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任達華,不僅是我們所熟悉的銀幕經典,更將創作力延伸至攝影藝術——自1970年代起,影像成為他認知世界的獨特語言,而香港的城市變遷與維多利亞港的晨昏光影,更深刻塑造他的美學理念。透過本次專訪,一同走進任達華的藝術世界。
在任達華的柴灣工作室裡,數百幅色彩絢麗的抽象畫作倚牆堆疊。畫室中央的立架上,一幅疑似鸚鵡的畫作尚未完成,鄰近推車上散落著顏料管和畫筆。他像個孩子般興奮地拆開新到的畫材,宛如拆聖誕禮物般取出一根沾滿丙烯顏料的木條,在不同角度比劃著如何為畫中鳥羽增添紋理⋯⋯
大眾熟知的任達華,始終是那個在銀幕上綻放光芒的演員——從1985年憑《新紮師兄續集》嶄露頭角,到1996年《古惑仔》系列中令人難忘的演出,再到《天水圍的夜與霧》、《歲月神偷》中展現的深厚演技,他是香港黃金時代的標誌性人物。如今來到人生的下半場,他已全身心投入另一項愛好:攝影。
任達華在今年出版的個人攝影集《存在的本質:生命與藝術的旅程》匯集其多年創作結晶,呈現一系列以花卉、圓形意象與墨水般流動的維港為靈感的作品。在與Tatler的獨家分享中,他分享了自己的創作心得——包括如何將花市棄置的殘花轉化為藝術。
為什麼從演員轉型為攝影師/藝術家?
任達華:攝影是我與生俱來的熱愛。早在1970年代,當我二十多歲剛開始接觸攝影時,使用的還是需要手動裝膠卷的老式相機。雖然拍電影是我的職業,但攝影才真正體現我的本質——就像我們圓形的眼睛和這個圓形的地球一樣,這種完美的幾何形態讓萬物相互聯結,也承載著我對這個世界永恆的好奇。在創作時,我總在鏡頭中追尋那些能訴說這份熱忱的圓形軌跡與流動線條。
全新攝影集為什麼選擇以「花」為主題?
任達華:我從花園街收集被丟棄的花卉,將它們與新鮮花朵混合,重新組合拍攝。正如梵谷的《向日葵》和莫內的《睡蓮》能讓觀眾體會藝術家的心境,我相信花市的花卉同樣具有這種力量。
花的藝術超越語言與膚色的界限,能在瞬間觸動人心。無論是盛放的花朵或是凋謝的殘枝,當它們經由我的重新組合,再融入水墨的流動韻律,便煥發出全新的生命光彩。

Above 《Love》(圖片由任達華提供)
你的許多作品都融合了攝影、水墨與拼貼,能否分享創作過程?
任達華:這本書的創作耗時近一年,其中部分作品源自五年前的累積。這是一個不斷反思的過程——我觀察光線與水流的變幻,就像維多利亞港在九龍與香港島之間的景緻流動:白晝時分,中環的摩天大樓顯得冷漠而疏離;夜幕降臨,霓虹又為建築披上璀璨外衣。
這些景色讓我聯想到水墨藝術──這種流動的色彩形式完美捕捉了維港的脈動與城市的活力。我的創作不僅僅是拍攝照片,而是透過水墨的流動韻律,將每個畫面轉化為獨特的藝術品。
你的作品常探討死亡與美等抽象主題,但攝影卻定格具體影像。您如何調和這種矛盾?
任達華:矛盾與對立本就是生命的本質。主題始終如一,變的只是形式──正如我鏡頭下的花,無論盛放或凋零,其本質仍是花。這就像菠蘿包:豬油、麵粉這些核心材料不變,卻能變化出奶黃包、酥皮包等新形態,藝術亦然。存在的核心永遠是愛與創造,但我們必須透過不斷轉化獲得新生——這才是真正的進步。

Above 《Dance》(圖片由任達華提供)
您作品中常提及3025年,這個未來概念對你意味著什麼?
任達華:藝術必須永遠向前。每一代人都要持續進步、創造與追問——如果3025年的人翻閱這本書時仍能產生共鳴,就證明生命與藝術超越了時間維度。
我將AI視為探索存在與情感的新工具。藝術家應前進而非退縮。不必畏懼AI,只要善加引導,機器也能被賦予愛的能力。
在這個數位時代,為何還要出版實體書?
任達華:我始終鍾情於紙本媒體——儘管我擁抱AI技術,但每日翻閱雜誌時,油墨文字總能將我帶入創作者思考的時空。或許我不擅長寫作,但透過攝影,我能將那些難以言喻的情感凝固其中。

Above 《Vibrant》(圖片由任達華提供)
電影從業經驗是否影響了攝影創作?
任達華:影響深遠,尤其是對光線、動態和敘事性的敏銳感知——作為1950年代生人,我親眼見證了香港的變遷:從1960年代的繁華盛景,到1970年代彩色膠花工業的蓬勃,再到1980-90年代的社會轉型期。我不僅記錄香港,更背著相機走遍世界各地,從而建立起對不同地理色彩語言的獨特認知。這些視覺積累,為我的藝術創作注入了無盡的靈感與熱忱。
你希望讀者從《存在的本質》中獲得什麼感悟?
任達華:愛無所不在──在綻放的花朵裡,在城市的脈動中,甚至於衰敗的痕跡間。無論2025年或3025年,只要以愛的眼光觀察世界,溫暖便永不消逝。這也是香港獨有的魅力──那萬家燈火永不熄滅的生命力,生生不息地閃耀著。願這份美好能讓每個人更熱愛這座城市。
原文轉載自Zabrina Lo撰寫的英文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