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集中營》(The Zone of Interest)並未寫實呈現納粹集中營的殘酷,導演強納森葛雷澤 (Jonathan Glazer)卻透過強烈且諷刺的對比,呈現出何謂真正的「恐怖」。
要說到史上有多少電影撻伐了納粹的惡行,可能我們會先想到《辛德勒的名單》、《穿條紋衣的男孩》... 無非不是讓人警惕戰爭之殘酷。不過,《夢想集中營》絕對是那個最「非典型」的納粹惡行電影,也不愧是A24發行,哪有「正常」的份?《夢想集中營》先是奪下2023年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更入圍2024奧斯卡金像獎 包含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國際影片及最佳音效五項大獎,更是《肌膚之侵》導演強納森葛雷澤首次獲奧斯卡提名,在「英國奧斯卡」的英國電影學院獎(BAFTA)也獲得最佳外語片、傑出英國電影及最佳音效等三項大獎。
《夢想集中營》也是強納森葛雷澤醞釀十年再度推出的最新劇情長片,透過諷刺且極為細膩手法,描繪住在奧斯威辛集中營旁指揮官一家人的生活,眼見牆的另一邊卻日日上演殘酷的屠殺事件,卻視而不見、麻木不仁,被形容是「既美麗又駭人」。
《夢想集中營》評價為什麼如此高!
《夢想集中營》在坎城影展首映之後,即獲得熱烈迴響評價極高,不僅在IMDb擁有8.1的超高分、美國評論網站「Metacritic」也獲得95分超高分推薦,權威影評網站「爛番茄」新鮮度更高達95%。《夢想集中營》在《BBC》評價為「一部偉大的電影」、《Vanity Fair》則讚嘆本片為「一個巨大的奇蹟」、《CineVue》形容這部片「既細膩又殘暴,既兇猛又冷酷」。
指揮官的一家,距離集中營不過一道牆。一家子井然有序地生活,有僕人有花園、有戲水的游泳池,女主人穿著貂皮大衣談笑風生...牆的另一端卻是時時刻刻充滿殺戮。據統計,二戰期間每天有1萬2千名猶太人死於鐵絲網內,直到二戰結束逾600萬猶太人被屠殺,強納森葛雷澤沒有具體呈現出任何集中營的殘暴事實,卻透過槍聲、火車煙囪聲音(猶太人當時搭上列車被送往集中營)、夜裡焚化爐的火光、殘骸屍體的骨骸與牙齒...明亮整齊的莊園冷更凸顯他們的麻木冰冷,而花園中鮮紅的花宛如赤裸的血光。這對對納粹的暴行視而不見,彷彿最極端的惡不過如此。強納森葛雷澤以少見、諷刺的手法呈現納粹暴行,表現手法獨樹一幟而獲得關注。
《夢想集中營》卡司

Above 《夢想集中營》劇照。(Photo:IMDb)

Above 《夢想集中營》劇照。(Photo:IMDb)
曾以《顛父人生》獲得歐洲電影獎最佳女主角、德國電影獎最佳女主角的德國知名女星桑德拉惠勒(Sandra Huller),在《夢想集中營》裡飾演奧斯威辛集中營指揮官魯道夫霍斯的妻子「海德薇」,人稱「奧斯威辛女王」。桑德拉惠勒在受訪時透露,她曾經發誓絕對不會飾演納粹分子,因為她認為用電影重現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可怕的時期」很「反常」。當初,桑德拉惠勒得知強納森葛雷澤在為新片選角,她不知道這是納粹的故事,結果試鏡時,光是讀兩頁劇本就讓她感到噁心想吐,但導演堅持要使用她,在確認不會如傳統方式呈現納粹的暴行之後,她才接下角色。

Above 《夢想集中營》劇照。(Photo:IMDb)
男主角克里斯欽佛里德曾在《帝國毀滅:關鍵13分鐘》中扮演刺殺希特勒的反納粹木匠艾爾塞(Georg Elser);這次身分大轉變,飾演讓人聞風喪膽的納粹指揮官——魯道夫霍斯(Rudolf Höss)!「我被邀請扮演希特勒兩次;之前也有人邀我演魯道夫霍斯,但我都拒絕了,因為他們描繪的形象陳腔濫調,我對此沒興趣。」從不想演納粹份子的佛里德說:「但(導演)強納森的做法是,展現魯道夫霍斯作為一個無聊官僚的日常生活,他給了這個怪物一張人的面孔,這勾起了我的興趣。」霍斯是二戰期間惡名昭彰的劊子手、奧斯威辛集中營任職最久的最高指揮官,也是最先採用「齊克隆B」屠殺猶太人的納粹軍官,手下冤魂超過百萬人。
《夢想集中營》拍攝手法

Above 《夢想集中營》劇照。(Photo:IMDb)
《夢想集中營》使用相當特殊的方式拍攝,劇組建造出片中的整棟莊園,然後在莊園內設置多個隱藏攝影機,導演和工作人員則躲在地下室指揮演出。「我們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攝影機正對著我們——你無法將臉轉向某個方向露出比較好看的那一面。」桑德拉惠勒說:「我認為這會創造出與傳統方式截然不同的東西。」
《夢想集中營》音效是極為「駭人」之處

Above 《夢想集中營》劇照。(Photo:IMDb)
《夢想集中營》在音效設計方面的成果也獲評審團肯定,導演強納森葛雷澤為重現奧斯威辛集中營恐怖氛圍,與音效設計師強尼伯恩仔細研究歷史資料,用聲音還原霍斯莊園每天會聽見的背景音,他將之稱為「環境邪惡」——讓觀眾想像人類如何將有條不紊地殺害他人,將其視為生活中的背景噪音,而不是一場深刻的悲劇。
「我完全不想用臨演或演員在視覺上重現這些暴行,」導演葛雷澤解釋道:「聲音自然能讓我們在腦海中看到那些畫面。」因此還原奧斯威辛集中營恐怖氛圍的重責大任就落到了音效設計師強尼伯恩(Johnnie Burn)身上,他研究穿越奧斯威辛的卡車、火車以及飛機型號,並翻閱目擊者的證詞,寫了一份超過600頁的筆記。團隊花了一年時間從各種地方收集不同工業製程的聲音,如裝瓶場和工業焚化爐,以及不同時期的軍用車輛和槍枝,他們測試開槍的聲音,務求正確的距離以及回音和後座力,一切皆很井然有序:「我們看過一次影片並進行剪輯,讓整齣家庭劇能流暢呈現,然後再回頭加上聲音,讓它聽起來像部恐怖電影。」導演葛雷澤說:「你將聽到牆的另一邊所發生暴行的聲音,那與你看到的一樣重要。」觀眾將會發現霍斯一家對隔牆之外的痛苦充耳不聞、自然過濾周遭所發生的悲劇,官僚主義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感油然而生。
場景「霍斯莊園」是全新搭建、一牆之隔是恐怖世界?

Above 《夢想集中營》劇照。(Photo:IMDb)
《夢想集中營》不只重建霍斯莊園、以高科技相機捕捉演員一舉一動,為了確保故事的真實性,同時避免大屠殺故事中的「迷戀或美化」,劇組甚至不使用一般電影拍攝的照明,片中所有的光源都來自太陽、屋內的油燈或蠟燭等自然光,還有軍方使用的熱像儀!在一場波蘭女孩於夜間偷偷提供囚犯水果的戲中,他們以熱像儀拍攝女孩走私食物的畫面:「你看見的不是光,是熱。」導演解釋:「它本質上是軍用監控攝影機,所以每次我們把它拿出盒子時都必須有波蘭軍隊的人在場,因為熱像儀被歸類為正式武器。」
原先他們想在霍斯家真實的房子內拍攝,但經過80年歲月的洗禮,這座老房子顯然無法像1943年那般煥然一新,因此劇組參考了古蹟及歷史照片,在原址附近建了一座全新的霍斯莊園。「說實話,我一直害怕去那裡。」導演葛雷澤回憶第一次參觀霍斯莊園時發現該處與奧斯威辛集中營僅有一牆之隔,相距不到50公尺:「那個男人就住在這裡,還把家人帶來一起生活。怎麼有人能那麼做?那個男人的靈魂到底有多黑暗?」對霍斯家而言,所有的尖叫、槍聲和焚燒屍體的滾滾黑煙只是他們日常的背景音樂。深感震驚的葛雷澤慢慢釐清了自己拍這部電影的目的和應當採取的視角。儘管極度不舒服,但葛雷澤決心讓觀眾意識到自己正被「平庸的邪惡」所淹沒,自己與霍斯一家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同。

Above 《夢想集中營》劇照。(Photo:IMDb)
「我們已經變得不敏感了。」葛雷澤在訪談中說:「當你說『他們是怪物』時,等於在說『那永遠不可能是我們』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心態。」這是一部葛雷澤出於憤怒而製作的電影,他要打破人們至今對那些苦難保持的安全距離,讓觀眾無法再置身事外,「因為這部電影不是一種紀錄、不是歷史課,而是一個警告。」
資料來源:車庫娛樂 garage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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