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香港歌手周國賢、傅珮嘉及著名填詞人黃偉文舉辦的《The Asylum 3》表達藝術展覽,以三部曲的概念,建構在城市中的一處Asylum,盡情舒發,一同體驗表達藝術治癒心靈的力量。我們藉以訪問了周國賢、傅珮嘉的藝術作品的創作靈感,以及如何更進一步關注情緒健康。
藝術展覽《The Asylum 3》源自香港歌手周國賢、傅珮嘉及著名填詞人黃偉文共同創作的三部曲概念,由歌曲〈恐慌症 與 疑病之病〉到〈幸福強迫症〉至 〈快快樂樂病下去〉。美國心理學者Carl R. Rogers曾寫道:What is most personal is most general,意指最個人的事也是最宇宙共通之事。策展人張嘉敏將三部曲的畫面凝結,建構出一個簡約的純白空間,提供觀眾放空及休息的地方,沒有任何多餘的訊息或紛擾的環境,沒有任何明顯的畫作及圖片,就像心情及情緒本來就在負空間一樣。《The Asylum 3》不只是一場展覽,也是一個情景式的裝置,可以讓觀眾走進去的空間。現場以三部曲的音韻,配以獨特的氣味刺激觀眾的感官,讓觀眾能夠以私密的態度閱讀,以公共的方式繪畫,於這個暫時的喘息空間中,成為彼此的心靈媒介。

Above 《The Asylum 3》不只是一場展覽,也是一個情景式的裝置,可以讓觀眾走進去以私密的態度閱讀,以公共的方式繪畫。(Photo:The Asylum 3 Official)
今次你們的展覽《The Asylum 3》,展覽名稱應是代表你們三個單位。你們三人合作的緣由是怎樣的?
傅珮嘉 Maggie:我想最直白的解釋是,我們三人都是「院友」,都是神經病,都是在這個社會上覺得自己有病的人,但同時也希望大家可以繼續開心地「病下去」。所以就有了"Asylum"。當你找到同伴,他會尊重、陪伴、給予空間你,你覺得被保護,他就是你的"Asylum"(庇護所)。在香港,尤其在情緒方面,我們最需要的不是被人說有病、被標籤為異類、又或是被叫去看醫生食藥,而是需要被告知找到屬於自己的"Asylum"(庇護所)。
從字面上解讀Asylum的話,你覺得自己的庇護所(安心之處)是哪裡?
周國賢 Endy:我相信會是自己進入一個彷彿完全跟外界、與別人分離的狀態的時候。我們很多時會因為生活中有不同的身份而依賴了其他人,好像是父子、伴侶、工作夥伴等等,往往我們都會依賴了他們。但是最令我安心的時候就是依靠我自己,不需要在任何角色身份之下依賴任個人,都能夠平安地生存於這個世界上。
傅珮嘉 Maggie:我的"Asylum"會是我先生。他一直陪伴著我。他是做生意的,而我是做創作做藝術,有時他會不明白我為甚麼會情緒化。但自我們拍拖的那時起,我先生已經任由我去做自己,沒有去改變我,重要的一點是他好尊重我。
可否說說今次展覽中創作的作品,創作靈感來自於甚麼?作品想表達甚麼訊息?
周國賢 Endy:早前看到一個有關人類的黑暗三角人格(The Dark Triad)的理論,分別是基雅維利主義、自戀及心理病態。其實每個人或多或少內心可能都擁有「惡」的特質,任何一個人都會有黑暗面,不是說要完全地抑壓它,但也不要被它反過來吞噬你,而是要學會如何跟黑暗面共存。有時我們需要"Dancing with the evils"(《Dancing with the evils》是周國賢今次的作品名稱),但當然要非常小心。
傅珮嘉 Maggie:今次作品名為《層層沉潛》,代表我的情緒是一層層覆蓋上去。如果任由情緒不斷地覆蓋上去,層層堆疊,我們就會變了好像一舊石頭那樣。想大家慢慢舒解與轉換心情。好像作品特地以若隱若現的方式呈現於牆上,大家會以怎樣的方式將它覆蓋?會不斷地塗上去還是會待顏料乾透後再塗?還是在其他空白位置繪圖?
今次展覽帶出的主題是有關情緒病,有沒有作為過來人的經驗可以分享?
周國賢 Endy:其實直到現在我也懷疑自己有情緒病,但我一直也沒有看過心理醫生,因為我有點擔心真的被斷定為情緒病患者。我不是抗拒用藥物治療,但於可行的情況下也不想依賴藥物,如果可以不用藥物、都能夠用其他方法減到壓的話,我是會偏向於那樣。無論是做音樂創作還是畫畫,我是比較感性與敏感的。譬如我看電影很容易哭,在街上看見有婆婆在拾汽水罐我也會想哭。但同時我也會很容易憤怒,我會有很多情緒出現,也比較敏感,所以我會學習不去抑壓情緒,而是於安全、不影響別人的情況下將情緒舒發出來,那怕是自己在家中打枕頭也好、或是上山頂大叫也好。
傅珮嘉 Maggie:我覺得過去於音樂圈中,自己的成長累積了很多的情緒,但好的地方是能夠以創作,以音樂、歌詞、畫畫作為情緒宣洩的出口。我們的理念跟「香港表達藝術治療服務中心」的理念一樣,促成了我們今次的合作。我覺得自己有焦慮症(Anxiety),會被批判、被歸類為異類,最不快樂的時候就是沒有人理解,直至能夠找到同伴。而在這個展覽內,我們聚集在一起,又會反思到底是否這個世界病了,而我們其實是正常?因為我們能夠找到彼此。

Above 傅珮嘉曾覺得自己有焦慮症(Anxiety),最不快樂的時候就是沒有人理解,直至能夠找到同伴,並認為她的"Asylum"就是她的丈夫。(Photo:Tim Ku / Tatler Hong Kong)
在香港,尤其在情緒方面,我們最需要的不是被人說有病、被標籤為異類、又或是被叫去看醫生食藥,而是需要被告知找到屬於自己的"Asylum"(庇護所)。
回想起自己最「黑暗」的時期是怎樣的?最後如何克服這般黑暗,走出來重見光明?
周國賢 Endy:我覺得最黑暗的時期是對物品產生了依賴、無論是酒精也好、沉溺甜食也好,曾經有段時期過度進食朱古力,也有試過食爆谷上了癮,最後是因為致肥才有所節制。有段時期臨上台是必需要依靠哮喘器,否則是上不到台唱歌。但我已經越過了那個階段。我常用小飛象Dumbo來比喻情緒問題,牠其實是能夠飛起來,只是自己不知道,只知道拿著烏鴉給牠的羽毛,覺得一定要有這條羽毛才可以飛,於是就依賴了這條羽毛,但是如何重新找到那個不需要抓緊這條羽毛也能夠飛起來的方法,我相信每個人的道路也不同,這個過程也絕不容易。我也有段時間很難入睡,於是過度依賴安眠藥,這是非常不好的習慣。雖然現在也會失眠,但我會堅持不用藥,反而改用其他方法,好像是「4-7-8」呼吸法,試過這樣調整呼吸都有幫助。
傅珮嘉 Maggie:初入行的10年是最黑暗,由21歲到31歲的那時, 但亦是最多創作靈感的時期。面對群眾的壓力,沒有那麼多的理解、甚至尊重,也不容許有太多自己的想法,那時亦比較多人去做損人利己的事,感覺就好像愈行愈黑。但是,我的方式是去到最盡,好像跳入黑洞那樣,有黑就有白,有光就有影,去到絕處就會重生,一旦絕望到心死,你就會重生,我好堅信是這樣。
Endy你有提到心裏藏著的「妖和怪」,你會用甚麼方法來正視或面對自己內心的「妖和怪」?
周國賢 Endy:我是一個非常極端的人,是極度樂觀與極度悲觀的混合體。以前跟我共事的人曾說我只有0跟100,沒有50、沒有中間。現在我要學會如何去找到50那個位置。好像「妖和怪」那樣,他們可能是屬於終極黑暗的那一面,但同時他們也有終極光明的那一面。我們不應該只想著如何做到極致光明或極致黑暗,而是如何能找到那個中和點。 我相信即使是得道之人也會有終極的魔在其中,但能夠與之共存,就能夠進化。
Endy你覺得音樂創作跟畫畫如何幫助你作為情緒宣洩的出口?
周國賢 Endy:好感激傅珮嘉Maggie促成了這次的展覽,讓我可以重拾畫筆。雖然這次不是畫實體畫,而是畫digital painting。我寫歌的時候是先想畫面,譬如說下雨的畫面、有顏色的畫面,想起了畫面才會開始寫旋律,就像用畫作去作曲,但我畫畫的時候也會聽著歌,通常是古典音樂或是ambient音樂,又或是用頌缽,就像用音樂去畫畫,是相輔相成的。現在臨上台前出現緊張的話,我會深呼吸幫助自己平靜下來,可以的話也會離開現場一會兒,到空曠無人的地方冷靜下來再做深呼吸。

Above 周國賢認為無論是做音樂創作還是畫畫,自己都是比較感性與敏感的人。他也認為任何一個人都會有黑暗面,最重要是要學會如何跟黑暗面共存。(Photo:Tim Ku / Tatler Hong Kong)
玩是一種責任,令自己開心也是一種責任,但當然要有責任地玩,我相信人生這一回也是來「玩」而已。
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當你發現自己與周遭世界不協調的時候,不是身邊人或大眾所期許你所成為的模樣的時候,你會如何做或如何回應?
傅珮嘉 Maggie:現在的我只會做回自己,不去符合別人的期待。即使我現在也不能夠完完全全地做自己。畢竟人是群體動物,除非生活在無人島,否則很難避免與人接觸、被人評論。但是完全地做自己是我的終極目標。
周國賢 Endy:說完全不在意別人的批評跟評論是十分困難的,尤其是在我初入行的時候。現在大家更容易暢所欲言地發表意見。但我覺得大家來到這個世界,其實都只是過客。我相信有前世今生,即使離開了也會有下一站。既然今生如此難得來到這裡,與其在意那些會令你不愉快的言論,倒不如當這裡是遊樂場,好好盡情地玩一舖。我經常覺得那些懂得減壓、抗壓能力高的人,就是因為他們懂得享受這個過程。好像小時候去遊樂場那樣,有些小朋友一去到就自己會衝出去玩;有些則很被動,要人哄要人推也仍然躲在一邊哭,雖然個性是天生的,但我覺得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落場「玩」。「玩」音樂、「玩」畫畫。玩是一種責任,令自己開心也是一種責任,但當然要有責任地玩,我相信人生這一回也是來「玩」而已。
《The Asylum 3》展覽
展期:即日至9月19日(12pm - 9pm)
展覽地點:香港尖沙咀西九龍柯士甸道西1號ELEMENTS圓方水區1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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