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郭培於 M+特別展覽「郭培：藝想天開」（圖片由 M+提供）
郭培於 M+特別展覽「郭培：藝想天開」（圖片由 M+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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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高級訂製設計師郭培於M+ 舉辦的特別展覽「郭培： 藝想天開」正式揭幕，Tatler 在此期間與她對坐暢談每件精湛作品背後的故事。
郭培被譽為「中國高級訂製第一人」，同時也是堅守初心的文化締造者。從Rihanna在Met Gala亮相時身穿的《黃皇后》造型，到在巴黎發布的十個高級訂製系列，她通過一次又一次突破常規的創意與工藝，展現了中國時尚的無限可能。近期開幕的M+特別展覽「郭培：藝想天開」集結了郭培過去20年的經典作品，並與M+館藏並置展出，呈現了不同形式當代藝術之間的巧妙對話。
展覽開幕前夕，郭培親臨香港，與Tatler暢談她的創作之路。儘管一整天的工作讓郭培面露疲態，眼中泛着血絲，但是談及自己的作品時，她頓時變得神彩奕奕，繪聲繪色地回憶着創作時的點點滴滴。在與這位備受業界讚譽的設計師對話中，筆者未感受到絲毫的高傲，只有對服裝、對創作最真摯而赤誠的熱愛。就讓我們從她的細緻講述中，一同感受郭培的初心與堅持。
Above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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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從《大金》開始
「在我從事服裝設計的快40年裏，前面的20年僅僅是實踐和成長。我真正的創作生涯是從2004年的那件《大金》開始，也就是今次展覽的最後一件作品。用它作為結尾，恰恰預示着開始。」郭培分享道。
《大金》誕生於2005年，其所在《輪迴》系列的創作靈感源自巴黎戰爭博物館的拿破崙軍服。時至今日，郭培依然清晰生動地記得初見那些展品時的激動心情——「在那個不能用手機拍照的年代，我多麼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像照相機一樣。」她感慨道。
在此之後，她便著手開始《輪迴》系列的創作。她憑藉腦海中模糊的回憶，竭力呈現着當時眼見的手工藝細節：「我當時發現那些刺繡使用了非常多金線，好像是將細細的金絲纏繞在針上。我的先生説那是一種印度繡花用的線。」郭培回憶道，「後來我們真的找來了許多印度線，我卻不知道怎麼正確的使用。結果這些金線相互黏連、拉扯，導致裙子的表面漂浮着一層毛茸茸的金絲。在時裝天橋的燈光下，呈現出十分特別的效果。」這件超乎她本人想像的作品，正是歷盡5萬多個工時完成的《大金》。其外表之震撼、細節之精緻，引起當時的國外媒體爭相報導，並聲稱「郭培的這件作品讓世界看到了中國時尚。」
Above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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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郭培的眼中，《大金》就像是自己悉心孕育的孩子，擁有自己獨立的生命。
「若干年後，我在美國阿特蘭大的個展再度見到《大金》時，遇到了一個年輕的中國男孩。他告訴我：『郭老師，我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修復您的這件作品。』我問他：『你修復了什麼？』他竟然告訴我：『我把裙子表面的毛茸全部剪掉了！』」郭培笑著回憶道。這名男孩在多年後正式加入郭培的團隊，「我當時才告訴他，那些金色毛茸才是《大金》的特色。他驚訝不已，而我告訴他：沒關係，後來的這些，就是你和《大金》的故事了。」
男孩的無心之舉，為《大金》賦予了郭培之外的全新故事。而這件注定名留青史的作品，也一定會經無數後人之手反覆修復，呈現歲月的積澱。對於郭培而言，完成後的作品從來都不是屬於她自己，而是屬於一整個時代。
Above 《大金》細節圖（圖片：Instagram @guopei）
Above 《大金》細節圖（圖片：Instagram @guopei）
《大金》細節圖（圖片：Instagram @guo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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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後再看《黃皇后》
若說《大金》標誌著郭培高級訂製生涯的起點，那麼2015年Met Gala上驚艷亮相的《黃皇后》便是將她推向國際舞台的關鍵轉捩點。如今再度見到這件作品，郭培直言產生了陌生感：「這感覺就像是反覆讀一本書。漫長歲月裡的每一次閱讀，都能看見曾經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Above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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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時的心血與艱辛，她已經漸漸淡忘；而見證《黃皇后》受到萬眾喝采的瞬間，郭培卻至今記憶猶新——「Rihanna當時準備在Met Gala出場時，我就在她的背後，」郭培回憶道。當時的她正在為這條足足25公斤的黃色長袍做着最後的整理，內心躁動不安，「Rihanna上場之後，我就順着場館的邊緣向外走，心想千萬別有人注意到我。還沒有離開場館太遠時，我就聽到背後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我當時很驚訝，天啊，成功了。」
Above Rihanna 在2015年Met Gala 身穿《黃皇后》壓軸亮相（圖片：Getty）
Above Rihanna 在2015年Met Gala 身穿《黃皇后》壓軸亮相（圖片：Getty）
Rihanna 在2015年Met Gala 身穿《黃皇后》壓軸亮相（圖片：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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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着走」的10個高級訂製系列
Met Gala 的餘熱還未散去時，郭培收到了來自高級定製和時尚聯合會（FHCM）的正式邀請，成為踏上這一時尚聖壇的首位中國設計師。為了勝任這個頭銜，郭培不得不面臨巨大的壓力和改變。「做完第一個系列之後，我就想放棄了。」她回憶道，「因為我覺得來不及，畢竟我以前都是兩年做一個系列。」
然而，FHCM發布2016年秋冬系列的官方日程時，郭培依然榜上有名。「當時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媒體在報導了。如果我不做，就必須親自去和媒體解釋。」她回憶道，「那時候我正在從紐約回北京的途中，一到機場休息室，我就立刻拿出筆記本和筆，每畫一張就拍照傳回工作室。一直到飛機快要起飛，空姐催促我關機為止。」就這樣，郭培在巴黎高級訂製時裝週發布的第二個系列《遇見》在40天之內誕生，再度引起轟動。
Above 郭培在2016年秋冬高級訂製系列時裝展現場（圖片：Getty）
郭培在2016年秋冬高級訂製系列時裝展現場（圖片：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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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郭培越來越能適應時裝週的節奏。從凝結多年心血的2017年春夏系列的《傳說》；2018年奇幻美好的《極樂島》、以巴羅克式和哥德式建築為靈感的《建築》；到揉合了中國神話故事及宮廷元素的2019年春夏系列《東宮》⋯⋯她直言自己「有點上癮了」，用無止境的創意一次次突破自己，讓全世界看到郭培的才華，看到中國時尚的潛能。
然而，故事再度迎來意料之外的轉折。轟轟烈烈的十個系列之後，郭培突然選擇離開巴黎。
Above 郭培在完成10個高級訂製系列之後決定離開巴黎（圖片：Getty）
郭培在完成10個高級訂製系列之後決定離開巴黎（圖片：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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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做郭培，而不只是FHCM的一名會員。」
1996年，郭培決定辭去商業設計師的穩定工作，原因十分簡單，因為公司在盈利之後，依然拒絕了她「想要做一件大裙子」的請求。
「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是我積攢了20年的渴望。」懷著這樣的心情，郭培開始著手策劃自己的品牌，並在隔年創立了玫瑰坊。而《大金》正是她在這樣的環境下創作的第一件高級訂製作品。「《大金》之所以擁有今天的成就，正是因為它是我整整積蓄了20年能量的一觸即發，代表了完全發自我內心的願望和渴望。」
另一個二十載過去，郭培在2021年選擇離開巴黎，正是為了繼續追求如此直擊內心的、超出作品本身的巨大能量：「我想找回最初的那種自由，沒有任何時間、標準的約束。我想要做郭培，而不只是FHCM的一名會員。」
Above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郭培：藝想天開」展覽現場（圖片由 M+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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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創造力，是為明天的文化奠定基礎。
的確，比起時裝天橋上的驚艷一瞥，造型亮相時的短暫歡呼，郭培的作品更適合靜置在美術館中，供人們仔細端詳，用心感受，暫時忘記時間的流逝。如同一本吸引人反覆品讀的書籍，郭培還在悉心書寫她的下一個篇章：「我未來會推出的全新創作，其實從2020年就已經啟動了，至今還沒有向公眾呈現。」郭培透露道，「它超越藝術、超越表演、超越高級訂製、超越時尚⋯⋯我會以一種全新的形式，徹底而純粹地表達自我。」
用無限的自由和自我，繪出屬於這個時代的美學宏圖，屬於郭培的下一個巔峰，正在緩緩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