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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文化是自生活的土壤吸收,凝聚、昇華而來的豐美果實,那麼眼前這位去年自林懷民手中接下雲門舞集掌舵者一職的鄭宗龍,便是活生生將自己的出生與經歷轉化為乘載飽滿文化聲色的身體語彙。(採訪撰文:Scarlett Feng)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儘管艋舺歲月已是多年前的斑駁色彩,鄭宗龍身上卻還是帶有點江湖氣,慧黠的大眼睛轉呀轉,安靜又躁動。「2016年的作品《十三聲》是來自於我童年在艋舺的記憶,我去理解為什麼艋舺感動我,可能是宗教儀式、北管或陣頭的身體運作,或是平民百姓與攤販的身體語彙。」鄭宗龍說道。

文化是漸漸約定成俗的一種生活方式並體現在食衣住行,包含身體。談到如何蒐集創作靈感並將文化融入其中,鄭宗龍稱自己不會特意做功課,而是自感興趣的東西慢慢接觸、探索與理解,《十三聲》自陣頭與在地生活樣態出發,以聲音、視覺去尋找如何轉換成一種劇場與舞蹈的呈現方式,「剛剛走進來時我看到一片落葉在陽光下被風吹落,極美。但舞台上怎麼呈現這件事?如何表達這個感受?如何用身體、音樂、劇場創造美與感動?」鄭宗龍說道。創作者隨時在想如何轉化、反映生活中處處可見的美,而學習西方芭蕾舞多年的鄭宗龍問自己:「如何找到屬於台灣氣候風土的身體語言?如何貼近生活?這樣的生活習慣如何成為身體語言?」若「因」是創作者的自我對話,「果」便是作品與觀者的對話。

「創作本身或創作者都希望與大眾產生共鳴,讓大家感覺到美、感動,與一些日常生活中沒有被喚醒的精神連結,我在努力的是這件事情,其實我對觀眾沒有任何期望,只希望他能走進來了解與接觸劇場。」鄭宗龍說道。

延伸閱讀:「表演藝術是活的,當豐富身體的可能性,才能掌握每個瞬間。」從艋舺街頭到國際舞臺,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由暗轉明的自我探索之路

然而,去年剛接班就遇到疫情這場嚴峻挑戰,鄭宗龍坦言疫情是壓力,因為沒有演出就沒有收入,而去年雲門舞集本來有橫跨近30個城市、滿滿的國外演出,一夕之間全部取消,對此鄭宗龍語氣轉沉:「我們渴望演出,沒有舞台對舞者來說很不好,舞者需要上台才會進步神速。如果有人願意幫助,我想把這些能量放在台灣,讓雲門在這個艱難時刻去台灣各個地方演出,大家若覺得他的家鄉需要雲門,歡迎與我們聯絡。」疫情讓鄭宗龍加速去了解世界的可能性,如國內所有的表演藝術團體不得不開始研究5G、AR、VR的未來發展,對此鄭宗龍表示:「表演藝術雖然可以藉由科技帶給觀者不同感受,但面對面還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這是很珍貴的。科技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但本業也不要忘記。」

花開有時,躁動也是。比起前幾年,鄭宗龍似乎變得相對安靜,身後多了一群年輕舞者、一些期待與無數雙眼睛,他的銳氣消磨了些,但作品沒有。「我是慢慢變得安靜,因為我需要凝視、觀察。一個騷動的狀態無法真正靜下來理解與觀看,會被感受帶著走。透過靜觀可以將騷動反芻,就像當台上舞者做一些非常瘋狂的動作時其實他是非常理智的。」靜水底下暗潮洶湧,笑稱自己不安於世,問鄭宗龍是否喜歡變動的狀態,他沉吟半晌:「因為這就是現實,沒有東西永垂不朽,都在變化之中。」

採訪將了,鄭宗龍說希望自己像一面鏡子或水面,反映所見而能動能靜。不得不說鄭宗龍有著像水一般的感染能力,對話間感受到他身為掌舵者的謹慎與深思是「收」,但本性的能量卻是「放」,訪談一來一往間竟像無聲觀舞,如何保護自己與雲門、如何釋放,鄭宗龍心裡有譜,而這種信念將帶領雲門牽起這個世代的觀眾,向土地裡扎根、至高處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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