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行基金會創辦人杜聰在來台期間與Tatler分享了他25年來幫助「愛滋遺孤」的心路歷程。
做慈善的人不少,但是堅持25年的不多。投入愛滋遺孤教育工作的智行基金會,今年適逢成25周年,先前曾在佛光緣美術館台北館舉行「玫瑰園。愛。智慧」畫展,展出愛滋遺孤們的畫作。背後重要推手智行基金會創辦人杜聰也是十分傳奇,他是從小隨家人移民美國的香港人,原是人人稱羨的華爾街金童,但是當他發現許多中國愛滋村孩子的處境後,便把工作辭去,成立「智行基金會」,全心投入救助愛滋遺孤的教育工作。拯救在1980年代起由於中國大陸農村青壯年因貧窮賣血掙錢,卻因為針頭重複使用感染愛滋病身亡後,所留下的「愛滋遺孤」,尤其是在當年民風更保守年代,孩子成了飽受歧視的邊緣人。
他堅信,當每一個人都發心去幫助身邊的一個人時,世界就可以因此改變,「因此如果救了一個人就等於救了全世界。」,因而從20幾年前藝術療傷概念還不容易被接納的時刻就開始推行,如今他的堅持也有了回報。
從展出的畫作中可見,許多孩子們的繪畫主題也從早期充滿死亡、骷顱頭、棺材等絕望意象,轉而至今天開始有的正向的元素,甚至部分孩子長大還成了專業的畫家,僅管孩子們無法說出自己的創傷,但是他堅信透過像是繪畫、因為跳舞等能帶來療癒的作用。

Above 智行基金會創辦人杜聰/photo 智行基金會提供。
堅持25年的動力
如同一個默默耕耘的農夫看到蘋果終於掉下來,杜聰表示多年堅持最大的動力來源是自己的成就感。尤其看見孩子們生活的改善,並發揮一定的社會影響力。然而他坦言,最初幾年非常艱難,因為很多人會懷疑你的動機,同時也看不到成果,別人會不解為什麼要支持你?也不確定這一套機制究竟是否有效?加上資源的缺乏,要請人來幫忙也不容易,畢竟還沒有辦法給人看成果,因此只能全靠自己的信念撐下去,自己相信自己。
同時,看到太多人需要幫助但是自己救不完會覺得沮喪,感到杯水車薪,而且一開始也沒有很多人支持,沒有人可以分攤你的痛苦。不僅到農村時需要低調,且在天冷的環境下搭著麵包車前往也是艱難。
但對他來說,肉體上的苦還好,最大的苦是對未知提心弔膽,且需要面臨很多的拒絕,許多人因愛滋病當時還是議題敏感而不支持,看到許多孩子的苦難也會感到非常挫折,他一度也曾經來到抑鬱症的邊緣,加上外部SARS和名人自殺的社會氛圍也十分緊繃,當時他就警惕自己不能太過帶入情緒。如今,許多當年的努力也有了成果,許多孩子早已順利大學畢業、結婚生子,現在的動力已經大了許多。

Above 港威〈鳥人〉:壓克力彩,60×70cm,2022 圖/佛光緣美術館台北館提供
堅持在第一線服務
不同於許多慈善機構規模作龐大後,決策人和受眾關懷對象早已脫節,只管外部的宣傳和策劃,杜聰花了很多時間在農村和學生每天互動,對許多孩子的故事都如數家珍。他最喜歡的還是和孩子在一起,了解他們的真實情況。
然而,杜聰表示身為創辦人,對內外並沒有對錯,但是他相信如果決策人只是高高在上、在辦公室或只對外面,就如同餐廳老闆不知顧客口味,無法即時改變提供需要的服務,所以他堅持到最前線。他相信唯有親身的經歷,才有辦法有宇宙爆發般的靈感,知道服務對象真正需要什麼?如今智行基金會還提供許多除了愛滋以外的項目如智行學院、防止性侵或藝術療傷等很多超前時代的佈局都是出自於第一線的了解。
如今他們在大陸有14個辦公室,可以很容易接收到服務對象並了解其需求,而非只有一個大城市總部辦公室,一年只能去一兩次,無法提供有效的服務。儘管這樣全部員工打散在各地的問題在於會較難管且費用較高,而且在很多邊緣地方很難請到合適的人,但是他仍然認為這樣才能較近距離服務到對象。

Above 小浩〈心暖〉:壓克力彩,50×60cm,2022 圖/佛光緣美術館台北館提供
16年的家庭承諾
如今,杜聰說如同社區中心,他們不光是解決單一學生讀書問題,甚至會透過深入其家庭,進而幫扶更多家庭的成員,這是他引以自豪的,因如此更能全面幫助到全家人。更不容易的是,儘管資源有限,但不同於一般慈善機構只做3到5年,他們做得很深入,只要孩子願意讀書且有本事繼續考下去,智行基金會給予從小到大學畢業16年的承諾,杜聰表示:「我們人性化的程度已經不像是機構,更像是一種家庭的承諾。」
萬一孩子在讀書或藝術上沒有這麼在行怎麼辦?他表示其實在農村中設有許多興趣班選擇,過去資助的大學生達2000個,會願意回農村開設興趣班。杜聰觀察到,幫助這些孩子學習並不一定是目的性或是希望他成為專業,而是可以透過興趣學習更多東西,增加自信心、啟發想像力和美學等,這些對城市中經濟條件好的家長中司空見慣,但農村孩子普遍沒有這種條件。
興趣班普遍存在著城鄉的落差,然而如果要找很貴的老師去教學成本過高,每年需要資助8千到9千孩子,因此智行基金會培訓許多大學生當志願者去農村教學,讓農村孩子享有一線城市的興趣班且全部免費。「我希望我們的孩子不要輸在起跑點,盡量拉近與城市孩子的教育鴻溝,給予孩子們釣竿」。
不怕被貼標籤的反饋人生
杜聰也深信,讓大學生們回來做志願者的社群互助自救計畫不只培養社會責任心,薪火相傳,更能帶給農村孩子一些希望,由於來自一樣的背景,因此更能啟發孩子「他都可以我也可以」,他認為現身說法更能讓人有信心,並能看到希望和同理心,且能讓內部可以自我發展不用外求,而非只是派一些名校優越的人來,較無法產生共鳴。
不過,有時擁有同樣背景的人不一定會願意這樣回饋,因為怕被貼標籤和歧視,就像是戒毒所的人很少回去。杜聰認為這樣是不對的,強調這樣是因機構做的不足,雖然治癒上了生理上的問題,卻沒有治癒對象心理上的自卑,像在智行基金會就成功克服讓孩子已能坦然面對家裡有愛滋病的情況也不怕外面的歧視,因此很多志工願意回來反饋。
杜聰提到,這是一種「無畏佈施」,讓服務對象不怕被人知道,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去,這需要慈善公益機構給予更多無所畏懼的安全感,如果做得到位甚至可以坦然面對甚至接受媒體訪問,唯有克服心魔才是真正的成功。如同害怕老鼠,也不可能把全世界的老鼠都殺死。很多孩子可能曾遭受外型自卑、同性戀、娘娘腔或是少數族群等的校園霸凌,但他們很自豪不只是捐助了很多錢幫助孩子讀書,更重要的是幫助了心理層面,才是給孩子最大的禮物。
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快樂
有感於很多大陸孩子因沒有補助讀不起高中大學,或是只選兒子幫助,女孩子往往無法讀書。杜聰希望能夠給予讀書機會讓人可以人生完全改變,因此提供許多就助學金,幫助了許多不起書的人。但是遇到的情況是,很多人願意讀書,但是家中的人不支持因為很多農民的價值觀不同,很多還需靠賣血維生,很多農民寧願孩子快點嫁出去或留農村幫活,甚至有些傳統父母會覺得孩子眼見開闊後反而眼光高大齡未婚,比較起成就更希望女孩早點嫁人生孩子。
但杜聰最大希望能夠讓孩子們更早找到自己的快樂,而快樂的元素之一是找到喜歡的職業,也因此他舉辦許多夏令營職業規劃,就是希望孩子通過興趣班等,往後更容易選擇到讓自己快樂的職業,如我沒有離開農村可能眼界不大,以為的選擇也很少就會有侷限。因此他認為父母應該要更放手自己對孩子的期待,而不是因怕危險就抹殺掉孩子的靈魂。
有能力去阻絕負能量
回顧過往創辦智行基金會時只有31歲沒有思考太多,如今杜聰50多歲依然在追尋自己的夢想。他認為每個人都該活好每一天,不只自己希望過快樂的人生,也希望身邊的人都快樂。他表示因為這個工作認識了很多有錢人,但是不一定因而快樂,也有許多農村的人沒有錢卻很快樂,所以他覺得要去找到快樂和財富間的平衡。同時,快樂也是需要自己去尋找,不要攀比和斤斤計較,在有正能量的同時,也要有辦法去隔絕消化負能量。
很多人會問他為何這個工作20幾年還沒有耗盡?他認為是因他擁有苦中作樂、幽默和好奇心。他的發心是希望所有人包含志願者和捐助人們都可以快樂,他相信幫助人的快樂也能不斷「迴向」,如同一個玫瑰園一般不斷灌溉更多快樂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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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行基教會網站:
https://www.chihengfoundation.com/index_t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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