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方各大畫派,到梳理華人藝術發展脈絡;再到現在,台灣的當代藝術家們開始於世界舞台上嶄露頭角,耿桂英37 年的生涯,參與了每一段台灣藝術史的重要發展。
採訪當天,耿桂英帶著笑容現身。不久前,她才結束耿畫廊連續第三年在瑞士巴塞爾藝術展(Art Basel)的行程,帶著吳大羽、王攀元、蘇笑柏以及蘇孟鴻⋯⋯等藝術家的作品,進駐主展區,以「溯洄―東方美學流轉」為題,展現台灣在歷史脈絡上的地緣故事;此外,在「策展角落」單元,她們讓作品被大英博物館選為永久典藏的薛保瑕,以及姚瑞中、陳敬元、袁慧莉、吳耿禎與陳敬元等藝術家在這個舞臺上,描述發生在台灣海峽上的歷史篇章。
會場上,耿桂英感受到台灣在這幾年終於更被全世界看見,參與到這樣的時間點,她十分的欣慰;尤其在耿畫廊的推動下,大英博物館同樣在今年正式將三位台灣當代藝術家的作品納入其永久館藏。這份開心,一則是她對藝術與這片土地的熱愛,二則是自己一路走來數十年的努力,都不是白費。

Above 在耿桂英的努力下,耿畫廊成為第一間進入瑞士巴塞爾藝術展覽的台灣藝廊。(Photo: Tai Hung-lin)
堅持37年,理想從未變過

Above 耿桂英與畫家趙無極合影。(Photo: 耿畫廊提供)

Above 耿畫廊是早期力推趙無極、常玉等藝術家給台灣藏家認識的藝廊。(Photo: 耿畫廊提供)
雖然謙稱已經退出第一線,但談到巴塞爾藝術展這樣的活動,耿桂英認為自己還是得站在最前面,「因為國際戰場,還是需要我的老底子!」耿桂英解釋:「我們已經連續三屆參加了,每一屆要打不同的牌。畫廊的底子不夠,怎麼可以?」
事實上,耿畫廊能夠有這樣的成績,確實源於耿桂英數十年的紮根。每一年,全世界都有數千家藝廊爭相遞出申請書;主辦單位會檢視每個申請者的經歷,包含所有經營過的藝術家、策劃的重要展覽等,決定誰能進入會場。
從十多年前開始,耿桂英每一年都遞交申請,只是一直沒有消息。即使鬥志高昂如她,也漸漸消磨。七十歲那一年,抱著「如果再不入圍,我就不申請了!」的想法,交出了可能是最後一封的申請書――終於,在她生日前夕,接到巴塞爾藝術展總監來電,「他說:『恭喜妳入圍了瑞士巴塞爾。』」而她只問:「我是不是台灣第一個?」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這是我七十歲最大的生日禮物。」也讓她感覺到,或許真的「人生七十才開始!」
耿桂英看到時代正在轉向,全球更多人願意關注台灣。耿桂英期待能把握這個機會,讓台灣被看見,「尤其是台灣的當代藝術,很多優秀的藝術家、工作人員,」這份理想,成了她打拼數十年的最大動力。
拿出自信,說自己的故事

Above 耿桂英十分欣賞蘇孟鴻融合清代宮廷畫細緻筆鋒並介紹台灣當代歷史文化的手法,像這樣走出自己的特色是台灣藝術家們要站上國際舞台的關鍵。(Photo: 耿畫廊提供)
耿桂英說,台灣是一個有許多豐富藝術資產的地方:除了有故宮數千數萬件中國歷史文物,台北市立美術館等亞洲首屈一指的場館,這片土地更孕育了原住民文化,經歷荷蘭、日本的殖民時期,現在也站在了AI 科技的最前線。所以,台灣藝術家要有自信,將屬於台灣的特色,大膽表現出來。例如,這次在巴塞爾展出的蘇孟鴻,以清代朗世寧宮廷畫般華麗細緻的筆鋒,創造繪畫與大型裝置,描繪台灣的歷史、記憶與當代生活,「這在西方就很少見,但他要是去學西方,就注定只能是第二名、甚至第三名。」

Above 耿桂英鼓勵台灣藝術家們可以拿出自信,發展屬於自己的藝術語言。(Photo: Tai Hung-lin)
「近年最令人振奮的現象,是越來越多台灣藝術家開始意識到自身所處的位置,並以不同方式回應台灣的文化脈絡。」以今年耿畫廊在巴塞爾策劃的「策展角落」單元為例,他們想講的不是單一一個台灣故事,「而是透過不同世代與媒材,呈現出台灣如何作為一座海洋島嶼,在歷史、文化與當代之間,持續發展出屬於自己的語法。」像這次參與展出吳耿禎,就是從台灣原住民文化、編織、神話與母系社會的角度,引導觀者去重新思考不同世代間的文化傳承;袁慧莉則是運用傳統的山水、筆墨等筆觸,但是從女性角度出發,讓大家看見女性如何以自由的方式閱讀文化傳統。

Above 耿畫廊在2026瑞士巴塞爾藝術展的展區。(Photo: 耿畫廊提供)
在耿桂英的眼中,新生代藝術家視野更宏觀,可是在這樣的視野下,一定要放入自身的生命力、語言、靈魂,還有真誠,這才是藝術價值的所在,「光是標新立異、爭奇鬥豔,很快就會被浪潮沖走。」
薪火相傳

Above 耿桂英與女兒Shelly合影。(Photo: James Lin)
在耿畫廊的經營上,耿桂英已漸漸交給了自己的女兒吳悅宇(Shelly)和女婿邱耀正(Yoyo)兩人;她們也成立TKG+,期盼以台灣為中心,向亞洲區進擊,探索更多可能性。耿桂英稱讚女兒的眼光好,記性好、學習能力強,又有深厚的藝術科班背景,先前投注經營的陳敬元、何采柔等藝術家,現在都有很出眾的表現。

Above 耿桂英希望Shelly能夠更去實踐自己的理想。(Photo: James Lin)
耿桂英自述,年輕時為了讓藝廊可以營運,「只要不丟臉,可以賺錢的事情,我都得去做,」但是到了Shelly 的這一輩,耿畫廊已有一定的穩固基礎,Shelly 可以更放膽地去投注更具有理想性的工作,也是填補了一些耿桂英過去的缺憾。
現在,女婿Yoyo 在畫廊經營也扮演一個關鍵性的角色,「他的個性和Shelly 有很好的互補。」耿桂英看著兩人默契配合,在務實層面與理想層面取得平衡,讓她期待未來的表現。
看過世界,勇敢作夢
如果要送新生代的藝術圈一句話,耿桂英說:「先看過世界之後,再來決定你要的是什麼!」世界很大,她鼓勵有志之士:「勇敢去做,然後多看,再去找到自己的方向;然後,相信自己。」AI 橫空出世,也讓未來充滿更多不確定性,唯有找到讓自己喜歡、感動與開心的事情,才能夠長久經營。

Above 耿桂英認為,藝術是讓世界認識台灣的最好方式。(Photo: Tai Hung-lin)
耿桂英經歷過台灣中小企業起飛,每個人帶一卡皮箱,到世界各地打天下的時期。她也帶著這種韌性,腳踏實地的耕耘,想要讓這個行業不再是眾人認為,只是賣畫框、辦展覽,而是要撰寫藝術史,影響學術界,也讓更多藝術家可以像薛保瑕一樣,作品被指標性的美術館列為典藏。「我其實有想過,我就像是唐吉訶德;我的夢很大,講出來其他人都會笑我,」耿桂英笑著說:「但是我慢慢地摸到邊了。」對耿桂英來說,台灣的文化仍然持續的在生成、累積當中,不同世代的創作者正在發展屬於自己的語言,「而藝術,也正是讓世界理解台灣最好的方式之一!」
Credits
製作人: Alec Zhan
攝影: Tai Hung-Lin
採訪: Edgar Chang
文字: Edgar Chang
造型: Xiang Huang
造型助理: GT Liu
化妝: Michelle Ch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