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媒體譽稱為最美監製的金百倫,成功推動了《正港分局》的製作。她形容監製的角色就像是一個引路者,必須要先做好資訊的蒐集,看好地圖、規劃好路線,然後才能帶領團隊穩達彼岸,在跌宕起伏的過程中,人性或者反人性交錯出現。
由許光漢、林柏宏、王淨等演員主演,在2023年創下破億票房的《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其續集《正港分局》將在2024年8月22日正式上架Netflix!《正港分局》能夠順利推動,幕後功臣之一便是是被媒體譽為「最美監製」、金盞花大影業創辦人金百倫。金百倫分享,身為一名電影監製,她的工作就像是一名引路人,發揮穩定軍心的作用,帶著團隊往明確的方向前進。但是,在她工作的過程裡也發現,其實電影監製也是一個十分「反人性」的角色⋯⋯
舉個實際的例子,或許就可略略窺見,監製是怎麼樣一個在跌宕起伏中的「反人性」角色。
在電影《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還在拍攝期間,或許是因為過程太過開心,團隊天馬行空的突發奇想,要是可以再延伸內容就好了,金百倫的監製腦袋開始運轉,「我們之前《當男人戀愛時》的成績不錯,《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雖然還沒上映,但演員很強,應該也會是一部不錯的作品,所以我們這個團隊如果要做影集,是很有機會可以挑戰看看的……。」

Above 金百倫形容監製的工作就像是一名引路人,帶領整個團隊朝明確方向前進,但有時候也會遇到十分「反人性」的時刻。(Photo: Renan Chung)
兩位導演程偉豪與殷振豪很給力的想出非常有趣的idea:現在不是到處都會聽到各式各樣的中文縮寫嗎,不如就小題大作的來翻玩一下中文,把雞毛蒜皮的小事,衍生成連續殺人事件,然後殺光這些不好好講話的人……,「是不是聽起來就挺爽的?」團隊哄堂大笑。
內容方向有了,導演的劇本寫好了,所有演員也都排出檔期,同意回歸,一切往樂觀的方向發展,箭在弦上,《正港分局》即將成形。
接下來,就是接觸播放平台了。「我把所有的企劃材料打包好,雙手捧上給平台;「我心想,我的案子這麼好,卡司這麼強,團隊這麼棒,你們沒理由不做的。」
「平台甚至沒有想吊我胃口的直接說,兩個原因:首先單看劇本很難想像這會是一部什麼調性的影片;然後,程偉豪能拍喜劇嗎?」美好的想像,瞬間歸零。
「所以我說《正港分局》是我進入這一行以來,覺得最挫折,最膽戰心驚的一次工作經驗。」被拒絕了,然後呢?做,還是不做。
延期只是把問題延後,不是解決的選項

Above 《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演員與導演幕後照。(Photo: 金盞花大影業提供)
金百倫說放棄從不曾出現在他們的選項中,「我從來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這話乍聽之下或許會覺得很狂妄,但事實上是我在做任何一個決定之前,就已經做過全盤的思考,是每個當下最好的判斷,所以如果時光倒流,當時的情況不變的話,我理論上就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為什麼要做《正港分局》有個真切存在的理由,因為市場需要《正港分局》,「因為華語市場有一個類型的缺口,就是沒有人做又輕鬆又獵奇的東西,」通常是分開的,類型歸類型,嚴肅的殺人事件、獵奇的輕鬆配飯劇、家庭親情劇……,「為什麼不能合起來呢?做為一個觀眾,我會期望可以在追看性的情況下,仍舊能夠抱持輕鬆愉悅的觀影心態,問題我在平台上怎麼掃都掃不到,那這不就是一個缺口了嗎?」
「然後我手上拿到的,怎麼看都是一副好牌啊,卡司是我的好牌,所以也不能延期,延期開拍我可能就拿不到這樣的卡司了,那就會衍生新的問題,而且,延期對我而言,叫做把問題延後,而不代表問題消失了,它不是我當下難題的解答。」
於是決定,做。新的問題產生,怎麼做?原先預備的資金明顯不足,加上排表工時等等大環境的改變,粗估還有個四、五百萬的缺口。怎麼辦?修改劇本呢?還是?「不是不可能修改劇本,但我們大家真的太喜歡那個故事了,」那麼只剩下一條路,填補缺口。公司內部同事全員出動,以補足資金缺口為前提的,尋找品牌贊助置入,「還得要注意不傷害內容的原則,而如果會傷害內容,就別拿這筆錢,」在已經迫近前置期的當口,他們在坑坑疤疤中驚險的完成任務,「我真的非常感謝我團隊的伙伴們,」《正港分局》終於順利完成。

Above 金百倫與導演程偉豪出席金馬獎頒獎典禮。(Photo: 金盞花大影業提供)
「你看,起頭的開始就已經這麼困難了,中間又跌跌撞撞的,在惴惴不安中完成製作,這當中一年過去了,然後,你仍舊要再面對的是,平台的談判與角力。」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你已經被一個男生拒絕過一次,但你仍舊不死心的,想要再努力看看能不能追到他的忐忑與不安,「我全程都在懷疑自己,因為我不知道怎麼樣可以更好,因為我已經精銳盡出了,而在我精銳盡出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被打了一巴掌,那我還可以再生出什麼啊……,」沮喪、挫敗、懷疑、不確定……,各種各樣的情緒交雜。做好當下能夠想到的萬全準備,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情,決定一次梭哈。不知道影片的調性?沒關係,直接剪好看正片,「哦,原來真的有動作有喜劇呢」;程偉豪能拍喜劇嗎?「《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上映後和全民產生共鳴,原來程偉豪真的可以拍喜劇呢!」一切眼見為憑,順利與Netflix達成合作共識,延伸自《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的《正港分局》,在歷經百轉千迴之後,終於即將面世。
監製必須反人性

Above 金百倫工作照。(Photo: 金盞花大影業提供)
在客觀絕望的狀況下,還要穩定軍心,要很完整的拿出自己的專業,盡心盡力的去完成作品,「很多事情都是你自己一個人在承受,」因為多一個人知道其實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你只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即使你的心非常痛苦,非常焦慮,在面對工作團隊時,你仍舊要拿出正面態度,提振大家的士氣,帶著大家持續的往前走。」
「你不覺得這件事情很詭異嗎?」金百倫笑,「因為哪有永遠正能量的人,正常人就是正負能量持續排放嘛,永遠的正能量基本上是違反人性的。」但監製就是要這麼的反人性,「因為從片子開鏡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進入了非常時期,所有事情都是不踩煞車的一直往前走,監製得像個平衡儀一樣,確保大家可以平穩的前駛,那個時候,你也只能用非人的方式來管理自己。」
怎麼能做到?「因為我的內心,真的蠻強大的吧,」金百倫大笑。
金百倫,金盞花大影業創辦人,曾參與電影《緝魂》的編劇,監製作品至今有:《當男人戀愛時》、《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正港分局》與影集《池塘怪談》。被媒體譽稱為最美監製。
金百倫是一個很有趣的人,說起話來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的同時,更抑揚頓挫著充滿戲味的畫面感。從小就很有點小聰明的她,是父母師長眼中的難搞小孩,她的難搞不是不聽管教,或者犯錯後屢教不改,而是不管考試也好,或者面對制度、規範,她都有自己因應的一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爸媽都是忠厚老實的人,但會耍小聰明就好像是原廠配備般的,從我出生開始就跟著我,」靠著小聰明行走江湖,靠著小聰明,讓自己在任何的環境中,都可以比較舒服。
她沒想過自己會做電影,或者應該說,從來就不是個懷抱夢想的人,唯一考大學時,對小劇場產生興趣,但清楚爸媽一定期待自己念台政清交,基於邏輯刪選下,她選擇了台大戲劇系,結果,沒上。那既然沒上,念什麼都可以,爸爸翻閱各學校科系介紹的書籍,看到了都市計畫這個組別,覺得挺有趣,就說,倫子啊,這個有出息。她無可無不可的回了句,這幹嘛的呀,選台北市長的呀。
裝瘋賣傻的社交面具
「所以我後來進政大地政系的時候,就跟大家說,你們都要記得我哦,我以後是要選台北市長的,」她大笑,「我基本上就是大言不慚的個性。」不怎麼去上課,但有活動的時候會參加,一個跟她最要好的女生朋友後來跟她說,你知道你有多怪嗎?在學校第一次見面時,你走過來跟我說,我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金百倫,你應該聽過吧。整體給人的感覺,瘋瘋顛顛。
金百倫很擅長於裝瘋賣傻,在同學之間、同事之間,或者任何一個需要快速活絡場子的地方。
裝瘋賣傻是有原因的。從小就常常會探索自己的她,除了想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擁有什麼樣特質之外,也習慣於換位思考的跳出來看看別人眼中的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當然知道自己漂亮,高高瘦瘦,當然也知道像她這樣外型的人,很容易就讓人有高冷、不好親近等等先入為主的成見與評價,「問題我不是典型的那種女生啊,被人家這樣想,那我不是虧了嗎,也太可惜了吧!」於是裝瘋賣傻,在第一時間打破隔閡。
你可以說這是一種偽裝,也可以說它是社交面具,然而就像我們認識一個人久了之後會說,他其實不像他外表一樣,其實怎麼怎麼樣,金百倫只是將這個順序換了,先讓人看見她個性中的瘋癲,然後有朝一日人家會說,原來她腦子裡挺有料的。
畢業之後她做過不少工作,沒試過的就試試看,她說試過之後才知道那離自己有多遠,各種原因離職,時間都不算長。沒有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
她不是電影迷,也不是電影癡,甚至從某種角度看,強調感覺,以靈感掛帥的影視創作,與她事事講究邏輯的本命基因大相逕庭,但她卻終究選擇在這裡落腳。「因為就像出生的鳥兒,我睜開眼看到的媽媽是程偉豪,」因為某個事件的機緣,她認識了程偉豪,程偉豪邀她一起編劇,在一來一往的密集互動中,她發現自己性格中,無論是偏執,或者已經內化的那一套邏輯系統,居然非常有助於劇本的結構建立,「我好像很適合做這件事耶,」信心大增,「有一種,我終於做到一件可以發揮我原有的能力,同時又可以得到更多反饋的感覺。」那是一種成就感。

Above 金百倫在《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拍攝期間為所有工作人員加菜,慰勞所有人辛勞。(Photo: 金盞花大影業提供)
監製是平衡儀也是引路者

Above 金百倫、殷振豪與程偉豪前往香港,以《瘋子蝦夫》參與創投活動。(Photo: 金盞花大影業提供)
成立公司之後,專心在監製的角色,但事實上從頭開始的參與在每一個環節中,「你知道我其實是一個沒有具體夢想的人,」她突然說。沒有夢想卻空有能力。「但我是一個很適合輔佐別人的人,」可以幫助不同人不同產業達到目標,「而幫助創作人實現夢想的過程,顯然比幫企業大老闆實現來得驚險、好玩,有挑戰得多。」
行事不拖泥帶水,判斷快狠準,強大的內心讓她只容許挫折停留一天,而內化的能力讓她在做不論前期後期的大大小小決定時,很本能的就會環繞著中心主軸,於是不容易把路走偏,金百倫形容監製就像是個引路者,透過各種資訊的蒐集與探勘,在概率的判斷下,為創作者各種超現實的想像規劃抵達目的地的路徑。
「當一個在每個當下,一個在面對不同的人事時地物,都恰如其分的監製吧!」這是金百倫對自己監製角色的期許,「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哦,考驗著我是不是能夠擁有足夠的彈性去面對各種變化。」
「當個自由人,舒服的過日子,」這是金百倫直指金百倫內心,真正想要追求的。「簡單說,當我不想自己洗頭時,我可以不需要多加猶豫的去外面洗;比方我喜歡時尚,但我不會存錢去買名牌包,對我而言,我有餘裕直接去買,並且吃飯的時候不用替它找一張椅子,可以隨性的往哪一放,才是我該擁有的時候。」;「比方我想去好萊塢拍戲,去韓國發展,隨時就可以去……」,一種游刃有餘,隨時可進退的自由度。
而為了擁有自己渴望的自由度,金百倫擴充著自己的能力值、擴充自己的資源庫、擴充自己的籌碼……,朝著那一個未知的境界邁步。
Credits
攝影: Renan Chung
採訪: Ariel Hsu
文字: Ariel Hsu
造型: Keira Lu
化妝: Albee (Backstage)
髮型: Zoe Lin
圖片: 金盞花大影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