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受到的是假資訊？諾貝爾和平獎得主Maria Ressa談民主衰退：真相越來越少、仇恨卻越來越多

Ressa 提到瑞典研究機構 V-Dem 在年初公佈的調查報告，民眾正以「民主的方式」選出「非自由主義的領袖」，截至 2024 年 1 月，全球有 71% 的人口會在專制或威權統治之下生活，與十年前相比，該比例增加了 48%。

她質疑道：「我常說，我們得到的是我們應得的政府，但問題在於，人們是否真的擁有選擇的權力？或是被不理性的情緒而控制？」

希望的曙光

儘管從年初迄今，在政治與選舉上並非全然無望，Ressa 表示，民主仍有一些「值得慶祝」的成功，並做出「引號」的手勢，這些成功讓她感到「有點希望」。她舉例提到波蘭，當時執政的右翼政府通過了一項墮胎法，引發了女性和年輕人的強烈反彈，激發了他們做出相關示威行動，「他們走上街頭，重新定義了公民參與。」Ressa 說道，「時至今日，若想拿回屬於我們的權利、體現人民的意志，就必須從虛擬世界走出來、進入現實生活，重新定義什麼是公民參與。」

Ressa 提到，台灣在今年一月時，支持主權的候選人賴清德當選總統，這也象徵了希望，儘管他的立場是可預期的，她也特別提到，台灣的數位發展部長唐鳳，如何利用 Matrix 協議（一種開放的安全去中心化通信標準）建構了促進民主決策的協商技術，這些工具和平台旨在賦予民眾更多權力。

民主面臨的挑戰

儘管有些許希望的曙光，但美國大選正面臨民主的挑戰。

「2024 年若按照理想中所期待的進行，我們能夠安全下莊。」Ressa 說。「我當時沒預料到的是，Elon Musk 收購了 Twitter（現已更名為X），並削弱該公司在 2020 年所建立的安全措施。因此，當美國人在 11 月 5 日投票時，所依賴的保障措施已經非常薄弱，事實上，Facebook 從 2023 年 1 月起，開始限制全球新聞網站的流量，部分網站的流量下降了 50% 至 85%，因此，當人們今年走進投票站時，他們獲得的正確資訊更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分裂、恐懼、憤怒與仇恨（研究顯示，這些情緒比事實傳播得更快），希望因為人類的韌性、大眾走出虛擬世界回到現實，我們應該能夠挺過這些挑戰。」

談到由個人來控制媒體，Elon Musk 是最好的例子，他試圖控制和限制資訊的透明度，Ressa 將此視為民主受到挑戰的關鍵，同時也是威權主義或法西斯主義興起的徵兆。挑戰法治與假資訊的傳播是關鍵因素，Ressa 親眼目睹這些現象在菲律賓發生，「菲律賓以某種奇特的方式，比世界的其他地方更早淪陷，而現在我們從地獄走到了煉獄，西方則正在走向地獄，所以我們稍微走在了時代的前端。」Ressa 說。「至少我們知道在這個時期，什麼是該做的，那就是堅守底線。」

堅守底線

Ressa 和《Rappler》正在以三種方式堅守底線，首先是透過科技。

「大約一年半前，我們對大型科技公司失去了信任。」Ressa 說道，儘管 Rappler 仍然與大型科技公司合作，最近還成為近千個參與者中，OpenAI 選出的十個合作團體之一，負責測試其大型語言模型（LLM）在民主諮詢中的應用，但她表示：「我已經被騙了太多次，所以我們開始建立協商技術。」

結果就是《Rappler Communities》，這是 Ressa 認為新聞機構能夠生存下去的一種模式，她的願景是建立一個聯邦式的新聞生態系統，其中多家新聞機構和平台共同合作、分享、核實並發佈新聞，而社群則與新聞機構緊密相連，但也可以與 Matrix 協議的聊天應用程式結合，進行民主的相關討論， Ressa 在去年 12 月悄悄推出了《Rappler Communities》，她笑著說：「之所以悄悄推出，部分原因是誰知道我們會不會搞砸呢？」她接著說：「記者開發的技術跟大型科技公司開發技術可是不一樣的，因為我們有嚴格的標準，而利潤並不是主要關鍵！」

Ressa 的目標是在 2025 年 5 月菲律賓選舉之前擴大規模，「以便我們擁有一個社群，讓大眾可以進行真正的對話，而不會受到暗中操控」。

第二種方式是堅守新聞產業的價值，2019 年 Ressa 幫助創辦了「International Fund for Public Interest Media」，透過這個基金來籌集資金，以增加對獨立媒體的投資，「因為我們看到，不僅是大型科技社交平台被用來攻擊記者的公信力，也被用來吸走廣告收入，新聞業的商業模式已經死亡，這也是全球大裁員的根本原因。」

第三種方式是透過社群，「這是最關鍵部分，」 Ressa 說：「我們並不是在真空世界中創造內容，是與社群一起打造內容，當我們在網站上放置社群媒體的分享按鈕，並免費將我們的社群交給他們時，那正是錯誤的開始，彼此達成了一個「浮士德式的交易」作為交換，以為他們會幫助分享新聞，當事實並非如此，所以，當他們開始限制流量時，我們就陷入今天這樣的局面。」透過《Rappler Communities》，Ressa 的目標是重新找回社群的力量。

人工智慧的應用

隨著人工智慧的普及，我們面臨更多的挑戰，Ressa 對人工智慧在新聞機構中的角色持懷疑態度，「所有科技公司都在說要跟上人工智慧科技的潮流，Rappler 也喜歡科技、也嘗試過。但他們並沒有提到的一點是，這種不斷輸入更多數據，以期最終能停止產生錯誤訊息的概念，尚未被證明有效，這整個大型語言模型（LLMs）能夠滿足所有人需求的說法，目前顯然並不成立。如果你是新聞機構，你當然不能犯錯，16% 的錯誤率是無法接受的，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寧願讓真實的人來做這些事情，也許會更好、也許會降到 5% 的錯誤率，但即便是 5% 的錯誤率，對於新聞機構來說也還是無法接受。更別提在戰爭中，他們正在使用相同的技術，想想加薩走廊的『薰衣草計劃』或烏克蘭的無人機，完全不能犯錯。」她說，「然而，我們卻在快速前進，政府也接受了其中的一部分，整個世界都顛倒了，因為擁抱了這些不安全的技術，卻沒有任何防護措施，若民主政府不從大型科技公司手中奪回權利，這會是一場每一天都在我們眼前發生的政變，而政府將會失去更多的權力。」

我們該如何面對假資訊？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呢？法國和巴西是兩個政府將權利拿回的最佳範例，當法國以涉嫌允許犯罪活動為由逮捕了 Telegram 的創辦人暨首席執行長 Pavel Durov 時，以及當巴西因為拒絕刪除與政治人物有關的假資訊而關閉 X 平台等對於民主穩定構成威脅的行動。

Ressa 說，對個人來說，我們需要「有意識、並讓世界變得更好」，對新聞機構來說，重要的是合作，「有了聯合新聞生態系統，我們可以共同生存，不能只光靠一個新聞群組來運作延續，」她說， 「我們在 Rappler 經歷了煉獄之後，我們倖存下來，正在開發技術，因為新聞產業在任何民主國家都至關重要，我們從民眾那裡獲得權力，並且值得更好的世界，所以必須做出行動。

所以 Ressa 是樂觀主義者嗎？ 「這取決於你問這問題時，是哪一天？也許 11 月 5 日之後，我會變得更樂觀或更悲觀，但不管怎麼樣，我們仍然有辦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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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story was originally written in English by Rachel Duffell and published on Nov 9, 2024

Rachel Duffell 於 2024 年 11 月 9 日發表本文，請按此瀏覽英文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