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 HUSH 是最從容的形狀,他透過獨有的哲學視角,將克卜勒定律化作孤寂星辰,為張惠妹寫下〈身後〉,也持續在舞台上自在漂遊。
與 HUSH 非初遇,幾次交會都是後台的匆匆一瞥,印象雖是掠影浮光,但始終記得他在演出與創作裡的執念與熾熱。時隔兩年,這次我們對坐而談,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就剛巧趕上了。一樣幽柔的聲嗓與翩然的肢體,多了一層無以名之的從容,這位遊吟人間的唱詩人,彷彿《春光乍洩》裡黎耀輝與何寶榮的極致綜合,提得起,也放得下。我心想,這應該就是 HUSH 最自在的全新模樣吧。
談戀愛時是ESTJ(總經理)、單身時是內斂的INFP(調停者),今年40歲的 HUSH ,是溫柔不好惹的月亮天蠍與上升獅子。首次入圍金曲「最佳華語男歌手」即獲獎的他,是一位多棲創作遊牧者,曾與張惠妹、A-Lin、孫燕姿、許光漢等藝人深度合作,透過對天文與哲學的獨有洞察,細膩不矯作地捕捉那些好稀鬆平常,卻一直植於生命縫隙裡的記憶情感,一觸成煙,剎那離析。今日,他也分享了那些從二十初代到四十代,游移人間的心路流轉。

Above 24' Gen.T,專訪金曲詩人 HUSH,遊吟人間的不惑變奏曲(Photo: Yonn Lin)
卡夫卡的啟蒙

Above 24' Gen.T,專訪金曲詩人 HUSH,遊吟人間的不惑變奏曲(Photo: Yonn Lin)
讓我們先將場景轉移到許多獨立音樂人的 “Life” house,「海邊的卡夫卡」。當時擔任駐店員工的 HUSH ,每天穿梭在眾多 CD 裡挑選獨具品味的歌單,也結識了些同道人。那時,他遇見了創作歌手王榆鈞,逐漸理解所謂的「表演場域」是什麼模樣。「第一次看她表演,真的非常震撼。一個人揹著木吉他或電吉他、用效果器創造聲響、以肢體形塑故事,會不自覺地陷進去,非常危險,無法自拔。」這樣的衝擊,也讓他開始思索,自己站上舞台時該是什麼模樣?
我一直在舞台上尋找更自在的狀態。
從小在奶奶唱詩班的薰陶下,音樂在還沒變成興趣之前,就一直在 HUSH 的體內流動。然而對於舞台,他並非天生自信,「我一直在舞台上尋找更自在的狀態。」過去,他的表演較為內斂,認為過多的肢體是較為偶像式的操作。被王榆鈞啟發,接觸了劇場後,他才認知到:「舞台的動作是情感的延伸,套用到自己的表演裡,我就敢揮手了,因為肢體本是表演的一部分。」
哲學培養皿

Above 24' Gen.T,專訪金曲詩人 HUSH,遊吟人間的不惑變奏曲(Photo: Yonn Lin)

Above HUSH 時常於當道音樂 野人館 練團(Photo: Yonn Lin)
HUSH 的創作始終與哲學緊密相連。大學就讀哲學系,雖未完成學業,卻給他最珍貴的靈感思路。「哲學就像一組工具箱,有人適合用槌子大力探尋,有人適合用鑷子細細捕捉,每個人都該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思考工具。」
在眾多哲學家中,叔本華影響他尤深,《意志與表象的世界》裡提到:「世界是我們主觀認知建構出的表象,而表象則是源自於我們的內在意志。」這開啟了 HUSH 對形而上概念的探索,他將太陽系運行規則套用到人的悲歡離合,譬如克卜勒第一定律:每顆行星都沿著各自的橢圓軌道圍繞太陽,而太陽則位於橢圓的一個焦點上。「這其實跟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像,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圍繞著某個核心運行,但彼此間其實很有距離。」這也成了〈克卜勒〉的靈感:「掛在天上放光明,反射我的孤寂,提醒我,我也只是一顆寂寞的星星。」
刻骨的創作

Above 24' Gen.T,專訪金曲詩人 HUSH,遊吟人間的不惑變奏曲(Photo: Yonn Lin)
在被歌手邀約寫詞時,一種模式是完全性的自由發揮,另一種則是在既有命題裡深掘。「當時阿妹團隊給我的題目是『強大的愛』,我一直在思考,什麼樣的愛足以支撐強大?」那時 HUSH 反覆思索,因為在愛裡面,誰沒有過刻骨銘心的分離,誰沒有偉大的痛苦?
「最後我想到,如果有一個人,願意承受所有的悲傷,選擇讓對方先離開這個世界,這樣的愛,應該足夠強大了吧?」於是〈身後〉誕生,形而下指在一個人的肉身背後,所以他寫「我,喜歡看你孩子般走在前頭,像第一次發現世界的探索」;形而上則指人在生命之後,以無條件的愛去承接所有難受,「你身後會有我,守護你看見盡頭的背後,那片天空,等著另一端新的生活」。
最後我想到,如果有一個人,願意承受所有的悲傷,選擇讓對方先離開這個世界,這樣的愛,應該足夠強大了吧?
不惑變奏曲

Above 24' Gen.T,專訪金曲詩人 HUSH,遊吟人間的不惑變奏曲(Photo: Yonn Lin)
即便身經百戰,作為音樂領域的藝術家,HUSH 在創作心態上也不斷地調整自己,「20歲的時候,我覺得很多事情無所謂,30 歲的時候什麼都想嘗試跟賭一把。」現在的他,反而異常平靜。「我其實之前有很嚴重的 40 焦慮,但跨過去之後,我才突然覺得不惑,知道自己要什麼。」
從他最新的創作裡,蘇慧倫的《交換禮物》,好像可以一探他輕鬆自處的痕跡,「把自己交給一場電影,或是一本書;一段陌生節奏的風景,城市的輪廓;每一張複雜的臉孔,不屬於我;仍自若慷慨地讓我,自由穿梭。」
最後,我想去世界的盡頭

Above 24' Gen.T,專訪金曲詩人 HUSH,遊吟人間的不惑變奏曲(Photo: Yonn Lin)
某年,HUSH 感到非常寂寞(他說了四次「非常」),為了紀念當下的心境,他刺上了 1977 年美國 NASA 發送到太空的航海家金唱片上的放射線符號。這個圖案以銀河系 14 顆已知的脈衝星位置來標示太陽所在。如果有某個外星文明找到這張唱片並能解讀這些符號,就能根據脈衝星的訊號找到太陽系,找到太陽系,就有機會找到地球,進而找到我們。對,如此的遙遠與未知,深沉的寂寞感早已嵌入 HUSH 之身。

Above 當道音樂 野人館 練團(Photo: Yonn Lin)
已經單身十年的他,今年除了準備全新專輯,也希望能談戀愛。他笑著說:「I don’t want a boyfriend, I need a real man.」,這時在一旁的攝影師追問他「男孩跟男人的差別是什麼?」他想了想,「我覺得有兩個先決條件,上進心和責任感。哪怕年紀不大,只要具備這兩點,我都會覺得他在『男人』的象限裡吧。」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能看到 HUSH 與他心中的「黎耀輝」,一同前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站在那個被視為世界盡頭的燈塔前,雙人探戈。
Team
Gen.T: HUSH
Creative & Direction: Hou Chou 厚片
Editor: Hou Chou 厚片
Interview and Text: Hou Chou 厚片
Photography: Yonn Lin
Stylist: Xiang Huang
Makeup: Meng Shu Lee
Hair: Jun Tsai
Special thanks to 當道音樂 野人館
第一套:HUSH 身著 Simone Rocha 的外套與裙子、GmbH 的背心,搭配 Versace 的鞋子與 Budahood 的項鍊。
第二套:HUSH 身著 Prada 的上身、眼鏡、褲子與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