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廳院總監專訪

國家兩廳院作為台灣的藝術中心計畫始於 1975 年，並於 1987 年，完工啟用，現已成為亞洲具指標性的當代劇場，同時也是全台首間通過 SGS 查證劇場。

傳統中式殿堂建築的外觀，黃色琉璃瓦配上朱紅廊柱，那股張揚而寧靜的衝突之美，是獨屬於台北市中心的絕妙景象。令人熟悉的當然還有觀眾入場的路徑，但不同於以往步伐總是踩出對表演的期待，沒有演出的日子，穿越後台與縱橫交錯的廊道後，遇見的是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那是一個全然不同的視角，她為我們揭開了兩廳院轉型成永續共融場館「綠色劇場」的全過程。

「在我們對『專業劇場』、『表演藝術』仍非常陌生的時候，這個建築被蓋起來了，這就已經是件天大了不起的事情。」劉怡汝於 2018 年才正式接掌兩廳院藝術總監，但自美學成歸國後就活躍於文化界的她，在 2000 年初便曾擔任兩廳院前身―國立中正文化中心的行政秘書，因而有幸從她的話語中聽得許多趣聞。

「據說當初本有個區塊應作餐廳使用，是行業裡的大家集結起來，說餐廳不重要，應該再多個實驗劇場、多個音樂廳，這重要。」兩廳院的劇場發展史，放在世界來看絕不算長，可是一旦考慮到台灣的背景，就是相當奇特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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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兩廳院總監劉怡汝（Photo: Renan Chung）

兩廳院總監劉怡汝（Photo: Renan 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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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在學會生存後，開下一段的方向

「初期，兩廳院至少花了 10 年、15 年的時間在尋找生存的辦法。」那是一個在廟口就可以看到免費演出的年代，兩廳院被冰冷的鐵欄杆圍繞，劃分出「閒雜人等不得進入」的神聖領域; 到現在一樓有咖啡廳、有書店、有圖書館，散發出「人人都可以來」的自在氛圍，兩廳院確實成功了，但很快，劉怡汝總監又丟出新的問題:「然後呢? 下一階段呢?」

頻繁與國外劇場、藝術團體互動，劉怡汝總監既要掌握世界的節奏，也要找出在台灣特有脈絡下的發展方向。幾年前，她聽一位國外的劇場顧問說:劇場走到最後，都要發揮一種對社會的影響力。「影響力」一詞就在她心中生了根。劇場、藝術、美感、單純、正向，一些被經常性圈連在一起的詞組，造就了象牙塔般的世界。「但不應該是這樣，當社會有所變化的時候，我們要成為前頭的響應者，我們要勇於去談，或甚至問題還沒有被大眾看到的時候，藝術家們應該走得更早一點。」

無論劇場或作品，都可以談一談「共融」

願景講起來總是遠大的，但轉換成實踐計畫，卻是從最細微之處著手。兩廳院在世界還未大力吹響「永續」口號時，就已從「共融」邁開腳步，出發點只是因為考量到「要與社會緊密交織，那就必須讓節目有更多的人看到。」2016 年，兩廳院發起了一次整修計畫，使用了近 30 年，劇場內的硬體很多都損毀了，劉怡汝總監笑說: 「包括椅子也是，遠看很漂亮，近看就到處都是洞。」趁著這一次的整修，重新增設了一樓的輪椅席，也更著重於動線的設計。「從這經驗開始，我們發現好像共融這件事情我們也可以談一談。」

2018 年左右，兩廳院增強了力道，並從作品著手，其中的困難之處在於:要溝通的人變多了。從藝術家到觀眾，誰不想要在最好的狀態、最佳的條件下，完成或享受一場完美的演出?「有一個編舞家叫周書毅，他說他想要試試看，邀請一位患有小兒麻痺症的劇場導演鄭志忠一起創作，然後他成功了。」

劉怡汝總監將之形容成「開了一扇窗」，想像被啟發、更多的可能性開始被討論。後來，一個澳洲的劇團「背靠背」，舞台上的三個演員分別患有亞斯伯格症與腦性麻痺，當你認為連日常表達都做不好該怎麼演戲時，他們不僅演得好，更得到國際大獎，在兩廳院的演出也全數售盡。「我其實非常感動。我們不只從共融裡面改變我們自己，也改變了藝術創作的可能性。」

永續成話題，關於台上的碳排意識

2021 年，全世界都因疫情而遭受重大衝擊，劇場首當其衝，也是在這個時候，劇場人、藝術家開始討論永續議題。劉怡汝總監直言:對已累積四、五年的共融經驗的兩廳院來說，這時回過頭來談「永續」，難度降低許多。透過汰換劇場燈具、印刷減量、採購環保產品、以及瘦身減碳計畫等實際作為，國家兩廳院近來已成為全台首座通過 SGS 查證的劇場。

《寫給滅絕時代》是兩廳院首次嘗試綠色製作，源自國際知名劇場導演凱蒂・米契爾的原創概念，打造一場不依賴場館系統，透過自行車發電支撐燈光聲響需求的演出。這當然是一次非常極端且實驗性的嘗試，但以此出發，去探討舞台上的碳排量，將會是兩廳院永續計畫的下一步。

「舞臺上的用電是沒有辦法跟其他空間用電分開計算的，換言之，大家都是在毫無概念的情況下去使用這些資源，我希望兩廳院之後的碳排問題，是可以細分到每一檔作品的碳排量，這樣才有辦法讓創作者更有意識地去規劃舞台資源的使用。」最終話題回到「有意識」三個字，劇場不再只探究美、鑽研美，而是有意識地去策劃，有意識地去問作品產生的理由，跟後續想要產生的影響。「限制並不會阻礙好作品的發生，轉限制為創作，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應該具備的能力。」

本文出自Tatler Homes 2024 9月號（訂閱專線02 3707 3909）

Words By Sarah Chen.

Photography by Renan 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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