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開始生成影像、演算法決定流量、社群媒體不斷複製一種名為「完美」的模板,我們似乎比任何時代都更容易失去真實。Patty Tsai 蔡依珊卻選擇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因為她相信:每個人都不需要先變得完美,才值得被看見、被喜歡,或開始過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走進攝影棚,映入眼簾的並非尋常時尚拍攝的華麗布景——四散的陶藝半成品帶著指痕與變形的弧度,燒製失敗的瑕疵品被隨意擱置,一旁碎裂的大理石浮雕像斷成兩截,灰白的碎片在燈光下卻折射出意外的光芒......這是我們刻意為蔡依珊搭建的視覺命題:在AI能生成任何完美圖像、演算法能算出最無懈可擊的流量密碼的時代,這些看似「失敗」的碎片,似乎在探問「完美」與「不完美」之間,究竟是否存在一條肉眼可辨的 fine line (細微差異)?或者,真正的價值,恰恰藏在那些裂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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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黑色狐狸毛領鋪棉背心、針織無袖上衣、蕾絲及膝裙、尖頭高跟鞋,all by Fendi 。靈蛇系列祖母綠鑽石項鍊、祖母綠藍寶鉑金鑽石戒指,及靈蛇系列珠寶腕錶,all by 寶格麗頂級珠寶系列。(Photo: Chuan Zhou)
標籤是別人的,生活是自己的
走進攝影棚的蔡依珊身上穿著一件極簡的寬鬆白色襯衫、牛仔褲,臉上卻閃耀著一種從容的明亮。過去,大眾習慣用「完美、優雅、名媛」這些詞來定義她,彷彿她的人生套上了社群媒體最頂級的濾鏡。「我覺得這些標籤,不只是針對我,所有的女性在不同階段都會面臨身邊的人、長輩或朋友給妳的定義。」蔡依珊淡然笑著。外界看來,這些閃耀的頭銜或許是保護傘,也或者是束縛,但對她而言,答案出乎意料的簡單:「都不是。標籤就只是標籤,裡面最重要的核心是,你有沒有認真過好自己的生活?如果你太認真看待那些標籤,你就輸了。」她語氣篤定,「人家只是隨便講一講,你自己知道你自己是誰就好。」
這份淡然不是與生俱來。年輕時的她,也會因為一句評論而反覆咀嚼,陷入漫長的內耗。如今她最大的改變,是學會縮短與情緒共處的時間。「我不是機器人,我一定會難過、會沮喪,也會有崩潰的時候。但現在我知道,情緒不是敵人,它只是提醒我,此刻有些地方需要被看見、被理解。」她笑著說,這或許是年紀帶來的禮物:不是不受傷,而是知道傷口終究會癒合。

Above 黑色狐狸毛領鋪棉背心、針織無袖上衣、蕾絲及膝裙、尖頭高跟鞋,all by Fendi 。靈蛇系列祖母綠鑽石項鍊、祖母綠藍寶鉑金鑽石戒指,及靈蛇系列珠寶腕錶,all by 寶格麗頂級珠寶系列。(Photo: Chuan Zhou)
如果真要她親手撕掉一個標籤,她笑著說:「拜託不要再寫我的年紀了。」每一次新聞標題,「46歲的蔡依珊」、「47歲的蔡依珊」,總是先出現年齡,再出現名字。她不是害怕變老,而是不願意讓數字成為女性價值最醒目的註腳。「男人很少一直被提醒幾歲,女人卻常常如此。」她說這句話時沒有抱怨,更多的是一種對社會觀看方式的提醒。
然而有趣的是,她很快又補上一句:「但我每一次看到也只有感謝,因為年紀能變大,代表我還活著,還很健康。每天醒過來打開窗戶看到太陽、看到樹,我都覺得今天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原來她連幽默感都帶著科學家的實證精神。
實驗室裡的東方智慧
擁有美國布朗大學生物化學研究所碩士背景的蔡依珊,血液裡流淌著理工思維的精準與邏輯。但生命與創業,從來不是一場可以被程式預設的實驗。「生化是一門追求數據的學問,但基礎科學有趣的地方在於,你問的是沒有人問過的問題,你必須非常誠實地面對你得到的data。」她說,科學教會她的不是追求每一次都成功,而是尊重每一個實驗結果,即使它與預期不同,那也不是失敗,而是新的知識開啟新的探討。

Above 桃紅色繭型羊毛長大衣、黑色緊身褲、黑色高跟涼鞋,all by Balenciaga。摩根石鑽石項鍊、藍寶鑽石手環,及粉紅碧璽鑽石戒指,all by 寶格麗頂級珠寶系列。(Photo: Chuan Zhou)
這份理性,讓她面對創業的誤差與不完美時,多了一份超然的包容。然而真正讓她在崩潰邊緣穩住腳步的,卻是另一套座標系統。「科學給我的是驗證的方法;《道德經》給我的,則是面對變化的智慧。」她特別喜歡「大成若缺,其用不弊」這句話,並以自己的語言重新詮釋:「缺,不是不夠好;缺,是我還有成長的空間。」
這句話,也像極了今天的她。不追求無懈可擊,而是不斷留白,讓人生繼續生長。當情緒來襲,她不再急著壓抑,也不急著說服自己一定要堅強,而是允許自己難過、失望甚至流淚。因為真正的堅強從來不是刀槍不入,而是願意承認自己的脆弱,然後,縮短停留在谷底的時間。
慢熬,是最時髦的反叛
這份與「誤差」共處的智慧,也深深注入了她創立九年的食養品牌「炆久之芯」。在電商世界裡,演算法天天催促品牌要快、要爆款、要流量,她卻堅持花費十幾個小時恆溫慢熬一包看似簡單的「滴紅豆」。那種與市場演算法背道而馳的「慢」,像極了蔡依珊對這個快速時代的一種溫柔反叛。
她選用北海道嚴選紅豆,主要是考量到它外皮的厚度跟微量元素的量體,不剝皮、不破碎,萃取最天然的營養素。大自然的天候不完美,每次收成的風味難免有微小差異——在傳統商業邏輯裡這是瑕疵,但在她眼中,這才是土地與時間給予的非標準化真滋味,加上規格化的要求,蔡依珊說:「雖然先天不可控,但我們能做到品牌該有的堅持。」

Above 桃紅色繭型羊毛長大衣、黑色緊身褲、黑色高跟涼鞋,all by Balenciaga。摩根石鑽石項鍊、藍寶鑽石手環,及粉紅碧璽鑽石戒指,all by 寶格麗頂級珠寶系列。(Photo: Chuan Zhou)
「如果沒有自己的 Unique Selling Point(獨特賣點),我不要做。」她說得篤定。九年來,她從滴紅豆、冷凍產品到保健食品,每一次開發都不是跟著市場跑,而是回到同一個問題:這是不是我真正相信的東西?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再熱門的品項也不碰。
創業路上,有人懷疑她只是「玩票」,有人認為她不需要那麼辛苦,也有人覺得她可以靠背景走捷徑。她只笑著回一句:「創業之路還是必須自己走。」一句話,道盡所有創業者共同的孤獨。真正支撐公司向前走的,從來不是外界的想像,而是每天一次又一次做出對的決定。她如今最重視的,不是能力最強的人,而是「對的人,在對的位置」。這是管理學,也是人生學。
數位降落,重拾觸感溫度
身為品牌主理人,蔡依珊每天活在後台數據、演算法與社群分析裡。當高密度的數位工作讓身體發出警訊,她有一套獨特的「數位降落」儀式:上班前散步、看一部溫暖的電影、吃簡單的食物,把數位干擾阻絕在門外,讓心情重新設定。
真正讓她感到安心的,從來不是螢幕上的讚數,而是最純粹的觸感。是兩個兒子運動完、洗完澡後給她的擁抱;是家裡那隻法國鬥牛犬「憨憨」翻肚撒嬌時,毛茸茸的溫度。「摸摸牠的肚子,幫牠按摩,毛小孩給予的心理支持是非常巨大的。」她笑得像個媽媽,也像個女孩。那一瞬間我忽然理解,這次封面的真正主題,並不是反對AI,而是提醒我們不要忘記那些AI永遠無法取代的事情——一個擁抱、一次陪伴、一雙真正望向彼此的眼睛,還有一顆願意慢下來感受世界的心。
讓裂縫,成為光的設計
專訪尾聲,我問蔡依珊,當這些真實對話在雜誌出刊後,無可避免地可能會被切碎成十五秒短影音、社群圖卡,或無數不同形式......被重新塞進演算法的洪流,關于完美或不完美,她最想告訴給讀者一句話是什麼?
她沒有思考太久。彷彿這句話早已在心裡存在許久。
「妳不需要先變得完美,才值得被看見、被喜歡,或開始過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人生真正的改變,往往不是發生在『我準備好了』的那一刻,而是在『我還有點害怕,但我願意先走一步』的時候。請允許自己不完美地開始,也不完美地長大。」

Above 黑色蕾絲拼接緞面與天鵝絨洋裝、水藍色緞面腰封、咖啡色蕾絲褲襪,all by Valentino。螺旋系列坦桑石鑽石頸鍊與手環、粉紅碧璽鑽石戒指,all by 寶格麗頂級珠寶系列。(Photo: Chuan Zhou)
離開攝影棚時,我看著攝影師螢幕上的蔡依珊照片一張張跳出,每一張都好美。然而,真正留在我腦海裡的,是她談起《道德經》時眼裡的平靜,說起兒子時毫不掩飾的溫暖笑容,以及談到創業九年仍保持初心時,那份近乎倔強的篤定。
AI可以生成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孔,但它無法複製一個人如何走過低谷,也無法演算歲月如何將一個人磨礪成今日的模樣。那些留下來的人,不是從未跌倒,而是每次跌倒之後,都還是努力站起來,帶著裂痕繼續前行。蔡依珊沒有活成演算法最偏愛的樣子。她只是誠實地活成了自己。而這份真實,恰恰是這個AI時代,最稀有、也最珍貴的奢侈品。

Above 黑色細肩帶長洋裝拼接皮革編織綴袖、高跟鞋,both by Bottega Veneta。摩根石鑽石項鍊、藍寶鑽石手環,及粉紅碧璽鑽石戒指,all by 寶格麗頂級珠寶系列。(Photo: Chuan Zhou)
我忽然想起剛剛最後那一cut,蔡依珊站在一地陶瓷碎片之中,她沒有避開那些殘缺,反而像個孩子般捉狹問道:「我可以把碎片拿起來砸得更碎嗎?」然後直視鏡頭,那個問句,像是對她「完美中的不完美人生」的一種大膽直面,真實赤裸,但卻無比美麗!一如她想摔得更碎的那些陶片,雖不完美,卻因為那些裂縫與稜角,成了光能夠折射出更多角度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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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和時間共處,優雅地生活!「炆久之芯」創辦人蔡依珊:「你有能力可以照顧別人,但也不會忘記照顧自己。」
Credits
製作人: Erica Yu @ericaluvyu
文字: Erica Yu @ericaluvyu
攝影: Chuan Zhou @_zhou_chuan
攝影助理: Akira Chou @akira.chouu
造型: Yvonne Tsai @yvonne1one
化妝: Yili @yml.makeup
髮型: Ben @ben79979
錄像: Toofree Studio @toofreestudio
影片剪接: Eugenia Yang @eugenia.yang
服裝: Fendi、Bottega Veneta、Balenciaga 、Ferragamo、Valentino
珠寶: All by Bvlgari
道具佈置: Special Thanks to 新旺集瓷 @the.shus.potte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