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地真人秀《后会友期》里的四段友情,照见我们如何把自己的期望当成朋友的义务,又是否懂得尊重彼此的边界,这档关于“后会友期”的节目引发深思。
内地综艺《后会友期》自10月播出以来掀起热议,四组因不同矛盾而疏远的旧友,在18天的西藏之旅中重新面对彼此。观众忙着辨认谁在说谎、谁该道歉,但镜头真正对准的,或许是比孰是孰非更难回答的问题。
其中一组嘉宾由共同参与2006年湖南卫视选秀节目《超级女声》、并分别夺下全国第五、六名的歌手厉娜、许飞组成。她们的旧怨涉及一项未获独立证实的指控:厉娜认为许飞曾向公司管理层透露她私下接洽工作,导致自己收到公司的律师函,并最终被解约,事业其后停摆多年。而许飞坚持这是道听途说的错误指控。
尽管两人在节目中仍展现老友的默契,却始终未能就当年事件达成共识。而疏离的15年间,最初事件的真相早已难以追溯,也不再重要;如今两人耿耿于怀的,不过是这场误解在过去15年里造成的、无法弥补的痛苦。作为“后会友期”的焦点事件之一,这段友情映射出许多人处理旧怨的无奈。
在一次两人的对谈中,许飞情绪激动地说出一句“我画地为牢,厉娜。”成为金句,在全网掀起模仿热潮。关心是真,芥蒂犹在——释出善意,并不代表就能换来重修旧好。

Above 厉娜(上)与许飞同为2006年《超级女声》参赛者。(图:芒果TV)

Above 歌手许飞(下)在《后会友期》中的表达方式被网友戏称为“厉娜体”,全网争相套用“我不想上班了,厉娜”“我讨厌周一,厉娜”等句式抒发情绪。(图:芒果TV)
当“我认为”变成“你应该”:后会友期下的期望错位
另一组旧友嘉宾,作家文吉儿与演员王子璇的三万元写序费争议,则是明显的期望错位。
文吉儿在节目中声称,自己在出版自己的2019年随笔集时,主动邀请彼时是闺蜜的王子璇写序,并支付了相应费用。王子璇向她问价时,自己随口说了一个“三四万”的行情价;而在她个人支付了王子璇随后提出的三万元后,文吉儿从“前辈”口中得知朋友之间写序不收费是行业常态,外加为她写序的另一位朋友并未收费,她的心里便有了芥蒂。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王子璇作为艺人收费并非不可理解;真正的错位在于,文吉儿是在事后,才用自己对友情的标准重新审视了对方的行为。王子璇其后承认自己年轻时有“虚荣心”、“爱面子”,归还了三万元,也表示不愿再与文吉儿做朋友。
钱可以退回,对友情的理解却未必能重新对齐。当朋友之间开始牵扯利益,我们是否也曾把从未言明的期望,默认为对方应尽的义务?

Above 演员王子璇在《后会友期》中,回顾与旧友文吉儿的友情裂痕。(图:芒果TV)
电竞选手青稚与白小纯的分歧,更直接呈现了价值观如何影响对朋友的判断。两人曾是电竞赛场上并肩作战的队友,白小纯后来转会,据其所述,原因之一是青稚长期向他施压,甚至向管理层批评他“不够努力”。
在节目的引导对话下,他们之间最根源的矛盾逐渐显露——当被问及电竞的意义,青稚回答“一切”,白小纯回答“赚钱”。对青稚而言,电竞需要高度努力自律才能达到顶尖,因此难以接受他眼中白小纯夺冠后状态下滑;白小纯则认为自己的付出无须事事向他人展示。
作为职业队友,青稚当然有理由关心对方是否履行训练责任,但履行职责与认同同一套人生信念,终究是两回事。青稚的投入值得尊重,白小纯以赚钱为目标也并非无理。劝朋友上进,有时也可能是在用自己的尺度衡量对方,这种“后会友期”的审视在生活中亦是常见。
马天宇的“边界”,为何在后会友期难被理解?
把期望错位与边界矛盾推到极致的,或许是演员张萌与马天宇这一组。
两人曾互称姐弟,却因马天宇拒绝了张萌以制片人身份提出的戏剧邀约而分道扬镳。张萌对他说出“以后我拍的戏你都别来”,令马天宇当即删除了她的微信。从此两人断联。
对张萌而言,那可能只是一句气话;对马天宇而言,这或许意味着朋友把工作上的权力带进了私人关系。他坦言自己“不愿屈服于权力”,而张萌的强势亦让他联想到家庭中不愿面对的相处模式。
在重视人情与面子的社交环境里,朋友之间的请托,有时不只是请托,还涉及情分与对关系的确认。于是,马天宇的拒绝出演,在当时的张萌心里,便成了对友情的否定。
值得留意的是,马天宇在节目中被其他嘉宾肯定为温暖、细心、善于照顾他人。他的社交边界看似宽广,内心却有一条不可跨越的线。一个人可以待人亲和,也有权及时退出令自己不适的关系。当然,尊重他的边界,并不意味着他的处理方式无可指摘——突然断联,对张萌而言也可能是一种伤害。

Above 演员马天宇在《后会友期》中谈论友情的边界。(图:芒果TV)
节目中,张萌曾将马天宇在事业高光时退居二线的选择称作“反面教材”,马天宇则回应:“人生的选择是不一样的。”两句话,恰好是两种看待朋友的方式:一种以自己的价值观评价他人,另一种则认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
《后会友期》的几段友情最终能否修复,或许不是最重要的。更值得审视的是:那些以关心、付出和亲密为名提出的要求,也许早已越过了对方的界限;我们在维护自身边界的同时,更应尊重他人的边界,允许彼此成为不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