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華而不實、爭鋒搶快的時尚產業,依然有人以慢抵快,對服裝設計師洪麗芬來說,服裝的本質從不是為追求流行趨勢,眼下要關注的,是回歸真實衣裳對人的意義,而這不僅是她一生志業與信仰,更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氧分。
走進位在信義路附近的小巷內,Sophie HONG 的工作室宛如一處縮小版的藝術展間,當視線還佇足在一件件洪絲的細緻設計,隨之而來的是洪麗芬(以下以 Sophie 稱之)熱情地叫著我的名字歡迎我,很難想像眼前這位在服裝設計界已累積超過四十年經歷,作品廣受國際肯定,不僅被巴黎時尚博物館 Musée Galliera、魯貝泳池藝術與工業博物館 Musée La Piscine 永久典藏,甚至被授予法國國家功勳騎士勳章的資深前輩會如此親民,絲毫沒有大前輩的架子。
剛結束美國探親之旅的 Sophie 開心的先與我分享在那兒發生的大小事,在美國有沒有觀察到一些有趣趨勢或風格?我問,原以為不管到哪,觀察各路人的穿搭及風格是服裝設計師們其中一個共同的慣性,不過這似乎不適用在 Sophie 身上。
「所謂充電是必須的,不過不一定是指觀察趨勢流行,像這次美國行,對原始沼澤生態環境的觀察與認識,讓我充分感受到內心喜悅。設計師們的作品都是原創的,心情愉快,自然能有好作品。」,同時身兼服裝設計師、策展人還有法國信鴿書店主理人的多重身份,Sophie 沒有什麼分配時間的秘訣,她笑說就跟我們過中秋、端午一樣,一切都是按行事曆走,必須很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也因 Sophie 一路走來都明白自己想要的、需要做的為何,才奠定了如今她在服裝設計產業的地位。
創作,是為了滿足自己
待在業界那麼長的時間卻依然保有熱情,當初因翻閱古書而認識湘雲紗,並對此產生好奇,開始自己著手研發,聊到引以為傲的「洪絲」,Sophie 眼睛發亮的闡述當初不斷嘗試的過程,從染汁、耐心等待陽光固色到過泥⋯即使是同樣的製程,布料在不同化學反應下,再經過後加工處理,誕生出的,是截然不同的驚喜樣貌。
「我在工作時是最享受的,工作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藝術行動」,從前端的布料生產到後端的服裝設計,Sophie 將這些過程都視為表演藝術,「沒有親身去經歷這些東西,你就無法了解」,也因如此,整個製作階段 Sophie 都全程參與,且樂在其中,每道繁複工序,都注入了 Sophie 對布料跟服裝滿滿的熱情。

而 Sophie 從不把自己侷限在服裝設計,還相當喜歡挑戰自己的極限,舉凡金工、藍染、陶藝、竹編她樣樣都能自己來。
「自己做才能有自己的東西」,說是學習,但總把每樣技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基本上我做創作是為了滿足自己,是對我自己的交代。」,只要能接觸,她都會想盡辦法達成,她希望讓大家知道,設計的養成不是只從服裝觀察,而是各個層面都要顧及,於是每每創作出的作品都面臨捨不得販售的局面,畢竟每件作品都是嘔心瀝血的寶貝,很難用價格賦予它價值。
不能只談時尚
時尚是什麼,定義為何?我想這是身為服裝設計師不免俗會遇到的必考題,對 Sophie 來說,做服裝不能只談時尚,應該回歸到衣服的本質,小至織品、製程,大至環境及身處地區的文化都必須全盤了解。
永續在時尚產業似乎已成為陳腔濫調的口號,而真正做到的屈指可數。
「服裝產業做的任何東西都是在開發大環境的資源,不是做完就算了,我一直考慮未來性,我們除了在這個環境,另一種環境下是不是也可行。」,Sophie 設計服裝最在乎的,是讓材質回歸到最原始的樣貌,從洪絲問世到藍染工藝,Sophie HONG 的設計幾乎都是取之於大自然。
除了從第一個質料生產的步驟注重環保,後續使用到衣服壽命結束都至關重要,也因如此,Sophie 使用布料時非常謹慎,「用在對的地方、做對的東西,讓它不浪費是很重要的」,她會將剩餘的布料做成衣服的滾邊、編織或拿去作畫。
「任何一個布料會給你不同的感情,你覺得他適合做什麼你就會做什麼,你了解這個工藝你就會知道他可以為你做什麼」,每塊布料她都用的極致。
檢視真實的模樣
問起近期吹起的虛擬時尚風潮,許多品牌以永續口號大力推崇,Sophie 表示自己並不排斥,這是科技時代下必經的過程跟趨勢,可隨著技術的進步,我們在食衣住行各方面似乎都有些過於使用,對事物的好奇心必須有,不過科技歸科技,生活中還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從真實的角度切入。
以服裝來看,勢必還是得回歸到實穿性,畢竟人人都需要穿衣服,「做對的衣服給對的人,在對的時間穿對的衣服」,Sophie 希望做出來的服裝,是能讓大眾實際穿上感受,不管當前趨勢為何,她始終跟從自己內心想追求的事物,時尚產業就像個大染缸。
「不隨波逐流,做自己喜歡的東西」是她一直以來所秉持的理念,同時也作為給後輩們的暖心提點,因為要在擁有如此多色彩的環境中保有自我,相當不容易。
生活即是藝術
訪談過程中,很難不被 Sophie 對服裝源源不絕的熱愛所打動,我不禁好奇,能讓她對服裝一直保有熱情的魔力是什麼?Sophie 認為服裝只是工作上的出發點,繪畫創作跟接下書店經營都是她感受生活的靈感來源,亦如同她將工作視為表演藝術,「不管做什麼,對待每個領域都必須存著美感,視它的缺點為優點,去欣賞你覺得不好、不完美的地方」。
只要對好好認識環境,做好真實的自己,心到、眼到、手到,工作就不再只是工作,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生活,我想,說 Sophie 是把日常活成藝術的最佳寫照絲毫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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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原本只能透過電訪與 Sophie 聊聊,還好在當天 Sophie 傳了訊息給我,說她今天剛好方便到工作室,邀請我親自「店訪」一趟,我趕緊東西收收直奔 Sophie HONG 工作室,剛坐下 Sophie 不疾不徐地問我吃過了嗎?要不要喝點咖啡?完全散發一種 French Chic 的感覺,也讓我的緊張頓時減緩一些,畢竟如此大師級的前輩坐在面前,難免有些緊張。
將近兩小時的訪談,Sophie 簡直把它當午後的談天時光,我倆彼此將訪綱什麼的拋在一旁,她熱情的跟我聊著年輕時遠赴法國往事、展覽的作品,細細向我介紹每個心血誕生的故事,等等還有活動的我,似乎又把時間拋在腦後,不自覺得靜靜聽著 Sophie 分享。
「都來了要不試試看?」,聊到一半 Sophie 大方地邀請我體驗 Sophie HONG 的設計,不得不說材質非常薄透舒服,相當特別(讀者們若有機會不妨親身試試), Sophie 甚至還暗藏 Tea time 小驚喜,我不好意思的吃著她為我準備的布朗尼蛋糕,多巴胺持續分泌著享受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小確幸。
後來感覺跟 Sophie 親近了些,我打趣問道,「Sophie 平時都怎麼挑眼鏡?」,觀察 Sophie 發現,粗的圓框眼鏡似乎成為她一種符號,好奇心大開的我,太想知道能吸引服裝設計大師的眼鏡款式必備條件為何?
「其實不一定是圓框的,方的,圓的跟正的我都有。」,Sophie 還開玩笑說自己唯獨沒有做眼鏡,應該嘗試一下,而之所以會成為另類的眼鏡收藏家,背後原因竟是因為太常掉眼鏡。
將自己的工作視為一生志業,不隨波逐流,持續創造價值,這次的訪談宛如午後沐浴般,不只我,
希望正在看的讀者們也能從中拾些方向。
Credits
攝影: ALONSO CHIANG
文字: VERA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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