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在2026威尼斯双年展奥地利馆展出（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在2026威尼斯双年展奥地利馆展出（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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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地利行为艺术家Florentina Holzinger将威尼斯化作一座两栖式的女性主义主题乐园，直面人体极限、过度旅游及生态崩溃等议题，Florentina Holzinger的创作引发全球关注。
如果将威尼斯双年展比作东京迪士尼海洋—游客在不同主题区域排队的时间从五分钟到数小时不等—那么奥地利馆今年展出的作品，即行为艺术家兼编舞家Florentina Holzinger充满挑衅性的装置艺术《威尼斯海洋世界》（Seaworld Venice），无疑就是那里最热门的《冰雪奇缘》之旅项目。在威尼斯，这座举办全球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大双年艺术展的城市，通往奥地利馆的队列蜿蜒穿过绿园城堡（Giardini）花园。在五月的开幕周期间，单是排队入场的时间就已超过三小时。
每个人都渴望一睹Florentina Holzinger装置艺术的真容。她以一种有趣、黑暗且赤裸的方式，颠覆了该馆建筑师Josef Hoffmann最初构想的现代主义“艺术殿堂”。这位编舞家将展馆重新构想为一座水下主题乐园。然而，展馆里没有奥拉夫（Olaf）造型的刨冰或音乐喷泉，游客反而会看到一个巨大的水箱，里面的一名表演者除了呼吸面罩外一丝不挂，浸泡在直接从展馆内特设厕所收集的游客尿液中，并经过过滤的水里。
Above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庭院中“尿箱”里的两位表演者（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庭院中“尿箱”里的两位表演者（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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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者躺在床上，让人联想到乔尔乔内（Giorgione）1510年的画作《沉睡的维纳斯》。有时，她平静地注视着好奇且着迷的游客；有时，她则通过连接到水箱外可饮用水源的长吸管喝水。她有时会将床折叠起来，在水箱中闲逛，仿佛那是她的客厅，经过数小时水浸后，她褶皱的手指和脚趾清晰可见。
在一个看起来像故障水处理设施的邻室中，身穿防护装备的演员们正忙于修理泄漏的泵，同时费力地处理着喷射棕色水流的塑料管。“有人在厕所里排便，把马桶堵住了，”一名工作人员说道，而他本人也是演员阵容的一员。
在连接展馆中庭与绿园城堡其余部分的走廊里，一名裸体水上摩托车驾驶员在一个代表被淹没展馆的小水池中绕圈。旋转的动作激起了水波与浪花，水花四溅到观众区域。
Above Florentina Holzinger在《威尼斯海洋世界》作品中，表演者在“尿箱”浸泡数小时后的手部特写（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在《威尼斯海洋世界》作品中，表演者在“尿箱”浸泡数小时后的手部特写（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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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entina Holzinger的创作具备了所有能引发广泛议论的元素：裸体、以尿液为素材的艺术以及粪便的暗示。然而，该作品超越了最初的视觉冲击，对威尼斯在“涡轮式旅游”与生态破坏中所面临的困境进行了毫不妥协的批判。
“威尼斯是一个能够让我们直观感受到人类活动对环境造成影响的地方：海平面上升、更频繁的洪水以及‘高水位现象’（acque alte，指亚得里亚海北部低洼地区周期性淹水的季节性潮汐峰值）——在这里，沉没之城的传说绝非虚构，”Florentina Holzinger说道。“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艺术家，都曾受威尼斯美景及其末世氛围的启发，讽刺的是，人们并未停止对它的破坏，反而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通过她的装置艺术与表演，她想象了一座最终被淹没的城市生活，赤裸裸地展现了人类与自然之间复杂的关系。水上摩托车呈现了一个封闭自然空间与人类试图通过机械主宰自然的荒诞画面。同时，水箱中的表演者必须适应在Florentina Holzinger直言不讳地称为“尿箱”的环境中生活。
Above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水过滤装置”（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水过滤装置”（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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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闭环系统，人体排泄物成为了展馆凄凉的建筑现实，”她解释道。“游客往往会对在表演者身上排尿感到内疚，但表演者生活在尿液中，也拥有了体验真实世界的特权：没有幻觉的真实。不仅是表演者，每个人都有机会反思我们共同加速造成的气候变化与水污染现实。”她补充道：“当然，我们无法解决气候崩溃的问题。展览的目的是让每个人都成为这个崩溃且潮湿生态系统中的共犯。”
崩溃的生态系统并非Florentina Holzinger在展馆中探讨的唯一议题。这位奥地利行为艺术家以极端的人体艺术表演而闻名，过去的作品曾导致观众晕倒或呕吐。例如，她在香港西九文化区表演的2024年剧作《舞蹈》（Tanz）中，使用了钩子穿过人体皮肤将表演者悬挂在半空中，促使组织者不得不为受惊过度的观众在自由空间剧院外设置专门的恢复区。
Above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水上摩托车表演者（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水上摩托车表演者（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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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威尼斯的展演中没有血腥场面，但观众仍对全女性演员阵容所展现的身体强度表示担忧。除了表演者在过滤水中度过的漫长时间外，另一项引人注目的装置展示了一名裸体表演者被倒挂在钟上，左右摇摆以撞击钟身。
在五月初双年展官方开幕前，Florentina Holzinger曾在威尼斯泻湖举办过类似的公开表演，名为《练习》（Études），表演者被工业吊车悬挂在钟上倒立。伴随着表演者在吊车吊臂及附近驳船上表演的摇滚音乐，这一场景令人印象深刻。
“《练习》是我们走出剧院范畴、进入真实世界的一种方式，”Florentina Holzinger说。“剧院和双年展设置中缺失的是自然，以及这座气味扑鼻、肮脏的城市及其居民。离开绿园城堡去真正与这座城市接触，尤其是在它浑浊的水域和泻湖中工作，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Above Florentina Holzinger《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练习》表演（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练习》表演（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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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entina Holzinger并没有将此类行为框定在表现女性受苦的范畴，而是将身体作为挑战社会规范及证明物理潜能的积极装置。“我们通过证明能力而非展示痛苦，来反驳传统艺术中将女性描绘为受害者或缪斯的形象，并从我们自己的视角重新定义女性的脆弱性，”她指出。“我们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现力量。我们最终所做的许多事情，我将其视为训练或练习，即通过不断适应各种状况并从中成长。”她坚称，生活在“尿箱”中并非仅仅为了噱头，而是“为在充满废物的世界中生存所进行的训练”。
公众对该展馆的反应褒贬不一。一些评论家赞扬她的作品在拓展行为艺术边界方面具有开创性，而另一些人则将其斥为空洞且博人眼球的杂耍。在谈及痛苦与快乐、奇观与艺术之间的界限时—这在她极端的身体实践中是一个常见主题—Florentina Holzinger拒绝进行简单的归类。
Above Florentina Holzinger《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练习》项目的表演者（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练习》项目的表演者（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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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并没有看出它们之间的区别，”她观察道。“以多种不同且符合人性的方式体验这部作品，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她认为，当一场表演偏离了体制叙事，或无法用社交媒体上简洁的描述来概括时，观众很容易感到不安。通过编排肉体与机械的强烈碰撞，Florentina Holzinger打破了光鲜的审美表象，以直面社会与生态崩溃的原始而深刻的现实。“这部《威尼斯海洋世界》有太多层面值得探索；如果你真正投入其中，就不可能将其简单地斥为仅仅是杂耍，”她断言。
Above Florentina Holzinger《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练习》表演（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Florentina Holzinger《威尼斯海洋世界》中的《练习》表演（摄影：Nicole Marianna Wytyc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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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通过在尊贵的艺术机构空间中引入特技、马戏和流行文化元素，拆解雅俗文化之间的传统壁垒。
“雅俗文化之间依然存在着微妙的界限。在表演艺术界，芭蕾、歌剧甚至是先锋戏剧通常与流行文化、体育或色情形成对立，”她解释道。“我们试图通过‘震惊’的方式打破机构习惯，将这些元素混合在一起，引导人们进入一个模棱两可的境地，让他们去反思自己的期望、行为和道德。当我们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看什么时，它对我而言就变得有趣了，尤其是在像威尼斯双年展这样所谓的‘高雅’艺术场所。我们有幸能够渗透到那里，我将其视为挑战这些场所习惯的义务。”
“或许说义务太过于牵强—这纯粹是我和我的团队所乐在其中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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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brina是《Tatler Hong Kong》艺术文化版块的资深编辑，专长于表演艺术、视觉艺术和电影。她对旅行的热爱始于2010年的“Mighty Rovers”南极探险之旅。多年来，她采访过众多一线艺术家和电影人，包括奥斯卡奖得主赵婷和叶锦添、金马奖得主张艾嘉、 《花样年华》摄影师杜可风、 《柏青哥》作者李敏金以及科切拉音乐节首位华裔独唱歌手王嘉尔。她凭借2021年关于针对亚裔美国人的仇恨犯罪浪潮的专题报道，荣获WAN-IFRA亚洲媒体奖金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