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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慧圭的展覽將於本月在英國倫敦海沃德美術館 (Hayward Gallery) 盛大展出，Tatler特別邀請她與讀者分享如何打破藝術創作的框架。
梁慧圭相信「沒有任何事情可以一步登天」。「我曾聽過一句話：『如果一件事情太輕而易舉達成，其必有詐』，」她帶著一絲苦笑說。「每當我接觸到媒材或理論時，我盡可能地挑戰自己，這也是身為藝術家的責任。」對她而言，「我只是順應著媒材的潛力，讓它帶領我創作。」
梁慧圭在韓國首爾和德國柏林都各有一間工作室，當Tatler團隊和當梁慧圭進行線上訪問時，她人在首爾的工作室，背景傳來鐘聲和喀喀的聲響，「希望你有聽見背景的鈴聲，」梁慧圭問到，「金屬鈴聲」在她的作品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鈴聲是她《Sonic Sculpture》系列中最常見的元素；其中一個作品由無數的金屬鈴鐺編織成一條粗繩、從天花板上懸掛墜下，象徵著神聖的連結，定時發出的清脆聲響，迴盪繚繞在展覽空間中。
「將鈴鐺編織製成繩子的過程相當繁瑣，」梁慧圭分享道，「製作的過程讓人了解到勞動的意義，編織稻草、花邊結（Macramé）相當需要專心也相當費神，光是手工編織一件雕塑，往往需要超過300個小時的時間。」
梁慧圭溫柔且堅定的聲音和說話方式，與高亢鈴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她緩慢有序、輕快和空靈的音調，讓人感受到平靜、神秘和進入沉思的意境，與她的作品相互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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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梁慧圭與一座以金屬鈴鐺為特色的雕塑。（Photo：Roni Ahn）
梁慧圭與一座以金屬鈴鐺為特色的雕塑。（Photo：Roni A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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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型雕塑裝置而聞名的藝術家梁慧圭，作品為各大博物館的展廳帶來滂薄的氣勢，透過她的創意，運用現代、硬派的工業器材和非常規媒材，像是威尼斯百葉窗、靜脈輸液架、燈具，結合傳統柔美的工藝、編織技術打造的紡織作品，完美詮釋剛柔並濟的現代與傳統。更擅於透過媒材與工藝來說故事，深入探討全球化對文化的影響、現代主義以及民俗傳統等理念與隱喻。
梁慧圭的作品異想天開、充滿五感體驗，常以流蘇、尖刺和紋理表面裝飾，喚起觀者的好奇心和觸摸的誘惑，勇敢帶領大眾跳脫框架，觀眾可能很難辨認、定義她的作品──這是她的目的所在。
「我不希望我的創作有特定的風格和定義，她解釋道，藝術家的作品往往被大眾定義和歸類在某個範疇，像是『哦，這是達達主義，這是流動藝術，這是貧窮藝術』──我在學生時期也經歷這個時期，」梁慧圭回憶道。「我很努力創作出難以界定和定位的作品。」
這或許是梁慧圭的藝術作品能在國際上受到矚目的原因；作品充滿了沉浸式、觸感和多元開闊性外，很難找到其他作品能與之媲美。梁慧圭的藝術作品似乎隨時都在全球各大城市展出，可見她受歡迎的程度，光是這一季，她就有多個展覽相繼進行中，包括在芝加哥藝術博物館的個展《Flatworks》；位於維也納的展覽《Forms of the Shadow》；在巴基斯坦第二大城市拉合爾的雙年展《Of Mountains and Seas》；以及最令人期待於倫敦海沃德美術館的回顧展《Leap Year》。
Above 梁慧圭與她的作品。（Photo：Roni Ahn）
梁慧圭與她的作品。（Photo：Roni A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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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即將在英國倫敦海沃德美術館的回顧展，梁慧圭相當期待與《Leap Year》策展人Yung Ma的合作，這次的展覽內容相當豐富，精選她從 2000 年初至今的經典作品，其中包括三件新的創作和一個對她意義非凡的作品：2006 年《Sadong 30》的再次創作，這個從草根視角出發的自發性計畫，跳脫傳統框架，在韓國仁川一棟曾經屬於她母親家族的廢棄房屋內──這棟房子位於一個密集的住宅區內、建造於日本佔領韓國期間（1910-1945），進入這棟房子需要穿過一連串彎曲的小巷，因此她特別製作了明信片，上面附有詳細的地圖和密碼，讓訪客可以輕鬆進入，彷彿是一場城市尋寶遊戲。走進室內，訪客映入眼簾的是由尋獲物品和工業材料組成的雕塑──例如摺紙雕塑、覆蓋著電燈的靜脈輸液架、燈具和晾衣架──這些作品被置於荒廢空間的原始殘骸中。
這是梁慧圭因爲全職工作而被迫休息一年半後，創作的第一件作品，「2006年是我的復出之年，」她說。「當時我沒有時間創作，因此放棄了工作室，並償還了我的債務。我分享這些並不是要美化藝術家艱苦的生活，而是想強調《Sadong 30》的發生是如此令人意想不到。」
Above Installation view of Yang's "Tightrope Walking and Its Wordless Shadow" (2018), at La Triennale di Milano, Italy （Photo：Masiar Pasquali，Fondazione Furla 提供）
Installation view of Yang's "Tightrope Walking and Its Wordless Shadow" (2018), at La Triennale di Milano, Italy （Photo：Masiar Pasquali，Fondazione Furla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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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房子儘管被遺棄了，但熟悉的溫度與出乎意料的展覽形成對比，突顯這個廢棄空間的過渡性與形塑改變的潛力，這也為該作品帶來一種未知的神秘感與最終的溫暖相遇。
「第一個作品」對於每一位藝術家來說都有承先啟後的深刻意義，《Sadong 30》也不例外，不僅為梁慧圭往後的創作奠定重要基礎，也形塑了她的創作美學，「將一個邊緣化、幾乎被遺忘的空間再次讓人看見，喚醒大眾的意識：「我對於創造那些人們認為自己已經了解的事物，但實際上卻並不真正理解的作品，感到著迷。」
在《Sadong 30》發表之後，梁慧圭參加了聖保羅雙年展，展出作品《Series of Vulnerable Arrangement— Blind Room》，這是她首次在作品中使用威尼斯百葉窗，讓2006年成為更加意義非凡的一年。關閉時平坦，打開時則呈現三維效果，並且可以壓縮或擴展，既不透明又可以透明，百葉窗成為梁慧圭美學的象徵，這些樸素的窗簾所具備的功能性和創作潛力，完美體現了她所追求的：「創造空間和操控感知的能力。」
2009年，她代表南韓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作品《凝結》被引用為溝通的隱喻，「當你將一瓶冷水放在溫暖的地方會發生什麼事？溫度的變化使瓶子開始『出汗』，彷彿水在未開瓶的情況下已經從裡面逃出來──但實際上是兩種不同的水體，就像是『我們想像著』在內部與外部兩個不同空間之間的交流。」
Above "Series of Vulnerable Arrangements– Seven Basel Lights", (2007) （Photo：Kay Riechers，由漢堡藝術館提供）
"Series of Vulnerable Arrangements– Seven Basel Lights", (2007) （Photo：Kay Riechers，由漢堡藝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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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挑戰大眾的刻板印象的喜好，可以從梁慧圭的「紙張作品」中看出端倪──這些作品與她大型沉浸式雕塑截然不同，是在印刷品和紙上創作，目前在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展出。「對我來說，用『紙』創作對於雕塑家來說非常迷人，因為涉及到空間如何被設計、生成，並且又被重新壓平，」梁慧圭解釋道。
她在疫情期間開始創作「紙類媒材作品」，對她來說，壓平的行為或狀態等同於消失、壓縮和離開；這種概念不僅限於物理層面，也可應用於概念上，這理念延伸至她最近創作的剪紙作品，更深受韓國薩滿教傳統的啟發。
梁慧圭長期以來對韓國薩滿教和民俗儀式充滿興趣，特別是在她接觸到歐洲的異教思想後又重啟，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出發，她於1990年代末期在歐洲完成碩士學位並開始她的創作生涯，發現異教思想在歐洲與韓國薩滿教運作的方式非常相似。
「我看到韓國或其他擁有非一神教信仰、儀式文化之間的相似之處，薩滿教相較之下，制度化程度較低、甚至受到壓迫；儘管如此，卻展現出非常強韌的一面。」梁慧圭並不認為薩滿教的存在會被邊緣化，而是像紙張一樣，只是被壓平。薩滿教會持續存在於主流文化的邊緣，就像許多與當代社會和體制外的傳統一樣。
「宗教成為一種權力結構，被社群、社會和國家所接受，薩滿教的制度化程度非常有限，但它依然在邊緣地帶持續存在。最重要的是，這些非主流的傳統展現出強韌的生命力，成功地延續傳承。」
Above "The Randing Intermediates– Underbelly Alienage Duo (Earth Alienage Rising Sporing, Sea Alienage Fanned-Out Bang)" (2020)（Photo: Courtesy Kurimanzutto, Mexico City, New York）
"The Randing Intermediates– Underbelly Alienage Duo (Earth Alienage Rising Sporing, Sea Alienage Fanned-Out Bang)" (2020)（Photo: Courtesy Kurimanzutto, Mexico City, 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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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慧圭的作品中融入許多民俗和靈性元素，例如，她在今年香港Art Basel展出的「Encounters section 」單元創作的《Contingent Spheres 》裝置，結合了兩件擬人化雕塑：《The Randing Intermediates—Underbelly Alienage Duo》和《The Intermediate-Five-Legged Frosty Fecund Imoogi》。此外，還包括《Sonic Cosmic Rope—Gold Dodecagon Straight Weave》，該作品隱喻韓國民間故事《Sister Sun and Brother Moon’s Escape》。在這些雕塑中，梁慧圭也向菲律賓的Binakol編織圖騰致敬，這種圖騰同時與1960年代的Optical Art Movement和Cordillera地區的原住民呼應連結，當地的原住民相信這種編織圖騰能保護他們不被黑暗靈魂侵擾。
梁慧圭透過全新的「紙類媒材作品」進一步延伸，2021年的作品《Mesmerizing Mesh》，目前正在英國倫敦海沃德美術館展出，這些雕塑類似於韓國薩滿在傳統儀式中使用的紙燈籠和花朵，象徵著靈性和神聖，存在於各種儀式中。
「紙張」對於薩滿教徒來說，不僅是與「神靈」溝通的橋樑，更啟發了梁慧圭的創作，讓她對於藝術家的身份有更深層的思考，「薩滿教徒為紙張賦予各種可能性，像是超自然力量——這也是我對於藝術家的定義，」她說，「無論是在紙上、石頭上、銅上、木頭上，還是任何日常事物上，皆投射出超越物體物質性的意義。」
Above 梁慧圭在首爾畫廊。（Photo：Roni Ahn）
梁慧圭在首爾畫廊。（Photo：Roni A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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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p Year》展出了梁慧圭2024年全新的作品《Star-Crossed Rendezvous after Yun》，作品由逐層升起的威尼斯百葉窗、舞台燈光和音樂譜組成的裝置，同時也向以將傳統韓國音樂與西方前衛技術相融合而聞名的韓國作曲家Isang Yun致敬，特別受到他1977年創作的《Double Concerto》啟發。
無論是工藝、歷史、信仰或是被忽視、邊緣化的人物，梁慧圭都透過她的作品重新賦予生命和意義，她的作品像是溝通的橋樑、通往其他維度的入口，只要觀者勇於改變自己的視角，就像她的威尼斯百葉窗，揭開隱藏的事物，同時又撕掉標籤與定義，穿梭在清晰與模糊之間，關鍵在於：「連結的那條繩子就是你的雙手。」
This story was originally written in English by Aaina Bhargava and published on Oct 5, 2024
Aaina Bhargava 於 2024 年 10 月 5 日發表本文，請按此瀏覽英文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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