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歲憂鬱出走「完美人生」、台裔金融分析師Phoebe創Snow Fox面膜風靡好萊塢：「除非東西夠好，否則寧可不賣。」

Phoebe從小喜歡創意設計及藝術，但父母比較傳統，希望她做穩定的工作：「我從頭到尾其實不想承認我是藝術型的人，因為我的父母從小告訴我那是不好的，沒有出息的。所以我念銀行，他們覺得你用功就好了。」然而金融分析師的工作漸漸被銷售產品的KPI取代，日復一日賣著自己不一定有信心的金融商品、推銷給不一定需要的人，工作中沒有空間讓她發揮創意，讓Phoebe越來越感到空虛，終於爆發了憂鬱症。心理醫生告訴她：「你以為你什麼都有，但其實你真正想要的東西卻是一個都沒有。那就是你不開心的原因。」
 
或許正是中國人常說的「邁入三十大關」，邁入30歲的前夕，Phoebe心中的壓力累積到了頂點，就這麼像顆氣球似的爆掉了。她辭了工作、跟男友分手，一個人跑到冰島去待了一個月。「我回到家跟家人說我要去冰島，我就不見了。辭職，每天在玩。我第一次放開我自己，所有的事情都爆炸了。家人氣到好幾個月不跟我說話，朋友們都覺得我瘋了。我的前男友當然最不能接受，他覺得大家都好好的，為什麼突然翻臉？」那時Phoebe隱約知道：「唯一在我生命，讓我開心的事情就是能做藝術的東西。」於是她用自己的存款開設了一個平台SPA Monkeys，幫助一些美妝品牌銷售商品、做品牌定位與設計，行銷策略等等。

當時憂鬱潰堤的Phoebe，心理壓力完全壓垮了她的肌膚狀況：「我的皮膚狀況很糟，跟憂鬱症、壓力都有關。我從小皮膚就不是很好，很敏感、也會長痘痘，二十幾歲時常常大爆痘，但都沒有29歲爆發的玫瑰疹那麼嚴重，臉又紅又腫都爛了，完全無法恢復，走在路上常會被路人指指點點。情緒真的會影響生理，憂鬱對身體非常不好，這個無法欺騙自己。」

而肌膚狀況不好的時候，對保養品特別有興趣，Phoebe始終是想要找到能夠舒緩的方法，卻一直沒有找到解藥。「我們這種皮膚的人沒什麼選擇，我不是說真的看別的牌子都不滿意，只是我事實上真的沒有什麼選擇，太過敏感了。」不過畢竟曾經是金融分析師身份，對風險的敏銳度很高，Phoebe知道貿然投入創立品牌太過冒險，於是她先經營SPA Monkeys幫許多小眾品牌做品牌行銷與販售，一邊尋覓自己能用的保養品：「我不敢自己去研發產品，只想批發販賣。但總是發現成分不是我要的。很多敏感肌保養品只是不讓你癢，但沒效果。要很有效卻又溫和，這是做保養品最難的事情。」

就這麼尋尋覓覓始終未果，直到Phoebe遇見了一位台灣的研發人員，也就是現任Snow Fox的研發夥伴。「我們的研發是一個來自台灣的女生，她原本是想叫我幫她做品牌經營，她看我臉的狀況很糟，我那時幾乎是放棄了，我臉那時又紅又腫也不能化妝，走在路上路人都會指指點點。她看不下去說我幫你調配保養品吧！我說，如果你真的幫我調理好，我就出錢做這個品牌。」當時像是絕望的玩笑話，卻在花了兩年不放棄的情況下，真的研發出了三樣產品。Phoebe笑說：「我是Snow Fox第一個Base Profile，也是最棒的白老鼠。」

長達兩年的研發期幾乎讓Phoebe散盡儲蓄，加上此時Phoebe意外懷孕，實在不是創立新品牌的好時機，但想到終於做出三款就連Phoebe難搞的肌膚都能被舒緩的商品，Snow Fox這個新品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Phoebe笑著描述創業心情：「永遠沒有『準備好』的這種事。就像生小孩，沒有人真的能準備好。剛開始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像迎接小孩一樣，很有理想，充滿希望，很開心，真正投入了發現天啊好累好辛苦，但你又不想失敗。」更糟的事還在後頭，就在她入院準備生產，她的好朋友趁機掏空了公款，並且人間蒸發。

Phoebe說起被好友背叛的過去彷彿歷歷在目：「那時研發好已經要上市，貨也出來了，我在醫院生小孩時，她把我預備最後一筆要做行銷的錢全部都拿走了、匯到自己帳戶。雖然沒有多少錢，但那是我當時最後的一筆存款。」在醫院生產的Phoebe連傷口都未痊癒，就堅持出院提告，心理壓力大到她也無法餵奶，公司的員工知道這件事後也幾乎全都離職，Snow Fox遇到重擊差點灰飛煙滅。

「我那時是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候，我不知道做生意會這樣。我不顧一切出院、上法院告她，從沒想過居然有人會壞到這個程度，趁你的好朋友生小孩，背後做這樣的事情。」雖然後來透過律師拿回了這筆錢，但當時的Phoebe萬念俱灰，覺得自己不行了、還是回銀行業工作吧。不過，留下的那最後一名員工對她說：「我信你，我們再試最後一次。Snow Fox沒有上市會很可惜。」Phoebe回憶說：「我很感謝他，如果不是他那時候這樣告訴我，我可能真的不會做了。當時真的很掙扎，最後一筆存款失而復得，而且我當時對人性已經感到絕望。」

不過這次教訓也讓Phoebe明白在創業之路上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並且刻在心底永生難忘：「很多人都以為我再也站不起來，但我說不，我會站起來，我不會忘記，這會是我人生難忘的回憶。」她說：「70%~80%以上小生意、新品牌在三年內倒閉是正常的。創業者其實活著就是成功，活下去就是成功。」後來Snow Fox如期上市，商品銷售一空，還得了《美麗佳人》獎項肯定。Phoebe在偷錢事件平息後見到那名背叛她的朋友，兩人都哭了。朋友對她說對不起，實在是因為老公缺錢才這麼做，並且說：「Phoebe你很聰明，你人很善良，你很強，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成功的，你一定會做得很好的。」Phoebe感慨萬分：「我一方面很氣，一方面覺得謝謝你。但為什麼你不跟我一起成功呢？我直到今天還是不覺得她是很壞的人，只是當你心不正，你吸引到的身邊的人就會是那樣的人，就會影響你往不好的方向走。」

Snow Fox在澳洲和香港大獲成功之際，她發現，澳洲的英文官網銷售竟有大量來自美國的訂單，數量甚至大過澳洲當地的業績。於是Phoebe帶著一個員工，兩人提著箱子就直衝LA的貿易商展（Trade Show）。「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幾百個人就圍著我們的攤子，非常瘋狂，那時他們才剛開始用面膜，對他們來說面膜是很新的東西，他們只看過韓國的面膜，加上Clean Beauty剛開始紅，我們搭上了很好的時機，幾乎沒有什麼競爭者，包裝也很吸引。」

現場剛好有卡戴珊姐妹的助理，他對Phoebe說：「我是卡戴珊姐妹的助理，可不可以給我免費的試用品，我無法承諾她們一定會喜歡或是Po文，但如果她們喜歡，就可能會有曝光機會。」Phoebe毫不思索就送給了他一大堆東西，也沒抱太大的希望，沒想到三、四個月後收到了這名助理的email：「卡戴珊姐妹都很喜歡，你們下一次展售會在哪裡，因為我們想要再補貨。姐妹中的蔻特妮（kourtney kardashian）有幫你Po文。」這個面膜就這樣在好萊塢爆紅，就連琳賽蘿涵也私訊說她偶然收到這個面膜很喜歡，詢問品牌合作的可能，可惜後來她因私人狀況沒有合作。

Snow Fox從澳洲和香港開始、在美國爆紅發跡，今年2022年她在日本拓點，這個月她回到了台灣，而且指定要在故鄉天母開設第一家門市。其實Phoebe雖然父母是台灣人，但卻是在澳洲土生土長，為什麼會對台灣文化有如此高的認同？Phoebe說：「我以前不太管這些，但我奶奶過世後，我才知道好像很多奶奶會做的事情是來自我們文化的根源，那些東西突然沒有了，我感覺好像缺少了一些什麼。」Phoebe描述奶奶從頭到腳都很「台」：「我奶奶煮的東西，她的樣子，奶奶會用台語叫我吃『滷肉飯』，我真的很喜歡。」

除了對奶奶的思念，長年來在世界各地居住，讓Phoebe感受到文化排外衝擊及空虛：「其實很多ABC都會這樣，我小時候長大的澳洲很排華，甚至我經歷過90年代的白澳政策時期，當時黑人或黃種人很常無故被打。」Phoebe笑說：「當你真的去到了一個地方，當地人看到你都想殺你，那才是種族歧視、才是排斥。排華是真的，台灣人可能蠻多沒有感受過。」異國文化排外、加上對奶奶的思念，這一推一拉間，就這麼將Phoebe引導到了台灣：「ABC跟混血兒常有這種認同上的問題，我們在外面很久，我們忘了很多台灣的文化，慢慢被稀釋了，我們住在國外這麼多年，會漸漸淡掉，但最終，那是存在你血液裡，想要重新了解的事情。」

問她台灣到底哪裡好？Phoebe說：「人真的很好，治安也很好。我知道大家會說『治安也還好吧？』但你知道嗎？在澳洲一個女生晚上自己走回家可能會出很嚴重的事。這邊政府很關心人民，健保非常棒，其實直到今年我生病我都還不習慣去看醫生，大家問我為什麼不看？我說不用吧，我還沒到快要死的感覺。因為在澳洲就是沒有到很嚴重不可能去看醫生的，太貴了。」
 
也曾住過香港，感受過生活壓力極大的日常，Phoebe形容台灣人就連看起來都比較開心：「你看香港人的臉，很少有人看起來是開心的。我搬離香港，其實這也是原因之一，大家都太不開心了，各方面壓力太大了。」一切台灣的好都還沒說完，Phoebe就在這股熱情下決定回台灣設點：「天母是我的家鄉，我很想在這裡開一個門市，我一有了這個感覺，很快三個月內就登記了公司。」

相較於其他國家的市場，Phoebe觀察發現台灣人皮膚很好，這邊的保養習慣其他市場很不一樣。Phoebe說：「台灣人皮膚已經很好，因為台灣人沒有那麼喜歡畫濃妝，外國人很愛化妝，尤其美國人最愛化濃妝，因此他們皮膚也比較乾，如果不用高效成份就沒有效，他們就不會想用，最難做的就是美國市場。因為在美國如果是沒有效的產品，他們是不會回購的。」而最令他驚訝的差異就是許多成分在台灣需要重新申請：「很多國外常使用的高效成分在台灣並不存在，因此我們進來之前必須要申請。但這些成分都是很好、很新的成分，我們花了半年到一年去申請，花了很多時間和錢，像是PAD成分，在美國法國都很多人使用，是一個很好的成分。」也因此讓品牌稍微延後了在台上市的時間。

從小生長在澳洲，Phoebe對於大自然的敬畏是在澳洲培養的：「澳洲人很習慣永續的概念。因為那裡是個氣候和自然環境很嚴苛的地方，像是小時候家裡常常限水，連沖馬桶都可能會被罰錢。因為澳洲臭氧層最薄，連小學老師都會教澳洲癌症是世界最高、皮膚癌機率世界最高，從小到大文化都在教我們要對環境友善，因為在澳洲的我們是最能切身感受到那個後果。我在冰島、瑞士看見融化且連年萎縮的冰川，很多環境污染的東西好像看不見，但一直在發生，這就是為什麼永續環保非常重要。我一直對大自然有著尊重。」也因此，在創立Snow Fox時她在每個環節都將永續與Clean Beauty的理念放在裡面，「我們的洗髮餅是100%環保的，我們的所有包裝都不使用壓克力（acrylic），你知道嗎？美妝產業是世界第三大的包裝污染產業，我們只用回收塑膠，我們的工廠使用50%再生能源，廢料回收超過80%，網購泡泡紙包材是玉米做的，貼紙也是玉米做的。」

早逝的The Ordinary創辦人、Brandon Truaxe，是Phoebe心中的典範，從這也可窺見Phoebe理想中的美妝品牌樣子：「Brandon Truaxe是一個天才，他做了十一個牌子只有一個牌子成功，就是The Ordinary。這個品牌的創意很棒，就像把研究室的成分直接裝在瓶子裡給消費者使用，成分很純，他的藝術感和創意非常棒。像Brandon Truaxe這樣的人多半有點瘋狂，這是讓他們與眾不同的地方，但或許也是讓他在人生中過不去的地方。」

Phoebe描述：「我很喜歡他講過的一句話，我們這行最好的客戶就是會想學、想理解並且會欣賞我們的東西。」雖然Snow Fox到現在已經在許多國家都有大量支持愛用者，但Phoebe仍舊對每一樣研發的產品非常執著：「我很相信，我不可能做一個很不好的東西出來，除非那個東西夠完美否則我寧可不賣。對我來說這是一個作品，我希望我的顧客能夠欣賞。」她笑說如果有人用了她的產品卻感到沒有效、她還是會很在意：「我直到現在還是會對網路上留言感到難過，例如說這產品沒有用、沒效。因為我不是為了錢而做的，這一切不是關於錢，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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