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七年級生、從政大商學院畢業的學生,他的職涯目標或許和我們有些許不同:「進入NGO」。
33歲的陳凱翔,是台灣首個致力於東南亞移工教育非營利組織 One-Forty 的創辦人,One-Forty提供各種實體與線上遠端的學習課程,開創「移工人生學校」,讓在台將近70萬位的移工有機會透過學習,融入台灣當地文化,將辛苦所賺的薪水帶回家鄉創業圓夢、或獲得薪資報酬更優渥的工作。
One-Forty也希望消弭社會大眾對移工源自於刻板印象的歧視,每一位移工不只支撐著台灣的家庭和社會,他們更和我們一起生活,一起踏在同一片土地,更是台灣社會的一份子。One-Forty 2022將透過更多跨界合作,與更多當代藝術家交流,定期舉辦攝影展等,讓社會大眾更理解One-Forty的目標與價值。
創立過程背景

「我從大學畢業,就很期待做一個NGO工作者。」陳凱翔憶起當年離校時,就有一個開創非營利組織的夢,「我希望用自己的專業做對社會有幫助的事情,是蠻單純的目標。」於是他開始尋找在台灣,有哪個議題是與我們切身相關,卻又還沒被關注到的?經歷快一年的探索,他才發現在台灣有不少年輕人關心環保、偏鄉教育、流浪動物或性別平權,不過這近70萬民的移工卻乏人關注,不僅社會對移工有蠻大的刻板印象,更是相對邊緣的議題。
於是他找了一群志工,一同做了對移工們的訪談調查,看他們遭遇哪些困難,有哪些事是最急迫、最需要被解決的問題?在搜集故事的過程中,團隊們就先被感動:「不像是我們台灣人出國是去看世界、增進眼界,移工們每個人都是背負整個家庭的經濟壓力而出國工作,可能是希望幫孩子、弟妹有更好的教育。當談到『夢想』時,他們的夢想就是讓整個家庭有更好的生活。」因此他萌生了這個念頭,要是真的能成立一個組織來幫助移工,是一件很棒的事。
2015年, One-Forty 正式成立。
台灣從1990年代開放移工來台,至今已30年,而目前法定的年限中,一位移工們,最多僅能來台工作12年,就需要回國。「很多人會覺得他們是外國人,來了就走,但其實他們和台灣社會非常緊密、在台灣家庭照顧長者,更支撐了台灣的社會。」陳凱翔也提到,台灣社會只會越來越多移工,他們來自印尼、菲律賓、泰國、越南等處,而我們需要學習和不同語言、文化的人共處,因此 One-Forty 除了協助移工教育,也希望台灣的年輕世代,能從身旁的移工發展出多元的國際觀:
我們從台灣的視角看,他們是來到台灣的移工。但是放到全世界的視角看,不管是移工、移民到難民,他講述的都是一個國家或社會,如何去接納一群不同語言、不同文化的人,是全世界、每個城市都在思考的問題。
為移工創建「人生學校」 學中文、學開店

將主力放在移工教育的One-Forty,開創了「移工人生學校」,以類似空中大學的計畫,幫助語言不通的移工們可加速適應台灣文化,如中文課、文化課。針對移工們回國後技能的培訓,則有理財課、電腦課、開店類的創意經營課程,幫助他們回國後能自主創業、累積正確的商業知識,打破貧窮的惡性循環。每個實體學程半年至一年結業,一年學雜費僅收2,000元,平均一堂課僅1~200元,至今已有3,700多位畢業生。


而One-Forty幾年前也將實體課程,擴展到免費的線上遠端學習,搭配「好書伴」計畫,將教材寄送至全台各地,讓全台灣移工、甚至偏鄉離島都能申請教材,搭配熟悉的母語老師來上課。此舉打破了地域的限制,更大大擴展了One-Forty的知名度,將近7萬3000名移工參與了線上學習平台。
每年回東南亞做家訪 追溯移工現況

不只教學,One-Forty每年也會回到東南亞去做家訪,探視離台後的移工們現況。陳凱翔談到,一位名為Yani的印尼移工,在台灣原本擔任看護,考到中文證照後,回國於印尼當地的台商公司擔任翻譯,「原來東南亞台商會需要這群曾在台灣工作的移工,返鄉後繼續保持連結,運用他們的中文能力。我們現在有很多移工在往這條路在培養,不只是獲得工作能力,也幫助台商在東南亞找到合適的人才,是一種雙贏與互惠。」
此外也有不少移工們自行創業開店,如開餐廳、賣台灣美食、開咖啡廳、美容院、服飾店到牧場等都有。除了幫助其擁有專業技能,陳凱翔也提到,當他們從台灣帶著好的學習經驗回國,也能為台灣在國際上留下好的名聲,每一個人都可成為文化大使,「One-Forty則很像外交部?去做國民外交傳播出去。」
社會偏見與歧視成最大挑戰

One-Forty作為非營利組織,經費來源主要靠向企業和民間私人募款或贊助,目前團隊一年所需支出約2,500萬,陳凱翔坦言,「每年都蠻有壓力」。不過,最挑戰One-Forty的,卻是整個社會對移工所存在的刻板印象和偏見的累積。
在疫情期間,部分主流媒體將移工群聚塑造成防疫破口、甚至不時有移工打架、醉酒等新聞,陳凱翔認為,「並沒有要否認這些新聞是錯的,但多數會被放大解讀。」當One-Forty在社群放上移工的故事或影片,也引來網友留言嗆聲:「為什麼要支持他們?不過是來搶飯碗」、「連台灣人自己都顧不好還要顧別人」等偏見或歧視的言論。
不斷被感動:卸下工作標籤,每位移工也能是藝術家

為了讓大眾能多認識移工,不再把他們只當成廉價的勞動力,One-Forty 也積極舉辦多元文化交流,或與新世代的藝術家結合,讓民眾看到移工的「新身分」。
One-Forty近年來每年都會辦攝影展,邀請移工們用一張照片寫下自己的故事,徵件十分踴躍。有些人拍下自己和阿公阿嬤的相處時光、或思鄉的情境、甚至登上玉山傳遞台灣美景。這是第一次我們從移工的視角,看見他們的真實心聲;去年更首辦 One-Forty 混(Mix)音樂節,邀請東南亞移工樂團和台灣樂團共同於台北華山文創演出,包含美秀集團、舒米恩和印尼移工搖滾樂團 Uni Band,讓喜愛音樂的人,也能「聽」到移工的才華。近期One-Forty也和時尚選品店LIGHTWELL合作,展出印尼設計師 Peggy Hartanto 作品,民眾消費的同時也能將部份金額捐予One-Forty。

除了理解移工的生活、和他們變成朋友,陳凱翔和團隊們也持續被感動,移工們也不斷打破他的想像。
一名來自菲律賓的移工Mark,平常在工廠上班,卸下這個身份後則是一名禮服設計師,來台6年一共做了150件禮服。到了週末,就邀請移工朋友們一起走秀,每個站上伸展台的人,完全煥然一新、發光發熱:「他們非常多才多藝,是藝術家、是小說家,會寫詩集、是樂團主唱、創作樂手...有一個移工Maya,她擁有一個社團,有50個印尼人每個月都會去北海岸淨灘,當我們拿掉他們『移工』的工作標籤,有很多很精彩的故事,值得我們學習,我們未來也會持續推動『移工大人物』,創建平台讓各多人看到移工的故事。」
當我們看他們是『移工』的時候好像我們就是不同的,有上下區別的,但當我們看到這些移工是藝術家、可以走秀、在舞台上唱歌,我們就變成都是喜歡音樂的人、喜歡藝術的人。
NGO,也是一份職業的選項

除了持續努力募款,讓One-Forty能持續今年的計畫,陳凱翔與團隊也發現不少定期捐款的小額捐款人,背景都很相似,都曾有出國或留學的經驗,理解身在異鄉的孤單、與可能遭受到的歧視,因能感同身受One-Forty推動移工教育的價值,期待台灣成為更開放、包容和友善異己之地。
而陳凱翔也以自身經驗和大眾分享,其實在NGO工作一樣有穩定薪水,不是只有當志工、做愛心,更需要專業能力,例如他作為一個組織的帶領者,也須具備管理組織的能力,「走上這條路,不一定是犧牲奉獻、委屈自己成就社會 ,而是累積專業,創造影響力。」

One-Forty目前有20位員工,平均年齡十分年輕,約落在25~26歲間,每年更有多達40~50位志工利用空閒時間,為創造多元價值而努力。陳凱翔認為在非營利組織工作,需要具備「以人為本的思考,並持續保持好奇心」,不斷嘗試看如何能真正協助他們。
而One-Forty將持續推動東南亞移工教育,為這群台灣的新住客,實踐擁有更美好生活的「夢想」。
Photos via One-Forty
了解更多關於One-Forty正在努力的事:官網、 IG@ onefortytaiwan 、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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