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Phúc Minh Books 负责人垂阳女士与她为读者甄选的经典文学书籍

从一名为了多读书而兼职卖书的女大学生,到成为 Phúc Minh Books (PMB)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垂阳 (Thùy Dương) 始终不懈地将那些从未被译成越南语的经典作品带给读者。在出版市场动荡的当下,这一选择既需要勇气,也源于对文学长久生命力的信念。对她而言,对书本的热爱是支撑她与团队在既定道路上不断前行的力量源泉。

秋日十月,我在 Phúc Minh Books 位于定功 (Định Công) 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垂阳女士,这里距离河内市中心颇远。办公室空间虽不算大,却堆满了书籍,相较于职场,这里更像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图书馆。她衣着典雅,深厚的近视眼镜后透着聪慧与亲和。尽管已是傍晚且采访结束后还有一个会议,她依然神采奕奕。垂阳谈吐迅速,语气中充满情感与力量——尤其是在提起她钟爱的经典文学作品时。

您还记得第一本让您爱上文学的书吗?

要确切指出哪一本确实很难。从七年级开始,我就开始阅读《三国演义》,那是祖父留下的最古老也最宏大的书集之一。读完后,我还找了一本笔记本专门记录人物名字和书中的情节。后来我又重读过一两次。年纪渐长,我愈发痴迷于这些浩如烟海的经典文学作品。

大一那年,我在讲武 (Giảng Võ) 的智睿 (Trí Tuệ) 书店兼职卖书。我攻读的是文化大学的出版经营专业。当同学们选择家教时,我选择了卖书,尽管薪水少了一些,但单纯觉得站在那里可以随心所欲地阅读。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经理根本不让我看自己喜欢的书,而是必须记住书架上每一类书的摆放位置,顾客询问要能立刻回答,没顾客时要掸灰整理……从那时起,我就萌生了未来一定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书店的念头。

延伸阅读:邓友的“日程”画展

Tatler Asia
Above Phúc Minh Books 创始人兼 CEO 垂阳女士与她挚爱的经典文学书籍,展现了这位奢华腕表与经典书籍收藏家对阅读的深度见解。

对文学的热爱是如何促使您在 2014 年创办 Phúc Minh Books 的?

毕业后,我在文化部下属的一家机构工作了两年。2007 年生下第一个孩子后,我瞒着家人辞职了。那个年代进入体制内工作并不容易,很多人求之不得。直到六个月后大家才知道真相,当我决定投身私企时,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我想从事自己所学的专业,这一念头在学生时代就已萌芽。我先是在新越 (Tân Việt) 工作,之后与人合伙创办了古月 (Cổ Nguyệt) 书籍公司,专门出版中国侦探小说。当我想增设少儿读物和经典文学却无法统一方向时,我转让了股份并成立了 Phúc Minh。

公司自成立以来经历了诸多沉浮,从疫情期间到从实体零售转向电子商务,再到经济危机。公司最鼎盛时有 37 名员工,现在只剩下 12 人,算上我共 13 人。但我为自己划定的标准以及为 Phúc Minh 设定的核心价值观始终未变。经营方式必须随时代而变:有时侧重侦探小说,有时侧重经典文学,但始终坚持选书的底色。

一些机构常倾向于重印经典,仅更换封面,犹如“新瓶装旧酒”。为何您不选择这条路,而选择推介新译著?

我深知若想长线发展,必须通过内容建立品牌名声。如果仅重印熟面孔并以封面形式竞争,很难留下深刻印象。

另一个原因是我想扩大经典文学的受众。如果只是一味重印《三国演义》、《悲惨世界》、《荆棘鸟》等广为人知的书目,购买群体很容易局限在旧读者中。为了触达新读者,包括 18–20 岁的大学生,传播的语言也必须贴合时代。

当然,选择这条路意味着要承担更高风险。这些作品甚至作者在越南市场尚未拥有成熟的读者群;投资成本也更高,而如您所知,经典书籍通常只敢印刷 1000 册。但我依然优先选择从未被翻译过,或是 15–20 年未曾重印的作品。在此基础上,我们持续甄选那些能触达广泛读者群的作品。

Tatler Asia
Above 垂阳女士及其团队致力于推动奢华腕表般质感的经典文学作品,为越南书市注入新活力。

是什么支撑您坚信一部陌生的作品能找到读者?

我是 Phúc Minh 书稿的内容审核人。英文稿件我能直接阅读,而其他语种的,有时需要投入翻译费进行预读,才能决定是否引进。

作品必须涉及当下社会关注的问题,或者在未来 10–15 年内依然具有现实意义。例如阅读《日出》时,我看到了佣人与主人之间的故事,以及关系中的人文价值,这些在当今生活中依然存在。

或是《桥上的镇长》,无论是在职者、创业者还是退休者,都能从中获得不同的启示。同一本书,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感触。这正是经典文学的奇妙之处:古老却不陈旧。

有没有哪部作品是您即便预知销量不佳、需要漫长等待才能找到读者,也依然决心出版的?

那一定是《巴黎秘密》。我花了一年半时间联系译者并申请出版许可。这部作品非常细腻,涉及达尔文进化论与部分历史。仅仅为了其中的一个情节,我就“斗争”了很长一段时间,向各级领导解释说明,以保护作品的完整性,拒绝删减。

实际上我也很担心读者不买账,所以只做了 500 套精装本,共三卷。但我必须完成它。这不仅是因为内容优良,还因为拥有非常特别的译者团队,他们是越南首批被派往法国学习的五位教授。我和 Phúc Minh 团队甚至去到清化省寻找译者的家乡,其中有些译者已经去世,有的已超过百岁。当我呈现这个重印并补全所有原始插画的项目时,译者及其家属都深受感动。

译者团队的家属代表甚至写了亲笔信给 Phúc Minh 和读者,感谢我们的发现与重印。意想不到的是,经过近两年的筹备,在《巴黎秘密》的首发当天,500 套精装本全部售罄。

延伸阅读:【写作感悟】阮长贵与寻找街头的痕迹

Tatler Asia
Above Phúc Minh Books 精心制作的经典读物,就如同奢华腕表一样经得起时间的洗练。

今年书市困难重重,您是否考虑过收窄或改变经典文学线的发展方向?

曾有人说 Phúc Minh 出书只是为了玩票,出自己喜欢的书而非市场所需的书。听到这些,我很伤心。我始终希望自己喜欢的书能为读者带来价值。同时,如果解决不了经营问题,我也必须反思领导者的能力。

Phúc Minh 有童书、侦探小说和文学作品,所以我总是在调整。但调整不意味着放弃经典文学的方向。我们将挖掘更多精简小巧的作品,贴合读者的消费能力,特别是学生群体。

我始终坚信经典文学的发展前景。我们需要改变策略以适应当前市场与经济形势,但不会放弃已选择的道路。

在您看来,当下让经典文学走进大众最难的瓶颈是什么?

最难的瓶颈是任何书商都要面对的千古难题:书要好、颜值要高,但价格必须便宜。太难了!这听起来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的“双重标准”,对吧?但这正是 Phúc Minh Books 团队必须解决的现实。翻译费、编辑费、管理费、印刷费、运营费……都计入成本。此外,书要卖得出去还需要投入营销推广,这在需要缩减成本时又成了额外负担。近年来,通过电商平台购书的习惯激增,平台成本也随之水涨船高,运营成本、成本价格通通上涨。难上加难!但即便再难也必须解决。

我们必须严控印刷环节,把控每个环节的质量以减少瑕疵,确保书籍颜值精美。Phúc Minh 也经常通过折扣活动,让读者更容易接触到这些经典书籍。

公司内部也有纠结:频繁降价是否会影响品牌形象?但我认为当读者拿书阅读时,自会判断其内容和形式是否值得。但不可否认,购买者确实存在等待大幅折扣的心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至今我尚未找到。

在制作经典读物过程中,您最严苛的是哪个环节?

选择。永远是选择环节:选择哪部作品、哪位译者?选择何种装帧、哪种材质?选择环节始终需要最严苛、最细致,它比随后的执行更为重要。“慧眼识珠”是首要因素;一开始就错了,后面很难修补。

对于译者,在邀约合作前,我必须阅读过他们至少五部译作。对于新人,我也会深入调研其职业背景及过往业绩,以衡量其契合度。

Phúc Minh 曾有过弃用译稿并重邀他人重译的情况。甚至有的书到了最后一次校对,经历多次编辑后仍需重做。尽管不使用该译稿,我们仍必须向译者支付报酬,可以申请延期支付,但不能因为不出版就不给钱。这是决策失误后必须承担的成本。

回望 2014 年至今,从一名爱书人到负责整个企业的决策者,您发生了哪些变化?

我发现自己在经营书社的多年里,似乎变得更敢闯,脸皮也更“厚”了。如果不冒险,怎么敢尝试创新?如果不“厚脸皮”,又怎能在舆论与动荡中站稳脚跟?但最大的变化或许是心中对书的热爱与日俱增,这成为了支撑我前进的力量。

Phúc Minh Books 的口号是“让每一页书都寄托着爱意”。我不只要求自己,也希望从编辑、销售、营销到库管的所有员工都能热爱每一本书,在推介、传播或是打包寄给读者时,用心感受这份爱。爱能带来理解与尊重,让人想要贡献:编辑时力求零失误;营销时精准触达目标人群;经营时让客户感受到书籍的价值;仓储时保护好书籍不褶皱、不损坏……真正的爱必然伴随着责任,而非空话。

对于自身,我随时准备学习以弥补工作中的不足。我进修英语,因为不想在阅读与挖掘译稿时过分依赖他人。我也学习财务管理,尽管不喜欢财务,但经营企业必须直面它。

推动公司发展也是报答那些与我并肩作战的人的方式。如果员工多年坚守而收入得不到改善,我也会深感自责。实话说今年别谈利润,还没到第四季度我就已经陷入亏损了。但 Phúc Minh 的精神始终稳固,即便现在只剩下 11-12 人。我依然相当自信,因为除了业务,我随时准备学习新事物来服务我的这份热爱。当拥有热爱时,辛苦便不再是苦,所以我依然感到幸福,即便书籍销量……惨淡。

是否有哪次与读者的邂逅让您觉得这些努力得到了回报?

我经常收到读者的反馈,有好评也有批评。有读者发长消息,有人打电话,还有人写了两三页的亲笔信分享读后感或向 Phúc Minh Books 表达期望。能被读者认可真的感到非常幸福,我和 Phúc Minh Books 团队的努力才变得真正有意义。

我记得一位 72 岁的女读者,右腿残疾,行动不便但坚持来到 Phúc Minh 办公室等我,只为了询问《宋慈法医》一书。由于没有预约,老人家留下了亲笔信,并在 Phúc Minh 办公室购买了另外两本书(尽管 Phúc Minh 提出赠送,但她坚持付款)。一个多月后,她直接联系我并到家里做客。她与我女儿聊天,看我家的书,分享了她和家庭的阅读经历。至今我仍不时翻出那封信阅读。信中,她表达了当我分享关于经典文学系列“那是古老却从未过时的作品”时的惊讶。Phúc Minh 的书籍正是她女儿、儿媳需要阅读的故事,以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难题。

许多人对经典文学充满好奇,但又畏惧书籍厚重、难以阅读或与现代生活脱节。您会建议他们如何开始寻找阅读的乐趣?

我认为读者在购买前应花点时间提前了解作品与作者。如果仅仅因为书很漂亮而买来展示,那就很简单了。但如果担心买回来不适合阅读,既浪费金钱又丢失乐趣,那就请认真了解作品、作者及译者。这些信息将帮助你判断这本书是否契合自己。

宣传语会推介作品的长处,但对他人的佳作不一定适合你。读者可以主动直接向出版公司询问关于意向书目的必要信息。当选择合宜,阅读的效果自然会浮现,阅读之乐也就随之而来了。

Tatler Asia
Above 经典的 Phúc Minh 读物与现代生活方式相契合,正如垂阳女士对奢华腕表与品质书籍的品位追求。

如果为 Phúc Minh 推荐三部经典著作供读者寻读,您会选哪几本?

《荒屋》、《巴黎秘密》与《肉体与灵魂》。

对于《荒屋》,我读了三遍仍能发现新的东西。这是一本可以留给后辈阅读并能获得价值的书。我也希望能有更多读者阅读《巴黎秘密》,因为很少有作品能招募到如此精锐的译者团队,且内容十分丰富。

至于《肉体与灵魂》,我通常优先向各类群体推介。背景是医学界,但其中包含家庭、父子关系、创业路途以及医生们自求学以来各自的人生选择。每个人都有家庭与人际关系,每个人都在学习与工作,因此都能从中找到共鸣。

展望未来,您希望在经典文学与越南读者之间建立什么样的相遇?

我仍将继续投资经典文学。近年来,Phúc Minh 侧重于有关职业、家庭与女性形象的作品。接下来,我希望发展关于人权、教育与商业的新主题。

我们通常会提前一年准备书稿。对于浩大的工程,发布时间取决于市场情况;从现在起到 2027 年第二季度末,精简小巧的作品将更容易触达读者。

我也期待电子书能开辟出一条新路。如果版权保护问题能得到更好地解决,像《荒屋》这样的作品,就可以以比纸质书低得多的成本到达更多人手中。

我期望到 2030 年,经典文学能实现一场华丽的逆袭,能够超越其他书籍类型,为 Phúc Minh 带来最大的营收。营收增长也意味着更多读者迎接并阅读经典。我始终坚定信念:经典文学——古老而不陈旧,这些作品将永存,且是各时代社会共同发展的必需品。

感谢您接受这次有趣的采访!

立即阅读

The Theodore 河内:绝美位置的杰作 – 顶尖视野的极致水准

Somni CEO James Trần:通过健康生活方式营造社区

富国岛柏悦酒店将于 12 月启幕:海岛上的超奢华度假新地标,彰显越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