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英怀生于1966年,不仅是著名的作家、记者和视觉艺术家,亦是文化大学的客座讲师。他出版过诗集《路边的梦》(文学出版社,1999年)、《碎片碎片碎片》(文学出版社,2012年);短篇小说集《洗净爱的痕迹》(作家协会出版社,2010年)、《人体模特处女》(青年出版社,2014年)、《恐惧与模具》(青年出版社);以及长篇小说《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岘港出版社,2007年,后由文学出版社于2010年再版,更名为《@情》)和《御花园》(2021年)。这些作品展现了他对当代文学的深刻思考,其中《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是其具有代表性的现代文学臻品。
文学评论家泰潘黄英(Thái Phan Vàng Anh)曾言:“黎英怀并未专注于某一特定体裁,因为他‘不愿拘泥于一种游戏’。但在21世纪的文学史上,尤其是世纪之初的二十年间,黎英怀的名字不可或缺。通过对语言、结构和体裁的精妙‘玩弄’,黎英怀确立了一种将文学视为游戏的创作趋势,而这种游戏首先是属于创作者本身的。”
作家黎英怀在接受Tatler Vietnam采访时,分享了其长篇小说《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的创作历程。该小说被视为通过打破围绕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平凡琐碎日常的传统审美规范,清晰地展现了后现代文学精神。作为当代文学的先锋,黎英怀的作品常带给读者对现代创作语境的独特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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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节选
智者思生死 大师辩轮回
夜色深沉,冷得惊人,这般严寒中总有一种深远的忧郁感。今天,这种忧郁在郑的内心浓重到几乎令人难以承受。
他独自沉思,感叹人生实在过于短促。正因如此,人们才总是渴望在离世后,将自己的身影留在众人的记忆中吗?死亡固然令人恐惧,而生命中的孤独亦然,所以人们通过去爱来对抗孤独,这或许是最好的方式?又或者,爱是否能让死亡不再那么令人胆寒?
他想,这个世界承载了太多的故事。没有两个故事是完全相同的,但无论发生在哪个世纪,似乎总有同类的叙事。然而,每个人都有权利相信,自人类降临地球以来,自己正在创造着全新的历史……
接着他又思索,所谓的“他人经验”究竟为何?他将人生比作高峰期的河内街道,充斥着无数岔路与各式路标。所有人都必须前行,不得停留。有人试图慢行以寻觅方向,有人则醉生梦死,轰鸣着油门,在这条街与那条路之间横冲直撞……
在他眼中,生活是一个黑匣子,而他必须将其中的事物一件件抽离至光亮处。至于匣中究竟还剩什么,无人知晓。根据梁教授的理论,世间存在灵魂与轮回。然而,郑试图想象死后的世界却无从下手。究竟有,还是没有,万一真的有呢???
[…]
他感到概念之间的界限如同难以融合的液体,正相互渗透。善与恶?美与丑?爱与恨?怜悯、可爱、仁慈、懦弱或无害、冷漠……
创作构思:“我想创造一些全新的东西”
“《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是我很久以前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在选择体裁时,出于想要创造全新的文学表达的渴望,我选择了碎片化写法与章回体相结合的形式。然而,这种章回体完全不循旧例,而是糅合了习惯传统阅读方式的读者心态与纯粹现代小说风格。”

Above 小说《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展现了独特的后现代文学魅力。

Above 该作由文学出版社于2010年再版,更名为《@情》,是黎英怀现代文学风格的标志性作品。
基于上述构想,《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终成雏形。首先,我希望这本书能引发读者的好奇心,进而引发关于“何为小说”、“何为创新”,甚至“何为颠覆”与“何为游戏”的思考。事实上,这部现代小说确实在同行和读者中引发了此类反思。当然,负面评价也存在。例如,有人认为它不是小说,而是别的东西。虽然有些人默不作声,但我知道他们并不喜欢这种写法。然而,这并不能影响我。一个作家不可能讨好所有人。
在创作过程中,我希望探讨的是社会全貌,而不仅仅是爱情。小说中融入了关于禅意、关于艺术中所谓的“煽情”(sến),以及我在当代社会观察到的各种混沌景象。这也是我通过文学展现这种混沌的方式,而非仅仅构建一个线性的、有提纲的结构,强制一切为提纲服务。因此,爱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我从那些从严肃、经典的恋情到短促、边缘的关系中,看到了社会的投影与人类心理的复杂面。因此,即便整本书并不完全关乎爱情,我仍将其命名为《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它折射出现代社会的纷杂。
人物塑造:“我被人物自身的问题所驱动”
在创作时,我常被人物的问题所驱动。起初,我对某些人物感到非常着迷,比如河先生、梁教授,或者那个时而自称“我”、时而以第三人称“郑”出现的角色。他们在探寻本体论等议题时,流露出的那种极度自然且本能的挣扎,令我着迷。这种人物类型如此令人萦绕,以至于我决定完全基于他们的生活来创作,并沉浸在他们所营造的独特氛围中。
因此,小说中的所谓“情节”极为稀薄,甚至近乎于无。读者很难在经典的意义上找到最大的冲突、起伏、高潮或结局。

Above 黎英怀通过独特的视角剖析现代社会中的人物心理,使其小说呈现出别样的现代文学底蕴。
在《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中,我最着迷的三个角色都是男性。塑造人物的手法并没有什么新鲜之处。首先,我从现实中非常了解的人开始,包括那些我曾爱过、恨过,甚至曾共同生活过的人。之后,我加入了想象,将他们置于不同的情境中。
例如,梁教授和河先生起初毫无关联。我只是思考,如果把梁教授放在这种情境中,他会说什么?或者换成河先生又会怎样?接着,我设想如果这两个人相遇,会发生什么?基于特定情境来塑造人物,也是我的游戏之一。各个片段随之成型并逐渐积累,但它们始终是离散的碎片,并不强求与后文产生联系。
创作过程:“我希望书作能激发出思考,甚至是创作的欲望”
创作时,我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之后,我将原稿拆解并再次打乱。最初,《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中关于河、郑以及梁教授的章节非常冗长。如果我想,完全可以将它们扩展成独立的短篇小说。但我选择保留原样,将其碎片化并如洗牌般打乱。事实上,这也是由我主动选择的一场现代创作游戏。正因如此,如果说这是“控制”,那也是属于我的控制方式,而《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本身并不依附于任何单一故事线。
梁教授这一角色源于我的一位老师。当然,他并不叫梁。小说中的梁教授仅采纳了他性格中的一部分,比如有点古怪、有点理想化,但有时又很现实等特质。至于关于修道的素材,是我偶然在熟人家中发现的。基本内容是关于多念“南无阿弥陀佛”便能积功德等带有一定迷信色彩的东西。

Above 黎英怀的作品以碎片化的结构呈现,深度解构了现代生活的荒诞与多义性。
我并不认同其中的内容,但觉得这些素材非常有趣、具有现代感,且符合当时部分大众的心理,因此将其赋予了梁教授。在某些片段中,我直接摘录了这些修行资料进行剪辑插入,这些并非出自我的手笔。
关于小说中的一些文章,那是我入行之初为女性杂志供稿的经历。当时每周我都会写一两篇短文寄去,就像《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中的郑那样。如今戴着批判的眼镜回顾,虽然不是为了否定曾经的工作,但我仍觉得有些文章写得很煽情,甚至有些无聊和片面。写小说时,我自然地想到,为什么不把这些素材当作佐料甚至“菜肴”放进去呢?显然,这就是社会中备受欢迎的一种“菜肴”。既然如此,为何不尝试?
我希望这本书能激发出读者的思考,甚至更进一步引发创作的需求。当然,这只是玩笑,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并没有人续写《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在审视稿件时,我删去了许多感到与整体割裂的段落。现在的秩序仅是我个人的秩序。有了它,我才会选择此物,舍弃彼物。然而,要说《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遵循了什么特定秩序或公式以供评估,其实非常困难。一切皆凭感觉。
文学学习:“我没有受到特定个人的影响”
实话说,我没有受到特定个人的影响。然而,通过阅读与接触多种文学理论(现在很难一一指明),我逐渐形成了偏好非传统文学的观念。例如,传统认为讲述故事必须是线性的,或者即使非线性也必须有某种统一性以便读者捕捉,而我则选择反其道而行之。
当然,我并非该方向的先驱,但我享受创造这种有别于常态的现代文学游戏。对我而言,旧式游戏已过于乏味。我不再感到快乐与满足,所以正试图将这种感觉传达给读者。至于是否阅读,全看个人选择。

Above 黎英怀持续在文学探索中,以非传统的视角挑战现代读者的阅读习惯。
我也不奢望会有很多人喜欢《杂技季节的爱情故事》。对此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从事编辑与书评多年,深知如何吸引读者以及如何接近市场。但如果做起来很无聊,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践行一些非语言类的艺术形式,首先帮助我在撰写关于艺术家或相关作品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我看到许多作家在写画家时,因思维过于意象化、甚至有时略显幼稚而显得力不从心。这是一种局限。此外,不同艺术形式的“语言”完全可以暗示并反哺到我的文学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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