當的煎熬,但看見選手們上台舞出自信的模樣,陳柏均認為這一切還是值得。(Photo: Kair Chen)

不過陳柏均說,這一切的煎熬都是值得的。像是台灣選手孫振的表現,讓他格外開心。「孫振是最後一位確定進奧運的。真的很驚險,我覺得原本的機會是一半一半,因為真的太難,奧運是神仙打架,選手有年輕的,也有那種你小時候就看他跳舞長大的。」陳柏均說:「我一直怕孫振跨不過去,我看過太多選手要站到世界高峰前就掉下來,可能自信、自律還有觀念都不夠,可是孫振跨過了那個門檻!」

在霹靂舞正式納入奧運後,這項活動終於被認定是一項正式的體育活動,讓很多圈子裡的人都感到振奮,在HRC 也見到一些家長因此送小孩來學習跳舞,加上許多媒體的報導,帶來很多正面效應。不只是面對公部門的時候可以不再被踢來踢去,「現在跳街舞,跳霹靂舞,你可以領月薪,你的教練可以領月薪,有防護員、可以學運動科學,還有這麼多贊助跟業配的機會等等,而且一個獎項可能就有一百萬或幾十萬的獎金。」

「這些我們以前都不可能,我甚至還要去打工,開工作室還要兼做掃廁所,自己設計傳單、自己發,還要管理公司,晚上再練舞,要超級斜槓才有辦法生存。」眼見台灣的環境越來越進步,陳柏均想向那些曾經打壓街舞的人說:「你們不要再看不起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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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武亦修心

在那兩年多煎熬的日子裡,陳柏均非常感謝身邊朋友、團隊的夥伴們支持,以及一直陪伴在身邊的太太,讓他能夠撐下來;此外,每次他感覺到心中鬱悶、想要發洩的時候,武術就成了他非常重要的宣洩管道。

其實陳柏均從小受到經典漫畫《七龍珠》的影響,對格鬥、武術產生興趣,嚮往成為格鬥家,但一直到了長大之後才有機會接觸。2014 年左右他學習了泰拳,也開始找機會參加泰拳的比賽,「一打比賽就發現,那是我現在的宣洩出口!」陳柏均接下了奧運比賽籌辦後,考量到身份,他減少了在舞台上的演出,「可是我在格鬥領域找到一個可以燃燒我的熱血,可以釋放的地方。我可以拋下很多包袱、繼續燃燒我想battle 的熱血!」在比賽擂台上,陳柏均最享受的是過程而非勝負。武術讓他可以盡情的做自己,釋放壓力。

除此之外,武術提醒了他,不要過於驕矜自恃,要時時檢視自我、收斂張狂的心性,鍛鍊品格;他還在舞步裡面融入了武術格鬥的動作,為舞蹈增加了更多個人風格。

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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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HRC成立至今已經有20多年,回憶起過往,陳柏均一路也是受了不少傷,但在許多同伴的支持下,得以克服重重難關,走到今日的規模。(Photo: Kair Chen)

在採訪當天,陳柏均帶著我們走向HRC的教室,並細數了這20多年經營HRC的一些經歷。一開始HRC是由一群高中生組成的舞團,好不容易由經紀人帶頭集資頂下舞蹈教室,卻因為政府的稽查被迫停業。找到新的地點後,舞團也在2006 年從德國Battle of The Year 拿了第九名回來,可是公司卻因為債務問題要倒閉了!為了一份責任感,陳柏均用當時辛苦存下的資金,加上許多股東支持,才讓HRC繼續營運下去,陳柏均可以說是跌跌撞撞,受了不少傷。

陳柏均從小時候父親贈與的一卷L.A. Boyz 的錄音帶開始愛上跳舞。父親從事飾品加工,母親則是安親班老師,他們的思維非常傳統,也沒有支持陳柏均學舞,叛逆又不服輸的陳柏均只能堅持走下去。

採訪中,陳柏均打開了他收納隨身物品的小鐵盒,裡面放了一枚雕刻「BBOY」字樣的戒指,他說這是父親送給他的禮物。雖然並沒有直接說明,但從他細心收藏這顆戒指的行為,不難看出他其實很重視家人。現在,陳柏均創立的HRC 教室穩定發展,也結婚、生了小孩,2021 年更得到「總統文化獎」的「青年創意獎」獎項,組織奧運賽事……他用行動證明了,學跳舞,並不會讓他變壞。

保持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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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均是歷史上第一位成功將霹靂舞項目推進奧運會的人。(Photo: Kair Chen)
Above 陳柏均勉勵所有喜歡跳舞的人,記得「保持謙虛,保持善良」,不要忘記喜歡跳舞的初衷。(Photo: Kair Chen)
陳柏均是歷史上第一位成功將霹靂舞項目推進奧運會的人。(Photo: Kair Chen)

2025 年將到來,不只是世界運動會,還有2026 年名古屋亞運也將會有霹靂舞項目的舉行。「日本是一個會把所有東西做得非常精緻的國家,我相信名古屋亞運會很精彩!」至於2028年的洛杉磯奧運,陳柏均也表示:「我們正在努力爭取!」加上他也正在積極的規劃自傳與紀錄片的出版,他的生活仍然會非常忙碌且充實。

「我覺得跳舞,舞技真的沒有舞德重要。」陳柏均說:「雖然我們在追求很酷炫的東西,有時候好像不可一世,很有自信,可是要記得,這個自信不能變成自傲。」在這圈子看過太多大起大落,陳柏均勉勵所有喜歡跳舞的人,記得「保持謙虛,保持善良」,不要忘記做任何事情都不是為了出名、不是為了錢,而是因為喜歡跳舞。

Credits

採訪: Edgar Chang
文字: Edgar Chang
攝影: Kair Chen
Edgar Chang
Managing Editor, Watches & Jewellery, Tatler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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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緣際會下進入了鐘錶與珠寶的世界,被每一件作品之中蘊藏的精湛工藝與美學所吸引而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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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Tatler》主要撰寫鐘錶、珠寶相關主題的撰寫,進行人物採訪,並以執行編輯的身分協助每期出刊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