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僅隔一口氣,然而告別的方式卻千百種不同,創辦和光里,擔任送行者的許伊妃,提出截然不同的角度,如果能在生前好好說再見,那我們又何須害怕將到來的死亡。(採訪與撰文:Ken Huang)
生與死的界線向來是人生命中最重要的課題之一,創辦和光里的許伊妃,從事殯葬業擔任送行者已經超過十年,在她的想法裡,生者和亡者之間並沒有那麼疏離,畢竟最終的喪葬儀式不過是在世的人最後的留念,無論怎麼進行,如何在生前好好道別,反而是是最重要的。
揭露死亡的秘密

Above 和光里HEKALI創辦人許伊妃。Photography by Christ Kao
走進和光里的空間裏,一片純白又窗明几淨,大片的落地窗引進了充足的採光,這裡和傳統對殯葬業者的想像很不相同,既不晦澀黑暗,更不刻意莊嚴肅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亮的溫暖。純白色調,在每個小細節處你又能看見不同宗教科儀相關的道具及符碼,舉凡銅錢、紙錢,甚至是一具純白的棺木,還有那擬真的火葬入口,因為把一切神秘的部分都揭開了,反而不讓人恐懼,這是創辦者許伊妃從事殯葬業多年所得出的解答,儀式最後只是個道別,與其在親人去世後依賴科儀溝通,為何不能先好好道別,留下記憶。
「其實儀式就是溝通的媒介啊,那既然生前能留下紀錄,為何不提早做準備?」許伊妃並不忌諱談論這樣的話題,又或著說從事殯葬業多年,他已經看太多類似的場景,與其去害怕過世的家人,為什麼不在事前透過科技紀錄,討論如何紀念彼此,讓回憶和遺物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其實在日本是沒有避諱取走往生者的物品的,甚至葬禮過後會直接分掉使用」她回憶起在日本擔任送行者期間的往事,和台灣截然不同的面對死亡的態度,更加確信不同文化間存在的差異,只不過是因為人們對死亡的理解不同罷了。
遺物是回憶的傳承
「傳承其實是和光里最核心的概念。」許伊妃分享,她們會參與整理遺物,也曾把往生者的衣物重新再製,過世爺爺的衣服變成小朋友的圍兜兜,物件再次被使用後有了第二生命,其實一點也不奇怪,這也是種紀念。合作過不少過案例,讓人們知道死後的世界其實並不神秘,不管是生前的預先安排,數位留影或是留言等,及早的告別,讓人們在面對死亡時有更多的準備,也是一種心理安慰。她們的故事讓人想起了《遺物整理師》的故事,和光里更直接地面對「記憶」的保存,透過這樣的歷程,人們不需要繁複的宗教儀式才能與亡者溝通,畢竟每個家庭有不同的選擇,如何更適切的告別才是最好的。
「其實喪葬方式本來就一直改變,從土葬到火葬,越來越簡化,加上現在小家庭多,紀念生命的方式沒有固定的模式。」許伊妃坦言許多喪葬模式確實已走入歷史,加上疫情的影響,有段時間很多儀式因為無法群聚是沒辦法舉行的,反而和光里的型態有了新的契機,這都是正向的轉變。「舉例來說,蓋棺前不能看親人的臉會沖煞,但在日本或歐美,都是蓋棺告別,我們也鼓勵人們去見最後一面」離去的終究是家人,與其讓傳統儀式隔開彼此,送最疼自己的家人最後一程,這個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高道德要求的殯葬業
「這就是接受死亡的歷程,而這個過程不需要恐懼,我們也不想讓家屬有壓力說:『那個殯葬業者又來了喔!』」許伊妃一派輕鬆,講述的卻是家屬最深刻的體會。從傳統殯葬業走向創業,送行者之路她相當有感,曾經也穿的西裝畢挺,24小時待命,這過程光是工作空檔吃個飯,聽到電話響都會嚇到彈起來,而現場家屬那嚴肅緊張的表情,一切都很不輕鬆。「我們就跟護理人員一樣,社會上以高道德標準看待,但其實撇開這些準則,提前做準備,該處理的都還是會處理好」她笑稱雖然工作夥伴們因為家屬需求,絕大多數時間還是20小時待機,但殯葬業者也是一般從業人員,該休息也需要休息。

Above 和光里HEKALI創辦人許伊妃。Photography by Christ Kao
「我不認為有輪迴轉世,他們就是去下一個地方而已,認同的差異都在宗教信仰。」
許伊妃以宏觀的角度看待死亡,唯有把人先做好了,才去想那些神鬼的事,其實信仰提供的觀點,絕大多數也是給予人安慰罷了。俐落的短髮,輕便的服裝,許伊妃手上甚至有十字架刺青,是基督徒也拜觀世音菩薩,她和夥伴所創辦的和光里所重視的並不是對於往生者的儀式,而是在跨越生與死界線前,生者和亡者如何好好道別。空間裡純白的棺木裡是她受訪時不避諱給人的留影,死亡就是個過程,而我們不過是藉此肉身,在生命裡短暫走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