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染織藝術陳景林 （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染織藝術陳景林 （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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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走的路，往往能遇見更多翩然風景，2024 年底甫奪得臺灣工藝領域最高榮譽獎項――「國家工藝成就獎」的染織藝術陳景林深耕天然織染領域逾 40 年，與同為染織藝術的太太馬毓秀共同經營位於南投的「天染工坊」，染出了一畝色彩綺麗的夢，也孕育出台灣無數桃李，一步步讓台灣天然染色復興在國際。
一座南投中興新村的山坡 上，陳景林與太太隱居在種滿山茶花的百餘坪工作室 「天染工坊」，菜棚旁晾掛的布匹隨 風搖曳，直樸的建築粗獷率性，重現古人筆下的悠然。採訪當天，兩人身著親自織染的服飾，如今將近 70 歲 的他們聊起自學生時代織染大夢，你一言我一語，親和中，依然是充滿雀躍熱情。
笑稱因染布使兩人一輩子分不開，夫婦同為師大美術系的系友，兩人皆學美術，且學習、研究考察都在一起， 還沒結婚時便一起互助工作至今，天天在家染布，培養出絕佳默契。自 40 年多前電腦剛開始應用、台灣工藝教育正要轉型的年代，兩人分別從雜誌美編和美工科教職毅然辭職，篳路藍縷，栽進台灣當年顯少人知的染織學習。
Above 染織藝術陳景林深耕天然織染領域逾 40 年，與同為染織藝術的太太馬毓秀共同經營位於南投的「天染工坊」（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染織藝術陳景林深耕天然織染領域逾 40 年，與同為染織藝術的太太馬毓秀共同經營位於南投的「天染工坊」（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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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至今的開拓使命
「建構系統是我的使命，如果我做的事沒有社會呼應也沒辦法走出一條路，對後輩也沒有幫助。」 當先鋒總是特別辛苦，由於當時台灣找不到太多相關系統性資料，梳理十分耗時，陳景林開始思考究竟有什麼機會? 陳景林回憶:「一開始的困擾是能找到的文獻太少，古書也很不具體，例如只留下一句話例如『 荷葉染布為褐色，布作荷香 』 ，因此我們效法神農嘗百草，要去山上採集、拍照、 拍照還不只一趟， 落葉、 開花、結果 一年四季都要去拍，因此對生態要很 熟悉，後來唸植物學的書甚至比染布 的書還多， 這是累積性的事情。」
他不只參考日本與歐洲精緻工藝先例，更要親力親為，拉著太太一同 遠赴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地區考察織染 工藝和傳統服飾，兩個人帶四部相機 包括拍幻燈片、相片、錄影，還有一 台拍立得，他們玩笑說在那個還以為 「拍照會把靈魂給攝走」的年代，他 們拜訪數以百計純樸的鄉下村寨，每 年長達三、四個月，考驗體力的極限， 長達十年的考察，如今都成為一本本 簡明系統的珍貴著作如《大地之華: 臺灣天然染色事典》等書。
「把這個系統梳理清楚，後進們才不會和我們一樣累，不然等摸索完也差不多要退休了。」馬毓秀笑道: 「建立研究資料能讓後輩更安心， 照著做也不會出錯，還能自己創新。」
職人精神的時代演變
強烈的使命感，推動著他們不斷向前，陳景林認為工藝是會隨著時間增 長的學科:「別的東西不敢說， 但是藝術性的東西不只鍛鍊技術， 更會在成長過程中接受到不同藝術類型的刺激。」他觀察到造形觀念每個時代要求也不同，「早期看以前長輩的作品， 我發現怎麼反反覆覆做了幾十年甚至 百年怎麼都沒有太多變化? 農業時代多數只是傳承但較少其他文化加乘， 因此輪到我做時就把創新當成重要的一部分。」
為了能讓工藝種子扎根，早年他和太太以研究和推廣教學為主，把車子當貨車北中南跑，像是「送外燴」 般將工具載在車上，從台北、東勢、 石崗、太平、新港、三峽、埔里、和 平鄉到 到高雄等許多社區、文化團體 和政府等單位推廣，由於需求太多永遠跑不完，如今已經桃李滿天下，放 手讓學員去帶後輩，現在將更多重心往應用方面，包含生活時尚、室內佈置、服裝應用和飾品等，從商品開發、 訂製和博物館辦展等，與時尚設計師、 精品櫥窗跨界合作，未來更希望透過 更多策展帶領更多後輩勇闖國際藝術 殿堂，希望和複合媒材藝術打成一片。
陳景林觀察到:「過往在地工藝家，多數是師徒相授，從一而終，徒弟就像另一個家人，老師具權威性， 如果更換老師常視為背叛叛，但現在已經不存在這樣的倫理。社會改變了， 後進多數有美術基礎，多為美術、設計相關科系畢業，較少拜師。」
但他坦言其實各有優缺點:「以前拜師後要轉行、 轉型不容易，且老師的影子會很重，相較下，現在有更多跨領域的轉變，創意、藝術性提高，但是有時不斷要求變化重點就放在創新上，技藝就沒有鍛鍊到以前這麼精純。」
Above 家居系列產品。（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Above 晾曬中的染布。
家居系列產品。（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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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染的珍貴價值
回歸到根本，陳景林認為所有的染色一開始是色彩問題，但後來更需 考量材料質感、染色效率等，例如 有些布料很漂亮但是不吃色，且後 面還會有不同的造形、花紋、技藝 上等效果。
他強調:「染色工藝不只是把色彩找出來、染出來，還要探討能不能有美術的價值? 沒有呈現美感只是有顏色，這樣材料還是材料，色彩還是色彩，無法轉換變成有情感意韻的東西，以及後面在生活應用的推展， 如果達到一個美學的層次後就不會後退，就會上升到一個比較高的台階上，才能受到社會認可，生存機會也才會大。」
儘管當今多數人都會覺得化學染 更快速，但他仍強調天然染存在的價 值:「在生態上是百分之百無毒的， 沒有公害、環境污染，這些價值是化 學染料最弱的，因化學染料不易分解 容易殘留、污染地球，它存在的最大 的優勢是他的方便性，快速有效，但 相對帶來資源的消耗和污染。相較下植物生生不息，色素分解之後會回到大地變成養分來源，且我們盡量使用落葉或是農業廢棄物，不用錢，還可以染出很棒的顏色。」
Above 種滿山茶花的庭院。（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種滿山茶花的庭院。（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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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更不變的精神
如今，陳景林夫婦還是一直不斷在開 發天然染色未來的可能性，更希望將 天染色彩學更廣泛推廣到庶民生活。 陳景林建議年輕後輩如果希望投身此行，首先要重視美感能力，不能只是一昧的喜歡勞作，更不能對於色彩、造形和材料一無所感，日常生活要善於形色觀察，要先有每個意識和 眼界，才有美的技能; 另外，要選擇持續性的課程，如果只是短暫好玩沒有持續累積意識就會比較困難; 此外，還要喜歡大自然，學會觀察身邊事物; 並且更要喜歡動手做，手指靈活度會影響思維，技藝可以練習培養，進而獲得成就感和樂趣。
他歸納當今許多「大師級」的工 藝師都有共同的人格特質:「首先所有優秀的大師首先都很勤勞，不勞動不會成功; 另外，多數很靈巧，巧思來自於他的身心靈活，才有辦法突破框架 ; 最重要是要有對生命的熱情。有時候看一個人好不好訓練就是看他有沒有關注事物的情懷和追求美的慾望。」
他舉例來說:「日本傳統工藝保存得很好，職人的地位很高，在社會上被尊敬，自我定位也不會只是勞作工匠，很有榮譽感，台灣未來相信也會朝著這個方向做，如今政府不吝惜會給這些優秀職人肯定和關心，讓人不再以為工藝是老人才愛做的事。」
Above 工作室中充滿紮染創作而出的一幅幅的水墨畫（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工作室中充滿紮染創作而出的一幅幅的水墨畫（Photo: Hank Tsai/Tatler 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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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陳景林藍染作品：金龍山晨光 (2019，臺中市纖維工藝館典藏)
陳景林藍染作品：金龍山晨光 (2019，臺中市纖維工藝館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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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陳景林認為台灣地方小人口密度高地方小，要去一些創意比較 有機會。台灣人獨有的善良和樂觀， 是國際上受到大家敬重的關鍵，心存 善念、不計算小利的精神，他們在教 學中也是不斷去鼓勵和肯定，他相信 這樣「善的循環」也會生生不息。 「我們要繼續往前，把系統建立 好後就交給後輩，接著尋找新可能。」
猶記得那天，我們置放滿材料的 工作坊，裡面陳列許多陳景林紮染創 作而出的一幅幅的水墨畫，漸變的色 彩靜謐而細膩。一行人走在山丘上， 隨風飄揚的染布在風中搖盪，恣意穿 梭在自然色彩中，格外詩意輕盈，相 信這條路仍會久久不褪色。
本文出自Tatler Homes Taiwan 2024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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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Tatler Homes Taiwan 2024年3月號
Tatler Homes Taiwan 2024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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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 Huang is the Managing editor of Tatler Home and Art. 《Tatler Homes Taiwan》執行主編
負責建築、居家設計、室內設計、藝術、生活美學數位和紙本相關內容。
Tatler Homes是Tatler旗下負責建築、居家設計、室內設計、藝術、生活美學的季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