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3 年創立積木影像製作公司以來,蕭雅全導演憑藉其獨特的創作視角和深刻的人文關懷,在台灣影視圈內佔據了一席之地,他以電影《范保德》入圍鹿特丹影展並獲得台北電影節最佳導演獎,更以《老狐狸》獲得第60 屆金馬獎最佳導演。
台灣導演蕭雅全在2023年推出創作《老狐狸》,《老狐狸》演員陣容有陳慕義、劉冠廷、白潤音、劉奕兒等優秀演員,也在60屆金馬獎入圍多個獎項,抱回最佳電影配樂、最佳男配角、最佳造型設計等獎項,蕭雅全更是一舉贏得最佳導演獎項。
藝術背景出身的蕭雅全,回憶從繪畫轉向影像創作的過程,「1987 年解嚴時,我還是大學生,當時台灣社會突然充滿了街頭運動,當時我原本一心想成為畫家,計劃出國留學,可是當我看到那些街頭抗爭,才發現我們的社會原來有這麼多問題。」他開始拿起家用攝影機拍攝社會運動,真實且直接的影像讓他感到震撼。他熱血地向老師請假,表示要紀錄街頭運動,幸運地獲得老師的支持,「當時我整天拿著攝影機拍街頭抗爭,覺得影像才是王道。」從此他決定放下畫筆,轉身投入影像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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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創作的初心

Above 蕭雅全成立自己的公司,主要的目的是想要保護那些被視為自己孩子的創作。(Photo: 蕭雅全臉書)
2003 年,他創立積木影像,取名「積木」與他童年的記憶有關,他回憶起小時候住在恆春,當時他的父親在當地的教會和醫院工作,而教會是由芬蘭的傳教士所建立,他們有時候會回芬蘭,再回來時會帶一些物品作為禮物。「我記得有一次他們帶回來一箱積木,是他們家小孩淘汰的玩具,但對我日後的影響深遠。」這些積木不僅開啟了他對空間的概念,也賦予他無限創作靈感,啟蒙他後來走上藝術之路。
而創立公司的初衷,其實是為了保護自己的作品,他談到:「將作品掛在自己的名下,把版權留在自己的公司。才不會只能借用他人的資源,像是自己的小孩在別人的手裡。」他認為電影是藝術,不該受到市場的過多干涉,這樣才能保持創作的純粹與真實。他解釋道:「我整天拍廣告,所以對我來說,商業的定義就是廣告。但拍電影時,我的人格會切換,因為內心有一些話想說,是拍廣告無法滿足的。」他強調,雖然電影和廣告都有市場因素,但他在拍電影時仍然會保持某種藝術堅持。蕭雅全導演坦言,雖然他被行銷公司認為是一個典型的「藝術家」,但其實他對商業和市場的理解並不比其他人少。「我其實比你們還商業!」他笑著說。
蕭雅全坦言自己過去有三部電影中從未尋求市場資金支持,而是選擇依靠「天使投資人」,即圈外朋友的資助。「這些朋友甚至沒看過劇本,只是純粹支持我。」他表示,由於不想讓劇本或演員選擇受到外界的干預,他選擇了這條獨立製作的道路。拍電影對他來說是表達更深刻議題的機會,而這些內容往往在廣告中無法實現,因此他在電影中依然堅持自己想講的故事。
低谷重生 從《范保德》到《老狐狸》

Above 從《范保德》到《老狐狸》,蕭雅全確實做出了許多改變,而至今他也仍然努力在商業與藝術創作之間尋找平衡點。(Photo: Facebook / @oldfoxtw)
然而,這麼做的代價很大,他賠了很多錢。尤其《范保德》,他刻意挑戰傳統敘事手法,用了跳躍式的時間線與複雜的角色編織來呈現一種詩意的氛圍,但觀眾的反應卻不如預期。「顯然觀眾看得很頭痛,他們無法進入這個故事。」
《范保德》雖然在藝術上備受肯定,但商業上的表現卻讓蕭雅全經歷了低谷。
他不斷調整自己。接著在下一部作品《老狐狸》中,他選擇了更傳統的敘事方式,以三幕劇的架構和英雄旅程為基礎,讓故事的節奏更符合觀眾的期待。「快一點讓觀眾知道主角是誰、他的難題是什麼,這樣會讓他們比較容易跟上故事的節奏。」他強調,雖然敘事方式有所改變,但他依然堅持故事的核心價值觀不打折扣。他將這個過程比喻為「修飾」,就像一個人稍微打理一下外表以適應環境,但不改變內在的真實個性。在《老狐狸》這部電影,也是他第一次尋求市場資金,這種面向商業的嘗試,對他來說是一種新的挑戰。「我希望能在藝術與市場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這是我一直在探索的。」
世代對話的探索

Above 雖然連續兩部電影都在講述父子關係,但蕭雅全表示自己想述說的其實是存在於不同世代之間的故事。(Photo: Renan Chung)
從《范保德》到《老狐狸》,接連兩部探討父子議題,讓蕭雅全總被問到為何以此為創作核心,「但是我之前的作品《第36 個故事》探討的是母女關係。」蕭雅全笑著說:「連我女兒都抱怨,為什麼我的電影老是講父子,難道我沒有女兒嗎?」蕭導進一步解釋:「其實,我在意世代之間的交流與衝突。無論是父子還是父女,這些關係都是世代話題的不同呈現方式。」他透露,拍攝《老狐狸》時,劇本中曾考慮將小孩設為女孩,但因為擔心情節有小女生被叫進車子與老狐狸對話的戲,擔心觀眾會產生安全疑慮,最終還是選擇小男孩。他也透露目前正在籌備的新作品中,將會以父女關係為主,「作為一個父親,寫父親對我來說容易一點。」
《老狐狸》讓蕭雅全獲得了金馬獎最佳導演,談到這個獎對他的意義:「一方面,它對我來說可能沒有意義,因為我一直認為不應該把比賽當真。從小參加美術比賽讓我學到,最慘的事情不是你做得好卻輸了,而是你做得不好卻贏了,這種錯覺會讓人失去自我進步的動力。」他更重視的是對自身能力的評價,而非外界的認可。然而,獎項也帶來了實質的好處,特別是在擴展市場方面。「我試著與日本東映合作,他們雖然只投資了一點,但對我的作品很感興趣,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他解釋,這種擴大市場的策略是一種「開源」的方法,而另一個方法則是「節流」,即壓低預算,以獨立製片的方式在台灣完成電影製作。他相信,只要找到對的題材,即使預算少,作品依然有機會成功。
留給下一代面對世界的勇氣

Above 在第60屆金馬獎贏得最佳導演獎項的蕭雅全。(Photo: Facebook / @oldfoxtw)
蕭雅全導演在談到他對人生的理解時,用了一個充滿意象的比喻:「人的一生應該像是一顆辣椒進入油中,讓世界有所不同;而非像一支鉛筆進出鉛筆盒,毫無改變。」他認為,一個人應該在這個世界中留下痕跡,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環境,都能有所改變與影響,「我希望自己的人生不只是簡單的加減法,而是能為這個世界帶來實質的變化。」他期許自己在這個「過度掠奪」的世界中,能夠盡量做到貢獻多於索取。
他談到侯孝賢、李安等上一代導演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依然勇敢創作,這種精神深深影響了他。「我當年走上這條路時,也是一股勇氣支撐著自己,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傳承。」然而,他也感到憂慮,當代的年輕導演似乎對市場充滿恐懼。「現在的年輕電影人常說怕賠錢、怕沒人看、怕觸碰不同國家的審查制度,這些『怕』讓他們失去了勇敢創作的動力。」蕭雅全認為,這或許是他們這一代未能傳承下來的責任。「我希望留給下一代更多無形的財富,比如說面對世界的勇氣。」
未來蕭雅全計劃加快電影的創作頻率,以縮短製作週期。他說:「過去我因為自籌資金的限制,靠賺取廣告收入來支持電影創作。如今,我希望能更多地與市場合作,共同尋找共贏的機會。」此外,他也正在考慮進軍劇集領域。「我從未拍過劇集,但隨著全球影視產業的變化,劇集已成為一種不可忽視的趨勢。」蕭雅全承認,劇集的製作量龐大,挑戰性高,但他對此充滿好奇,也希望能在這個領域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我始終覺得,我的目標是說故事,而不在於形式的限制。」
談到他過去和現在的心境變化,蕭雅全回憶起年輕時期,他的座右銘是「不要的最大」。那時,無論對方是誰,對自己的創作理念有任何不同意見,他都會堅持到底。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態度逐漸改變,「現在,我更在乎的是能否找到彼此的交集,達到雙贏的結果。這不僅是我現在對工作和生活的態度,也是我對於廣告和電影合作的理念。」
蕭雅全導演在影像創作中的堅持,不僅展現了他對於社會與人性的深刻理解,也展示了他在商業與藝術之間找到平衡的智慧。他所追求的不僅僅是票房的成功,更是一種精神上的傳承和影響力的延續。他期望能繼續以作品感動觀眾,更能以勇氣和智慧鼓勵新一代創作者,讓台灣電影在國際舞台上繼續閃耀。
Credits
採訪: June Howell
文字: June Howell
攝影: Renan Chu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