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這位自稱「痟查某」的奇女子李竺芯,在今年金曲舞台上一舉奪下「最佳台語女歌手獎」、「最佳台語專輯獎」與「年度專輯獎」三項大獎。她是南方的自由靈魂,也是金曲舞台上最真誠的聲音,清澈卻深邃,隨緣卻能奔流成河。

「Bonjour! Bonsoir! Pōng-bí-phang!(爆米花),我是李竺芯!」還記得金曲獎入圍名單公布時,她的名字初入眼簾,好奇的我立刻聽了《Suí 水》這張專輯,被〈足芳足芳〉徹底開啟人生新耳道:法式香頌般的唱腔演繹台語歌詞,純粹、驚豔、毫不違和。在金曲獎前一晚,我們在報導裡寫下:「你不能不認識的金曲黑馬,李竺芯。」

後來的故事相信你們也聽說了,她一舉奪下金曲獎「最佳台語女歌手獎」、「最佳台語專輯獎」與「年度專輯獎」三項大獎。奇妙的預測與連動,更不真實的,是此刻她就如幻似夢地站在我面前,翩然自信地 posing、擺動。拍攝途中,她請我隨意挑一首她會有感覺的歌,我選了絕代天后黛莉達 Dalida 的〈Pour Vous〉,那股魅惑的韻味,恰如眼前這位在 INFP 與 ENFP 之間遊蕩的雙子座奇女,而我們都沈浸在她的奇異能量中。

延伸閱讀:【金曲獎2025】以為在唱法語!你必須認識的最佳台語女歌手:李竺芯,金曲黑馬奪得年度專輯獎!

金曲獎後的緊繃、接納、隨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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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痟查某真的是我上台五分鐘前想到的。」李竺芯笑著回憶,金曲獎那晚,沒特別預設立場的她依然準備了六份得獎感言,因為深知太多從小看著她一路成長,從台語教科書裡的童聲,到如今的大舞台:「我希望能感謝每一個陪伴我的人。」

李竺芯一直是個隨性的人,可以兩三天不回訊息。但隨著聚光燈與邀約不斷湧來,生活變得緊繃,她不得不與「歌手李竺芯」這個角色連結更深。「以前我抗拒這些機會,覺得它們會打擾我的生活。後來才發現,接納並不代表妥協,而是學著讓兩者並存。當我放下執著,隨緣反而更鬆。」她選擇維持自己的步調,因為她很清楚真正的價值來自她最自然的狀態。

根是台南,也是兩位啟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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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李竺芯從小在台南長大。阿嬤、阿公、媽媽的台語都比她標準,連隔壁阿妹的台語也比她好,所以她一直不覺得自己的台語特別流利。直到寫歌時,製作人Baby(鍾興民)老師才分享:「你有沒有發現,你成長的文化,其實早就鑲進你的歌詞裡了?」那一刻,李竺芯才意識到,台南的養分早已融入她的創作。

小時候,李竺芯跟陳宏老師學唱歌,練的是日本演歌,而最特別的是,她幾乎都是在錄音室裡接受訓練。這讓她能精準掌控聲音,打下了厚實的基礎功夫。後來,她遇到了Baby老師,對她既是開門人,也不斷給予當頭棒喝。在錄製專輯《Suí 水》時,李竺芯曾幫自己配唱,但錄了五、六個音軌,波形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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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你知道你什麼厲害的工具都有了嗎?但你要學會怎麼使用它們。」Baby老師常提醒她,「在音樂產業裡,只有未來,因為每一天都在翻新與前進。」在線上擔任歌手或音樂人,多數人已具備紮實的基本功,但要在舞台上、在作品裡展現生命力,關鍵在於是否能放下包袱,甚至接受那些你原以為「好聽」或「不好聽」的聲音。

創作的唯一慾望

「我現在唯一的欲望,也是促成我這些創作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自己還能成為什麼模樣。」在音樂這條路上,創作帶給她自由,但自由之後,總會冒出「然後呢?」的疑問。對李竺芯來說,享受演出與創作,是在探索自己生命的形狀與樣貌,而這件事也不侷限在音樂裡。所以她才會打趣又半認真地說:「不一定會出唱片呀,說不定哪天就去賣牛肉麵了。」

女人是靈感繆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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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提到專輯《Suí 水》,李竺芯分享,靈感主要來自她身邊的女性:媽媽、朋友、自己,以及變裝皇后。她的室友 Nio,也是音樂主理人冠軍,曾帶她去體驗變裝派對 ballroom,其中一個主題是 sex siren,對她衝擊極大:台上每個表演者都用自己的方式展現誘惑與魅力,去勾起評審的慾望,但這不只是關於性或裸露的表演,而是一種透過肢體、服裝、表情與動作,呈現自我風格、個性與創意的自我展演。

李竺芯回憶,當時她帶著一位剛失戀的直女朋友一起去。看著台上各種身材、不同生理性別的人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她感受到的生理反應,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在集體美感的氛圍中體驗到慾望的本質:你真心覺得自己超級漂亮,這份美的價值完全來自於自身的欣賞,不管什麼樣的身形,在自由裡,每個人都能盡情展現自己。

什麼風格才是台灣的查某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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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我想用錄製〈台灣查某囝〉這首歌的心路歷程來回答這題。」這首歌有三個版本:最初是「台南的查某囝」,後來Baby(鍾興民)老師建議把格局擴大,讓它成為「台灣的女兒」,於是單曲版變得輕快、高 key、電音感十足。隨著時間過去,李竺芯的性格與歌唱方式也改變了,所以專輯誠心推薦版又嘗試了全新的編曲。

在錄製專輯版的過程中,李竺芯意外地對「台灣女性」有了新的理解。過去她總認為,只有經濟獨立、身心自主的女性,才算得上「新女性」。但這次錄音時,她想起曾經問過媽媽:「你有什麼夢想嗎?還是有什麼年輕時想完成,卻一直沒完成的事?」媽媽卻回答:「我希望你們身體健康、平安就好。」當下她心裡想著這算什麼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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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直到有一天,她親手做菜給喜歡的人吃,她也感受到來自心底的快樂。李竺芯才驚覺,原來自己也有這樣的一面,只是過去一直給它貼上「不夠獨立」的標籤。當她開始接納內心這份柔軟、願意為他人付出的自己時,她也理解:錄這首歌,不必代表每一個台灣女性,也不需要背負任何特定的意義。

Be Water, My 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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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金曲寶藏李竺芯,入選2025 Asia's Most Stylish。(Photo: Weslie Wei)

如何讓每個人聽一首歌時,都能把自己安放在裡面,甚至在歌裡聽見自己?關鍵在於:當創作者不急著表達什麼、不企圖代表任何人時,歌曲才有可能成為一面通透的鏡子,留出足夠的空間,讓聽者看見並感受自己的存在。

「所以我認為,不被任何樣貌定義、撕掉好壞標籤,單純存在的瞬間,就是台灣風格女性的樣子。」她補充說。甚至是台灣男性、台灣跨性別者,任何真實的自己,都能在這裡找到共鳴。

這讓我想到李竺芯在金曲獎上的得獎感言:「我們會遇到這個社會給我們的定義。就像我曾經被定義成很奇怪的人(但是剛好我遇到更奇怪的baby老師)。我們也會給自己定義,如果我們能放下所有的定義,順著水流,就能創造無限的主流,水啦!」水無形無色,能柔軟,也能堅韌;能清澈,也能深邃;能涓涓細流,也能奔流成河,也能翻江倒海。而李竺芯相信,最真實的樣子,正是當你不必擁有任何樣子時。

  • Interview & Text: Hou Chou
  • Editor: Hou Chou
  • Production Lead: Keira Lu
  • Photography: Weslie Wei
  • Styling: Xiang Huang
  • Stylist's Asisstant: GTLIU
  • MAKE-UP: CHLOE C
  • HAIR: MILEY SHEN

Hou Chou
Head of Social Content, Tatler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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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有趣視角挖掘寶藏,喜歡深度時尚、地下音樂、美學藝術與人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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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chou@tatleras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