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杜超而言,慈善从来不只是给予,而是一种连接的能力。连接人、资源、资本与善意,也连接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领域,让彼此碰撞出新的可能。从儿时第一次拨出的捐款电话,到如今穿梭于公益、金融、文化与国际机构之间,他始终相信:真正的影响力,不在于一个人能够走多远,而在于能让多少人一起向前。
杜超说,做慈善是会上瘾的。
“成就感可能比你挣了钱的成就感还要大。” 他把这种成就感说得很具体:“你把钱捐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受益的那个人,可能你一辈子都没见一面,擦肩而过都不会认识彼此。可是你知道因为你这一分的努力,社会可能变得更好,那个孩子的人生可能因为你的善举发生正能量的变化。”
顿了顿,又说:“这种付出是挺心甘情愿的。”
我们在滨海湾金沙56楼的御匾套房做访问。落地窗外,烟霾满天,灰天暗地。杜超的这一番话,让人打从心里被点燃,那种光照亮一室。
我看杜超的慈善履历,几乎是一份公益的样本: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儿童守护使者、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主席委员会成员、上海纽约大学全球公益导师、费城交响乐团全球音乐中心咨询委员会委员。
2020年新冠疫情最严峻的时刻,世界卫生组织团结应对基金的捐赠名录上,他的名字与谷歌、Facebook并列——是唯一的个人。从儿童保护,文化交流到博物馆典藏体系,杜超为慈善事业开拓出无边的可能性,让世界看到,慈善居然可以这样做。
起心动念
“我很小的时候,当时陪着家里人看电视,看得热泪盈眶。电视上报导,中国西部缺水,一些贫困地方的人一辈子只能洗三次澡:出生一次,结婚一次,过世一次。”
看在年幼的杜超眼里,这太震撼。马上,他和母亲打了捐款电话。这是慈善在他心里埋下的第一颗种子。高中时期,他在车上听广播时,知道发生了地震。那天周五放学早,他一溜烟跑去邮局把压岁钱捐了。
“有一天,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告诉我来了一封信。他说是很远的地方寄来的,问我之前是不是捐款给一个地方了?原来人家写回来一封感谢信了。我都忘了(捐款)这个事了。”
杜超指出,以他当时捐出的区区几千块,对方根本无需专门回信,但正是这样超出预期的回应,让他心里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那时候感觉说,以后有余力,还是愿意去多给别人做一些帮忙。我记得小时候经常跟舅舅出门,舅舅在街上见到那些弱势的人,总会给钱,还会教我们:以后要懂得布施。”
儿时那一件件“小的好事”,如今在杜超眼中,“承载不起慈善这个这么大的词”,却是他日后走上“影响力创业”最早也最重要的铺垫。

Above 杜超身穿印花梭织衬衫、长裤 Issey Miyake at Club 21

Above 杜超身穿印花梭织衬衫、长裤 Issey Miyake at Club 21
拍摄地点:滨海湾金沙御匾系列 | 总统套房

Above 杜超身穿细条纹夹克、梭织蕾丝衬衫 Simone Rocha at Club 21、褶裥长裤 Issey Miyake at Club 21
拍摄地点:滨海湾金沙御匾系列 | 总统套房
从“一件好事”变成“一生志业”
真正让杜超把“做好事”变成“一生志业”的,是盖茨基金会首任中国首席代表叶雷(Ray Yip)。 受访时,杜超不止一次提到叶雷,一位将他“引入公益的导师”。他坦言自己一度迷失,不知人生去向,关键时期,是叶雷的话点醒了他。叶雷对他说,你看Bill Gates在做些什么事情,Ray Dalio在做些什么事情——并且给他讲了一套关于“资源与责任”的逻辑,让杜超记了很多年。
“比如哪里发生地震了,Bill Gates先生不一定要去那边搬砖建房子,但是因为他的号召力,除了盖茨基金会第一时间拨款以外,他的号召力让世界马上把聚焦点能给到那边,这就可以更快速地把它解决掉。叶雷还讲了盖茨基金会如何与疫苗免疫联盟合作,帮助其他国家消亡疟疾,普惠更多偏远地区的小孩。”
这些话听在这位念国际关系、身上有一种家国精神、对社会怀有更大热爱的年轻人耳里,马上引起共鸣。杜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这样的事,“那么值得花精力、花时间去做”。不是亲力亲为地搬砖,而是用资源、号召力、位置和影响力,让问题更快、更有效地被解决。
杜超坦言,叶雷对他的触动很深,让他看到慈善的价值:“到现在为止,你跟我说谁是我的引路人,我依然很感念叶雷先生。” 杜超说,自己不一定非得成为一个多么有影响力的人,但他希望建立起软实力,去影响有影响力的人。先把自己做好,是他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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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才三十七岁的他,拥有令人目眩的头衔和慈善履历,然而接触杜超后发现,他最动人的故事,不只是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儿童守护使者、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主席委员会成员、上海纽约大学全球公益导师这些头衔里,也藏在他的日常当中。 有一年,他参加一场慈善晚宴。那晚拍品已经拍完,数额也超越了上一年,却有人还愿意捐十万人民币。他看大家热情还高涨,于是在台上继续号召,瞬间善款又多了。
那一晚的澎湃历历在目,杜超意识到,“对于慈善,或许还是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很些人把慈善狭隘化了。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时候慈善需要一个相对公开的场合,让大家去分享。这样的场合是很好的催化剂,能够点燃他人内心对善的火苗。” 另一次,好友在美国办婚礼,对杜超说,等他过来以后,他们愿意把礼金的一半拿出来捐掉。
“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朋友除了接受大家的祝福,也觉得把爱分享出去,祝福和加持感会更强。这就好比你的孩子过生日,你为保护儿童一类的组织做点什么,这对孩子也是一个意义特别深,特别好的祝福。”
他不说教,不施压,而是从生活出发,抓住时机鼓动旁边的人参与慈善,自己去体验慈善的美好。他说过一句话,概括他所有的行动哲学:成功是把对的人在对的时间聚在对的地方,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见证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

Above 从公益事业到金融、文化与国际机构,杜超不断探索不同领域之间的可能性。他相信,真正有意义的影响力,不在于一个人能够走多远,而在于能带领多少人一起向前。
“杜派”影响力创业
这种哲学,最终落地为他有份开创的风投机构Felicity Ventures。杜超以公司为平台,把国际资历与金融资源调动到世界需要的地方,践行深具“杜派”风格的“影响力创业”(impact entrepreneurship)。
这个定位并非偶然。它几乎是叶雷那番话的制度化版本:有资源的人不必亲自搬砖,但可以用资源让问题被更快地看见、被更有效地解决。杜超用商业的纪律做慈善、用慈善的使命做商业,让慈善解决眼前的问题,改变生命,改写未来。Felicity Ventures即是商业与善意、资本与使命、利润与影响这些看似对立的元素无缝融合,在世界上发挥至关重要作用的迸发点。
当中不变的,是杜超的角色。他始终是那个连接者——把人脉、资历、资本,精准地投向那些值得被看见的问题。从UNICEF的儿童守护使者,到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主席委员会,这些头衔落到他手中,便成接口。每一个接口通向一个特定的圈子,每个圈子都有可以被调动的资源,经由Felicity Ventures串联起来,在世界各地发出回响。
他的下一个连接点,锁定时尚和文化。他看到不同的奢侈品牌,各自关注不同领域,例如杰尼亚(Zegna)关注可持续环保,Tod‘s对文物修复投入更大:“我的阿姨刚刚加入LVMH董事会,经常也听她谈论可持续的话题。我觉得,这是一个让品牌、文化还有可持续三者能够去做一个很好结合的机会。”
他也提到Tatler,提到跨界,提到友谊。“可能接下来跟Tatler去尝试一些跨界和友谊的事情,大家携手去推动文化、艺术,发挥各自的优势。”
别人要费尽心力搭建的桥,杜超或许一通电话、一次饭局,就搭成了。看似不相干的人、事、资源,到了他手里,总能微妙地找到链接和可能性。听他盘点未来的可能性,旁边的我似乎看到宇宙随之响应,为他铺开一条越走越宽的路。
“就是我喜欢mix到一起!”杜超笑着回应。他前一天跟世界经济论坛的一个朋友通话,对方刚好也提到他这一点。电话里,他把自己比作一个“future charity chief”——一个把各种尝试做到一起的人。
“做慈善也要创新。看似不相关领域的,可以找到相关的点,把它融合到一起。”他说,关于创新这件事,哥本哈根全球闻名的餐厅Noma给了他很多启发。
他又说了一个故事。2022年,他在深圳机场投放了几十块WWF慈善广告。一位集团董事长经过,主动对他说,旗下集团的logo是一个海豚,问杜超有没有海豚的项目——如果有,对方愿意支持。
一个从logo出发的合作点子,就这样送上门来,让杜超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他坦言,此前从未想过可以从logo去寻找合作。如今多看到一种方式,找到多一个接口,他那原本敞开的心态又被拓宽了一层。
然而一个人越是愿意敞开,就越难免遇到不敞开的人、不敞开的事。

Above 杜超身穿黑色粘胶纤维夹克 Issey Miyake at Club 21
倒不如点亮光明
“曾经有个纪录片的项目,我们起了头,从财务角度上来讲是打平,但项目拍完就流产了。”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个遗憾,但他不气馁。他说,当时他个人能力还不足,虽然已隐约感觉到事情当中的矛盾点,但是因为年轻、经验不足,他没有在当下直面克服掉那个矛盾。
他也被人辜负过,虽然他没说具体是谁、什么事。他的理解是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肯定会遇到一些没办法同路同行的人,你只能去对内调整。但是与其诅咒黑暗,我选择点亮光明。”
他形容自己做事情“喜欢all in”,不太愿意给自己留退路。他相信,多努力一点点,结果就能向好多一点。因此“遇到春风得意的时候要坚持,遇到秋风还得坚持”。

Above 杜超身穿梭织及刺绣拼接夹克 Simone Rocha at Club 21、褶裥长裤 Issey Miyake at Club 21
信仰慈善,展望未来
正是这一再的锻炼,让慈善在杜超身上最终沉淀为一种“可持续”的执念。
未来他不再只是照着前面执行过的纯施与给予,更想从可持续方面切入,集结更多力量,让受助的机构更好地自我循环下去。目前来说,他更倾向于与那些口碑好、国际化程度高的机构同行——WWF、UNICEF——帮助它们把所需项目的资金补齐。
他也计划收窄焦距,从原来一个宽广领域,慢慢集中到两三个领域来深挖。
“同时,我会更多地打破地域,去跟欧洲和其他地方的慈善家们合作,看看有哪些可以共同发展、共赢,能够联合去克服的项目。文化、教育、卫生这是我们会一直坚持下去的。”他的方向已经很明确。
因为看到每天需要帮助的地方太多,杜超也由此看到,个人力量还需积累和成长,持续壮大自己的力量是他努力的方向。而这个方向的下一个落点,他暂时笼统地称之为“Future”。
“我和一些金融机构里负责慈善和可持续方面的朋友在聊,下个阶段,可能就是这些AI公司,或者一些更高科技的公司,他们对于慈善的参与感和主导权,接下来更好地去接力。我自己也要与时俱进,去了解这方面,然后期待未来能够跟他们在这个慈善领域上有更好的合作。”他说。
采访的最后,我们回到“命运”这个话题。
“我绝对是有使命感的。”杜超说,包括来到新加坡这件事,“感觉上已经比使命感更大了,就是命运的那种感觉”。
他疫情后到访的第一个国家是新加坡,也在这里交到了许多很好的朋友。旁人对他说新加坡很热、很小,可他看到的是新加坡干净,重承诺,链接东西方,包容多元。在他眼里,这里就是第二故乡。
他说他没想过,那个在电视前打电话捐款的男孩,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别人问我说你信佛教还是信基督教,我说我比较信善。这些路,都是慢慢走出来的,但过程里那些际遇——遇到的人,突然想做的事,最终做成的事——会让你觉得人生挺奇妙、挺神奇的。我觉得应该符合你说的(命运)这样子的一种解释吧。”
采访完毕,杜超换装拍照。他配合摄影指导,一下看这,一下望那。灯打过来,他就微微侧头;摄影师说“再来一张”,他自在地换了个姿势。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无需多余的调整。像访谈里链接资源那样,杜超精准地为画面找到了下一个角度。
镜头对着他,但他似乎并不太在意镜头——我想他已经看到快门按下以后的那张构图,看到他最可以发挥的位置。
不,他已经在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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