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封面故事】專訪超現實主義藝術家Tommy Fung 以幽默創作重現香港極具特色的本土文化

創作出超現實拼貼圖片的想法，這是Tommy Fung有日悠閒地乘坐天星小輪時所想到的。他在第一幅創作的數碼作品中，展示了「放大版」的他坐在天星小輪船頂上穿越海港的場景。兩週後Tommy Fung創作了另一幅數碼作品，展示了當時仍然存在的著名餐廳珍寶海鮮舫被海怪襲擊的情景。另外，其中的一幅作品展示了銅鑼灣一個擁擠的十字路口，路人們手持《星球大戰》電影的激光劍穿越馬路，標題上寫著「每條街道都是戰場」。Tommy Fung說當時他的創作沒有任何特定的目的，只是想探索和重新連接他於童年時在城市中體驗到的不同部分。他說：「我早期的作品旨在幽默趣味，並沒有甚麼深層含義。」

在同年5月，SurrealHK創作了一張圖片而引起更廣泛的關注。這張圖片展示了一把巨大而生鏽的刀型廣告招牌從高處墜落，刺進了一條滿佈的士和行人的深水埗街頭之中。這張照片迅速引來廣泛迴響，這個招牌是梁添刀廠的，這家由三代人經營的店鋪在深水埗區已經經營了40多年。

自2014年1月起，屋宇署一直在進行一項清拆任務：那就是拆除在1960年代豎立、數百個未經授權的廣告和霓虹燈招牌。在2022年，單是深水埗這區就發出了超過300張拆除令，預計今年在香港還有1,800個招牌需要被拆卸與清理。這個城市琳琅滿目的招牌曾經是一個標誌性的景觀、啟發了1995年的日本動畫《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的設計、更是導演王家衛於1994的電影《重慶森林》（Chungking Express）和2000年《花樣年華》（In the Mood for Love）的常見拍攝場景，此外，更是今年香港電影《燈火闌珊》（A Light Never Goes Out）的拍攝背景。

日復一日地，Tommy Fung認為他更著重於從本地新聞和社會問題裏找靈感，並感到有必要運用他的創意與設計來對它們作出回應，或者只是純粹開個玩笑。Tommy Fung說：「我在委內瑞拉學到了對嚴肅的問題以幽默和輕鬆的態度來看待，因此也開始對沉重的議題以幽默的方式作出回應。」他最受歡迎的作品中，包括一幢不斷重複、以彩虹邨的一幢樓宇為主題的圖像，這是這個城市分割式住房現象的比喻。另外，一條原本滿佈霓虹燈招牌、但招牌現已被拆除的銅鑼灣街道、還有兩個大佛的創作圖像，第一個是在2020年戴著口罩的大佛圖像，而第二個是在今年3月口罩被撕掉的大佛圖像，標誌著對全港市民戴口罩的強制令的結束。「社會話題最能引起社交媒體上的追隨者的共鳴。」他補充說。

藝術家標誌性的玩味風格，成功引起了高級時尚及生活品牌的注意，當中包括東方表行，他們於2022年10月與Tommy Fung合作推出了《Take Your Time to Rediscover the City》項目。為了這個項目，Tommy Fung創作了一幅圖片，展示了一輛電車從鰂魚涌「怪獸大廈」海山樓中間的霓虹燈招牌中駛出，讓人感覺這輛電車仿彿是從1970年代的香港穿梭而來到現代。

東方表行市場推廣及數碼營銷總監曾子禧（Anthony Tsang）觀察到，在眾多手錶收藏家當中，他們同時也是藝術愛好者，因此藝術是向客戶傳遞高級手錶概念的一個最貼切的方式。Anthony表示：「Tommy Fung是一位對重新發現本地文化充滿熱情和奉獻精神的香港藝術家。他的藝術十分符合我們為活動所設的願景。SurrealHK代表了一種具玩味的現代藝術概念，可以傳達不同的信息。」

同樣地，干邑品牌Martell也相信藝術是營銷策略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並於2022年12月委託Tommy Fung創作一件作品，作為品牌《Through the Swift Eyes》項目的一部分。「這不再是品牌的廣告內容，而是表達更多更具個性化的內容，對我們的客戶來說更有趣。」Martell影響力和贊助品牌經理Laura Fernandez表示。為了此活動，Martell尋找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以突出當地的文化。Tommy Fung因在內容創作上的方式獨特、又能善用香港的文化標誌而被選中。從富有想象力到超現實的場景，他總是能以一個有強烈視覺故事的方式來表達這個城市的創意視野。我們喜歡Tommy Fung運用想像力，演繹我們品牌如何進入這個城市的方式。」

在藝術業界超過20年的Affordable Art Fair總監Regina Zhang認為，無論是酒店、汽車生產商還是著名品牌，都經常會購買藝術品或委託藝術家創作作品。但由於早前因疫情關係，間接為香港當代藝術家及設計師如Tommy Fung這樣帶來了莫大的推動，特別是當時國際旅行大受限制，海外藝術家無法前來香港。Regina說：「本地藝術家非常願意合作，並通過藝術圈內的人，或是一些品牌或畫廊朋友的關係，許多藝術家和品牌之間的這些合作就得以開展。」

一次的機緣巧合之下，Tommy Fung遇上了一位曾在時裝界工作的生活用品品牌創辦人，促使他於2019年舉辦了第一個展覽：他接到邀請為海港城的《Max It Up》展覽創作出九張超現實主義的時裝照片。13A New Street Gallery的創辦人Ruby Fung（馮榕榕）也在現場，她注意到那些會購買生活用品的人，同時也在尋找有趣可愛、色彩繽紛且帶有香港集體回憶的當代及數碼藝術作品。她說：「很多人都待在家裡，並希望透過藝術品裝點自己的家。」

在2020年，Ruby成立了一家推廣本地藝術家的畫廊，並邀請SurrealHK合作，分別於2020年以及2022年舉辦了兩次展覽。她認為SurrealHK將「哥斯拉」、「高達」和「回到未來」等流行文化元素融入到藝術之中，在困難時期提供了正面的影響，也吸引了一些非傳統藝術圈、初入門的藝術藏家。Ruby在最新的展覽中售出了約20件作品。Regina則表示，收藏藝術品的趨勢正在增長，她補充：「它已成為一種生活方式，這可能是為甚麼不同界別的品牌也有興趣跟藝術界合作，藉以來提升品牌的定位。」

Casetify的聯合創始人兼總裁Wesley Ng（吳培燊）也認同這一點，他的公司於2022年10月跟SurrealHK合作，Wesley說：「藝術是能夠推動全球的生活方式。一個成功而具創意的概念，是有力量通過創造新趨勢來形成獨特的文化。你無法將奢侈品或講究生活方式的世界與藝術分開。」Wesley更說Casetify的客戶有時會透過他的品牌來發掘藝術家，最終引導他們收藏這些藝術家的作品。「看到我們可以為藝術家提供一個全球性的生態系統，讓他們與更多人聯繫，這是非常令人滿足的。」

如今SurrealHK對Tommy Fung而言，這已成為他的全職工作，他每週創作兩到三幅畫作，在忙碌的時候每週一連7日都會埋首工作。今年3月，Tatler邀請他為以設計為主題的5月刊創作一幅有關香港的作品。最終，他設計了一件極富香港特色元素的作品，包括天際線、一艘古老的中式帆船鴨靈號、一艘天星小輪和不同的錦鯉在其中。

「在過去，維港滿是這些漁船，但現在只剩下很少數，僅存下來的大多都已轉型為遊覽船來維持生計。」Tommy Fung說。「鴨靈號、天星小輪和電車是『朋友』，它們都是文化符號，現在比以前更不常見了。」他說道。至於錦鯉，他一直喜歡將大型的本地或標誌性動物，比如大熊貓、位於上環的店貓、以至中華白海豚等，融入到作品之中。

多年的商業合作以來，這並沒有改變這位藝術家的俏皮風格、對藝術以及對項目的真正熱愛。Tommy Fung並沒有將這些合作視為單純的商業項目，反而是將其看作提供「藝術和奢侈品世界之間的化學反應」的平台。「在滿足客戶的要求的同時，我也在作品中保持我的風格。」他說。「我認為這就是他們與我合作的原因，看到我如何結合超現實和現實主義。」

「作為一名藝術家，我的座右銘是讓不可能成為可能。」Tommy Fung抱著這個信念而創作的藝術品，無疑在現實中具有神奇的魅力：無論是一個於首爾旅行時會行走的Loewe手袋、一隻正在尋找不慎掉落的Casetify手機殼的巨型黃色貓、還是在為Tatler創作的作品中，通過藝術家美麗與有形的想像，融入香港正在不斷流逝的元素，從而為它們注入了嶄新的活力。

This story was originally written in English by Zabrina Lo and published on 3 May 2023.

原作者 Zabrina Lo 於 2023 年 5 月 3 日發表本文，請按此瀏覽英文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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