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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攝影工作30年，張智銘曾任職國際時尚雜誌，拍攝過的名模、巨星、商業大品牌不計其數。十年前，他因緣際會進入宜蘭棲蘭山區，驚訝在台灣竟有這樣一片土地：生長了千百年神木高聳入天，構成了一片和諧壯麗的奇景。
他決心以台灣神木為創作，紀錄這片純淨的美好。這10年來，他彷彿受到神木彰顯神性般的智慧引導，更見到神木的亦剛且柔、神木與其他林木向光的競爭、神木與萬物的依附共生；他也眼見神木歷經天災颱風下摧殘柔腸寸斷、甚至倒塌路中，土石的根基滑落...而林木尚且能自求生路、會轉彎生長，雨過之後，依舊昂首參天。這一切也讓他領悟人生之道，在照顧母親臥病床、失落的十年間，他也領悟到人生的擁有與失去。
張智銘說：「我見樹見人生。」他以神木為創作，而因母親生命離世、憂鬱落寞的情緒，透過攝影來抒發。
他見神木的姿態，如同他最擅長的「觀察人」，將商攝訓練出純熟的技巧，也投注在一株株神木上，好像能見到神木千變萬化、凡人眼中未見之姿——是那樣靈動，平靜卻可能充滿驚濤駭浪。
在鳳甲美術館舉辦《神境—張智銘與神木十年對話攝影展》，是張智銘獻給台灣土地的情書，也是張智銘集10年來進山拍攝的神木作品之大成，盼觀者至此，也能細細體悟自然的美好、珍惜人生。
Above 主視覺為2022年張智銘下山最後創作拍到的畫面，苔蘚、植物堆出一片生機，令他回憶起跟優人神鼓去西藏轉神山過程看到畫面，覺得是老天送的禮物。（Photo：張智銘）
主視覺為2022年張智銘下山最後創作拍到的畫面，苔蘚、植物堆出一片生機，令他回憶起跟優人神鼓去西藏轉神山過程看到畫面，覺得是老天送的禮物。（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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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攝影師張智銘。（Photo：汪笙）
攝影師張智銘。（Photo：汪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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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氣中夾些許悶熱感的午後，我們來到北投鳳甲美術館參訪，攝影師張智銘親自為我們一一導覽，解說這每一張神木影像的背後故事。
台灣神木群極為珍貴，更富有經濟價值，是最具世界遺產資格的潛力點。其中更以生長近千年、甚至幾千年以上的台灣檜木，包含紅檜、扁柏遠近馳名。取名帶「神」字，多有尊崇其立足於世千年以上的神聖之意，神木位於高海拔山上，長達二、三十甚至五十公尺以上，高聳入天，早在漢人至此前，生命遍地栽下。
身為宜蘭人的張智銘，10年前跟一般遊客一樣，買了門票、搭中巴來到了有著亞洲最大神木群聚落之稱的馬告棲蘭園區，「當時我看到那個場景很訝異，根本是世界級的秘境！」自己家鄉，竟然存在這種美景，讓張智銘深深被吸引，彷彿被神木招喚著，「以前我們都覺得國外都好美好美，台灣都好醜好醜，我也到過阿拉斯加，可是有一天你還是要回家挖掘你自己的故事。如果我能把創作的精神放在台灣的土地上，我覺得會更有故事、更有力量。」
就這樣，種下了與神木之深厚的緣份。
從時尚到自然，怎麼拍？
Above 張志銘深入高海拔山林，花費10年紀錄神木姿態。（Photo：張智銘）
張志銘深入高海拔山林，花費10年紀錄神木姿態。（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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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神木與其他植物依附共生。（Photo：張智銘）
神木與其他植物依附共生。（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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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個疑問是，拍了這麼多年的時尚、人物，從五月天拍到林志玲，怎麼樣轉換成神木？「我做時尚，模特兒我可以挑，可以叫他們擺Pose，可是神木沒辦法。」張智銘說道：「但我把神木當人在拍，每一個畫面都有生命在裡面。」
他注入細膩的觀察，見到神木的高大參天，也見到神木的千變風姿；有的筆直挺拔，有的線條柔美。在馬告神木園區中，依照樹齡將神木以古代聖賢名字、對應其出生年代取名，像是2千5百歲的樹叫孔子、一千年的樹叫做楊貴妃，「取名楊貴妃也很有意思，線條很柔美像女人。」張智銘回憶，當時拍攝時恰是颱風來的前一天，他一直等到霧氣如一朵雲一朵雲般飄過來，拍了10分鐘才拍到雲霧交融的樣子；他也見到神木與其附生植物，「很像兩個生命體依附在一起，好像舞動人生在跳舞一樣！」最令他驚奇的是，缺了一片雲，可能等等雲就飄來；缺了一片霧，過一會便霧氣滿溢，「彷彿神木也在幫助我。」
無聲的神木，在他眼裏卻是多麼熱鬧。
「見樹見人生」山林也得面臨競爭和威脅
Above 張志銘從神木特性，見證到神木堅強的生命力。（Photo：張智銘）
張志銘從神木特性，見證到神木堅強的生命力。（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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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以逆光（耀光）技巧攝影技巧捕捉神木與光之間的關係，是張志銘較後期的創作。（Photo：張智銘）
以逆光（耀光）技巧攝影技巧捕捉神木與光之間的關係，是張志銘較後期的創作。（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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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從神木特性，見證到神木堅強的生命力。所有自然界的植物，大多是向著光找能量。這些千百年檜木為了能生長，同樣得朝著陽光、根部得盤根錯節才能立穩根基，「就跟人一樣，學著怎麼立足在環境。」台灣檜木也很常受到菌類感染，木材多呈現中空，張智銘笑說，因為他們『不成材』，可以逃過遭到砍伐的命運。
而自然界，有生存也有危機，神木之間也得互相競爭；況且人都有生老病死，檜木也會受傷。山林會遭遇豪雨、雷劈、甚至有倒木...張智銘指著一張作品談到，「我觀察這顆神木可能被雷劈，側邊就倒了，另一邊向著陽光的構成新生命，另一側倒樹就慢慢分解，感覺生生不息！」他又指著另一張作品解釋：「像這張，看似曾經有一個巨木壓在他上面，他就轉彎著生長。就像人，有些小挫折，轉個彎就會走下去。」山間的故事，彿仿神木願意開口，對張智銘低語傳誦。
Above 將鏡頭拉近，張智銘看到生命的堆疊。此張照片令他感受線條有種歲月感，像一個長者沈思，也想到德蕾莎修女。（Photo：張智銘）
將鏡頭拉近，張智銘看到生命的堆疊。此張照片令他感受線條有種歲月感，像一個長者沈思，也想到德蕾莎修女。（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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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藝術，很孤獨。曾上山拍雪景差點連車帶人滑落山下
Above 上山拍雪景，捕捉神木四季變換。（Photo：張智銘）
上山拍雪景，捕捉神木四季變換。（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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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十年間，張智銘從大自然領受，對應到人生。這十年的創作，契機源自於母親生病，他期望獻給母親一個故事，然而也體驗到「做藝術很孤獨。」張智銘是台灣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花了十年之久，紀錄這寶貴的神木姿態。不只一次，他問自己：「還要拍嗎？」
張智銘說，不只壓力襲來、金錢也燒得很快，像是2018年要在華山舉辦《一森一勢》攝影展，2016年底卻碰到颱風，很擔心拍不到想要的美景。他也曾想捕捉山間白雪皚皚樣貌，卻因裝備不足，整輛車差點滑落山底，甚至山路被倒木封閉，得用鋸子鋸開前進，差點下不了山。入高山拍照，不僅得有充足體力，還得具備熱情。
而生命，終也會消逝。
Above 突然迎面而來的玫瑰花攝影作品，是張智銘最赤裸的創作。（Photo：張智銘）
突然迎面而來的玫瑰花攝影作品，是張智銘最赤裸的創作。（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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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張智銘母親在兩年前離世，他將自己憂鬱心情，用拍攝花朵宣洩。（Photo：張智銘）
張智銘母親在兩年前離世，他將自己憂鬱心情，用拍攝花朵宣洩。（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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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展間，我們步入一片漆黑的房間。牆上掛上的攝影作品，是花博新生公園裡的朵朵玫瑰，有別於神木的蒼翠，這花有淒紅、有幻紫，此處是張智銘最赤裸的內心獨白。「其實這十年，是我人生最低落、失意的時候。」張智銘母親在兩年前離世，他將自己憂鬱心情，用拍攝花朵宣洩，尤其一張被灑了水的紫藍色玫瑰花，點點水珠、宛如他的眼淚含在淚眶中。
「人生就是這樣有喜有悲，母親的辭世對我打擊非常大，大家見到生命力，也看到親情的偉大，人有時候到了失去的時候才會去疼惜。」他接著說，「就跟樹一樣，或許過了幾年就會倒、就會斷。」
因此，他決心將神木的美，帶下山。
Above 被灑了水的玫瑰花，點點水珠、宛如張智銘失去母親、傷心的眼淚含在淚眶中。（Photo：張智銘）
被灑了水的玫瑰花，點點水珠、宛如張智銘失去母親、傷心的眼淚含在淚眶中。（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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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我有個使命， 就像是被神木欽點， 或是我有緣分， 傳遞這麼美的故事， 甚至我去拍他們的時候， 他們給我最美好的畫面。」
看到山林的脆弱，學會珍惜。
Above 張智銘藉由攝影作品，提出對世界氣候極端異常的反思。（Photo：張智銘）
張智銘藉由攝影作品，提出對世界氣候極端異常的反思。（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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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颱風、大雨，常使得神木原始林柔腸寸斷。（Photo：張智銘）
颱風、大雨，常使得神木原始林柔腸寸斷。（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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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016年，是他張智銘第一次正式申請入保護區拍攝，當時批准他入山的主管機關卻告訴他說，他剛好晚了一步，因颱風剛走，不僅神木倒掉，整個園區風貌凌亂失序。
張智銘也提出對世界氣候極端異常的反思：「這些神木為什麼千百年沒事？現在才倒掉？」原來颱風來得風狂雨急，水根本是傾瀉而下，地表難以吸附，水流從小石頭開始不斷沖刷、進而掏空地基，慢慢最後整座山都移走，「留下這些畫面希望大家看到美的故事，也看到山林的脆弱。」
Above 以當代手法重新對神木攝影作品創作。（Photo：張智銘）
以當代手法重新對神木攝影作品創作。（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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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智銘呼籲人們要珍惜山林和自然資源，這些看似是永恆的美，明日也可能就消失不見。而他去年8月底最後一次入山拍攝後，大雨沖刷導致整個林道路基滑落，至今道路封閉無法進入，無法進山拍了，他就當作是老天的安排，縱然許多處的景色，在他眼裡還很值得捕捉下來。
張智銘也將這十年創作集結成冊出版，獻給觀者。在展間的最末，陳列著博物館的一座鋼琴、特別打造的四扇窗宛如透著聖光，伴隨著悠悠的大自然音律...牆上掛著以當代鏡射手法的黑白色調神木作品，宛如一面面鏡，觀照內心。
在偌大神木前，人們學會珍惜、學會道別、學著心境豁達，是神木送給我們最珍貴的禮物。
Above 《神境—張智銘與神木十年對話攝影展》（Photo：張智銘）
《神境—張智銘與神木十年對話攝影展》（Photo：張智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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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境—張智銘與神木十年對話攝影展》
- 地點：鳳甲美術館
- 展期：4/2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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