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作为一名杰出的医师,阮廷诲教授始终以先驱者的身份活跃于越南医学界

身为医师的阮廷诲教授,始终以先驱者的身份活跃于越南医学界:作为一名军医、顶尖外科专家,同时也是为全国首个“校院合一”模式奠定基石的教育管理者。

2026年6月29日凌晨,越南人民教师、教授、博士、医师阮廷诲(Nguyễn Đình Hối)——前胡志明市医药大学校长、胡志明市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院长,在92岁高龄与世长辞。这位医学泰斗的离世,让全国数以万计的学生、同事及患者深感悲痛。作为一名医师,他奉献终身的精神将永远被铭记。

五十多年来,他始终以先驱者的姿态活跃在越南医学界:在美军轰炸北方的战火中,他是一位救死扶伤的军医;在消化与肝胆外科领域,他是享誉全国的顶级专家;作为教育管理者,他成功为全国首个“校院合一”的医疗教育模式奠定了基础。在人们心中,他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导师。许多已成为教授、医院院长或国际专家的医师,至今仍将他的教诲铭记于心:“掌握手术技术三到五年即可熟练,但要学会如何不手术就能让病人康复,则需终身求索。”这一理念,伴随阮廷诲教授走过了那段炮火纷飞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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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中的哲学思维与医师责任

20世纪60年代中期,防空警报声响彻越南北部。当时,这位年轻的河内医科大学讲师被派往最前线,既要救治伤员,又要指导学生实习。在第四区及海防市的这段经历,塑造了阮廷诲教授在随后半个多世纪里对医学的独特见解。他常说,孙松(Tôn Thất Tùng)教授教导学生的首先不是如何握住手术刀,而是如何思考。病人必须被视为一个整体,医师要学会连接各种症状,理解疾病与生存环境、社会背景及个人特征之间的微妙联系。因此,外科医师在踏入手术室前,必须审慎评估伤情、医疗条件及自身能力,从而选定最适宜的治疗方案。“手术中,老师教导我们必须用大脑去思考。在解剖与手术中,必须融入哲学思维。”作为专业的医师,这种深度思考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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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医师阮廷诲教授的肖像照

在战争环境下,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这让他坚信:技术只是思维过程的终点。外科医师的真正价值在于判断力。据此,他形成了独到的外科哲学:“外科医师的成功不仅在于手术手法是否精美,首先在于决策是否精准。如果已经决定手术,但通过治疗能让患者免受刀兵之苦而痊愈,那才是最为卓越的医师。”在海防市应对炸弹伤的岁月教会他,学习“进攻”(手术)仅需5至7年,但要学会何时“撤退”(选择最优方案,甚至避免手术以保障健康),则需20年的沉淀。基于此,他要求外科医师必须具备深厚的内科功底。他曾精辟地总结:“外科医师本质上就是拥有手术刀的内科医师。”

执刀者不可只关注单个病灶,必须审视手术台上完整的人。这是一种将思维置于技术之上、将审慎置于冒进之上、将患者长远利益置于手术成功之上的人生哲学,成为他培养医师、管理大学及创建新型医疗教育模式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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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历史意义的敲击声

国家统一后,他继续承担起教育与诊疗重任,并成长为胡志明市医药大学的领航者。作为新型医学教育的舵手,他意识到,培养一位有思考能力的医师,不仅需要良师,更需要适宜的环境。如果课堂与医院脱节,如果讲师不亲自参与诊疗,如果医师不参与科研,就难以塑造具备全面思维的优秀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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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阮廷诲教授与陈俊才先生挥锤敲响旧建筑改造的第一声,旨在提升作为优秀医师的培养环境。

这一想法源于他指导学生在非学校附属医院实习的经历。在战争中,师生们常被迫在疏散医院或掩体中学习。这段经历让他始终渴望建立一个集治疗、教学与研究于一体的空间。

20世纪90年代初,他决定将这一愿望化为现实。当时,行政机制沉重,大学创办附属医院几乎前所未有。他巧妙地从一个行政名词切入:“带留置床位的综合门诊”。正是“带留置床位”这几个字,提供了一个法律空间,允许在该设施内进行住院治疗和手术,从而迈出了胡志明市医药大学附属医院(UMC)成立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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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年轻时的医师阮廷诲教授。

他坚持说服企业家陈俊才(Trần Tuấn Tài)以无利息、无归还期限的方式提供一大笔资金,用于改造原行政大楼。在动工之日,正是阮廷诲教授与陈俊才先生亲自挥锤敲击旧建筑的墙面。这一声锤响,标志着一个模范工程的诞生,早日成为越南医学教育体系的标杆。截至2024年,全国已涌现出15家按照此“校院合一”模式发展的附属医院。

1994年4月10日,带留置床位的综合门诊正式运营。六年后的胡志明市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成为全国首家按自筹财务机制运作的大学医院。对阮廷诲医师而言,他所构建的是一个模范基地:教师同时是科研学者,学生从患者身上学习,科研源于临床实践,而研究成果又回归服务于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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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前排左起第四位为孙松教授,第六位为医师阮廷诲教授。

在一次讨论保护大学与医院相邻土地以扩大医院规模的会议上,他向同事们强调:“一定要竭尽全力,因为这是学校与医院之间的黄金宝地。现在若不争取,未来将永远失去,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埋怨我们。”这份远见让他坚持追求更宏大的蓝图:组建“健康大学”生态系统,让教学、治疗与研究不再是平行的任务,而是共同使命不可或缺的部分:建设一代顶级医师。

构建医师的职业准则

在阮廷诲教授的眼中,医学教育旨在培养既精通专业、又具备科研能力、且有崇高道德品质的医师。因此,当他提出“科研是学校的立身之本”时,这不仅是学术倡议。在管理中,这种精神被具体化:讲师毕业三年后必须有科研成果;科学论文是衡量科研人才能力的指标;医学医师与讲师必须不断学习、汲取新知。大学附属医院必须成为临床问题转化为科研课题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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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医师阮廷诲教授亲切探望患者

《胡志明市医学杂志》声望与日俱增。生物分子医学中心、腹腔镜手术培训中心相继成立,青年科学会议及科研奖项的设立,为这一代立志成为顶级医师的人才提供了土壤。不仅如此,阮廷诲教授还要求学生在细微言行中坚守道德标准。在交班时,若听到有人称呼“那个病人”,他会提醒应称呼“那位患者”。这看似简单的称呼转变,实则是医德的起点:在看到疾病之前,先看到患者的人格尊严。他教导学生要换位思考,学会感激患者的反馈,并懂得医德并非高谈阔论,而是体现在待人接物及对患者的全面照护中。

在担任领导期间,他管理的决策带有明显的人文关怀。在制定最初门诊服务费时,他坚持定价要让贫困患者能够承受。他成立了《健康与生活》俱乐部,向民众普及医学知识。在他的领导下,胡志明市医药大学从三个科系扩展至七个,扩大了研究生教育,并形成了新的科研方向。

他以严明的纪律与博大的胸怀治校。他教导学生要学会欣赏同事的优点,从而促进沟通。退休后,他从不干涉继任者的工作。每当有事缺席,他依然会像普通员工一样向身为其前学生的在任领导请假,以保持组织的纪律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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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阮廷诲教授(着西装)出席庆典;拍摄于巴黎AuxBonnes医院(1977年)。

阮廷诲教授为一代代医师留下了深刻印记,让他们学会独立思考、终身学习、尊重患者、严于律己,并凭借自身能力持续推动医学进步。这正是他所追求的医学教育的深远意义:培养足以让患者托付生命的优秀医师,足以让学生信任与敬爱的榜样,足以保持谦逊终身学习的学者,以及时刻谨记自己诊疗的是一个完整的人,而非仅仅是一个病症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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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明
高级编辑, Tatler Vietn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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