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隱身在流行音樂後的重要功臣黃文萱：「混音師就像廚師，期待藉由我的『料理』呈現出一首美味的作品」

想必許多人都跟 Tatler 編輯一樣，不太清楚混音師的工作內容吧？善於用舉例的文萱率先利用攝影師來形容工作樣貌，「混音師有點像是攝影師，攝影師可以決定整個照片裡，每個物件的焦點要放在哪裡、比例大小，以及跟你要呈現照片裡的空間感以及畫面風格和色調。」但若是還是有點不能理解，文萱笑說：「我想混音師就像『廚師』，每個音軌例如一個樂器、一個人聲，就像是一樣食材，錄音師去收集了這些食材，把它們錄下來以後就交給我，我來負責料理，決定每個食材比例、大小，音量、頻率、平衡這些，然後誰是主角、誰是配菜以及要不要加調味料，那要加多少？都是由我決定。」最終透過她的巧手，端出一道色相味俱全的佳餚，來滿足大眾的聽覺饗宴。

文萱利用生動的舉例，讓大眾能夠輕鬆的明白混音師職責，語調相當明朗的她其實是用了將近 19 年的工作經歷，才換來對音樂幕後的深深理解，她談到自己因為喜歡流行音樂，高中畢業沒去讀大學就開始到處丟履歷，期待能夠成為音樂製作幕後的一員。但現實方面總是沒有這麼順遂，像是在當時很多音響公司限制不能用女生，原因很簡單，因為工作可能需要搬重物、需要擁有三噸半貨車的駕照等等，生理上的限制讓文萱面臨許多困難，但她沒有因此澆熄對音樂的熱忱，「規定要考三噸半貨車的駕照，我就去考！」並且在過程中，她也找到能發揮所長的地方，「因為我比較細心所以我會主動去收線、整理等等，男生比較不擅長分門別類小東西，而我就會 Take care 這部分。」也期待對音樂製作有興趣的女性，能夠因為看到她成功的經歷，投身到這個產業中。

雖然在大眾眼裡，許多歌手大部分一年到三年只會專心做一張專輯，但是對於幕後人員來說，一年可能要製作上百首歌，「我們一年可能有 300 天都是很高壓的狀態。」為了要維持品質以及對於工作保持極大的熱忱，黃文萱開心談到：「我很擅長在工作中找到樂趣，並且對我來說音樂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生活過得不有趣不開心，音樂也不會好玩、不會動人。」

上述有提到，文萱會從工作中來找到生活的樂趣，愛音樂的她也覺得幸福和滿足感也能從音樂中感受到，像是 2022 年她參與吳青峰的《馬拉美的星期二》專輯，每首歌feat.不同的音樂人對文萱來說都是彩蛋，「製作人吳青峰跟陳君豪都不太按牌理出牌，我在拿到檔案前也不知道會有什麼驚喜。」像是歌曲〈（……老頑固博士）（feat. Dr. Jean-Loup Ringot）〉編曲特別邀來任教於德國大學、在學術界以史前音樂演奏研究聞名的考古學者 Dr. Jean-Loup Ringot 演奏史前樂器石板琴；〈（……海妖沙龍）（feat. 蜷川紅 of 和樂器樂團）〉利用少見的三味線去呈現音色；〈（……催眠大師）（feat. Maîtrise Saint-Marc - Les Choristes）〉裡頭還有聖馬克兒童合唱團特別獻唱。

由於青峰對於這張專輯有誰來特別參與都保持著保密態度，甚至文萱在製作〈（……醉鬼阿Q）（feat. 孫燕姿）〉這首歌時，「當我聽到孫燕姿聲音的時候，就一直說是孫燕姿吧？是孫燕姿吧？但他們一直否認，我覺得相當好笑。」但有因為此張專輯如此的特別，文萱讚嘆：「這張專輯做完後，我覺得我很像去了環遊世界一趟，並且聽到來自世界各地發出的聲音，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因此想要把她聽到感動的資訊，都料理好後傳遞給聽眾，希望也能夠傳遞滿滿的幸福感給大家，「我這時候就會覺得我擁有一個很棒的工作。」

相較於視覺上的科技，聲音科技自 1960 年代雙聲道普及以來已經過了約 60 年主流唱片都還是在雙聲道，雖然杜比實驗室一直也有精進環繞聲音技術、施行多聲道，但應用主要都還是電影、遊戲上，流行音樂上相對是比較少的。現在 Apple Music 開始有了「空間音訊」，將聲音設計從 2D 提升到 3D 的形式，對於文萱和其他音樂製作人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助力，她談到：「未來空間音訊若是可以普及，很多沈浸式的體驗都是可以達到的！不管是演唱會還是其他活動，不用出門排隊跟人家擠，只要在好的環境與設備下，就能決定你要聆聽音樂的角度和距離，可以享受被音樂包覆的快樂，又省去舟車勞頓的困擾，我覺得這件事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並且文萱也分享自己使用空間音訊的體驗，表示自己第一次做空間音訊的混音是陳建騏老師找她做魏如萱娃娃的《Have a Nice Day》專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處理空間音訊，所以很緊張，晚上睡覺的時候都還在想要怎麼把原本 2 支喇叭呈現的東西，怎麼變成 12 支來呈現。」並舉例：「很像原本是平面的畫布，你要把它展開成環繞 360 度立體畫面，這個發揮空間實在太大，我有點不知道要怎麼下手。」幸好建騏老師給她相當大的空間，並且在製作這張專輯雙聲道版本時，韓立康老師也有分享這作品是在講「小資女的故事」，讓許多小音效都很適合用空間音訊版本來做效果，因此作品也因為空間音訊，讓它充滿了包覆感並且擁有更巨大的驚喜：「如果你上 Apple Music  並兩種版本做切換，就會發現很多不一樣的東西，同一首歌有不一樣的聲音和表情，我覺得是很有趣的體驗。」

在這資訊爆炸的年代，對於很多人來說好好靜下來聽一張專輯都是很奢侈的時光，並且流行音樂一直都是商業和藝術的結合，對大部分人來說是一種娛樂，它通常都有夢想的成分，可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文萱也跟大家分享音樂在她心中的意義，「對我來說流行音樂是每個人自己人生成長的 BGM，不同的片刻裡會有不同的背景音樂。」並且說明，「在每個年代流行音樂的曲風種類都不一樣，但我想音樂反映了當時社會上人當時的心理需求和狀態。像是流行音樂有很大的一部分 70％ 或 80％ 都是情歌，那情歌為什麼會永垂不朽呢？因為每個人都需要談戀愛，而且戀愛會讓人刻骨銘心。」若是當時情傷的你被這首歌曲給治癒，就會聽音樂的感覺和氛圍，就好像看了一本很有意義的書、一部電影一樣充滿收穫，當你在某個人生片刻回憶起這首歌，此作品就是別具意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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