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26年Tatler亚太区最佳传承大奖得主,著名设计师季裕棠(Tony Chi)畅谈他的半退休生活、选择的奢华,以及为何毅然离开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设计工作室。
“请容我把歌剧的声音调小,”设计师季裕棠(Tony Chi)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说道。我是在周五下午拨通他的电话,他正身处台北家中,惬意地品着一杯白葡萄酒。半退休后的生活,显然令他非常享受。
“退休并不意味着从生活中隐退,反而让我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季裕棠如是说。现在的他将时间投入到学校,研修历史和考古学等课程。“今天是周五,我回到山里的家中,在日落时分享用一杯欢愉时光的饮品,开启周末。这些就是我眼中的奢华——它未必非要追求所谓的高端生活方式。”
对季裕棠而言,奢华即选择。他的人生和事业始终遵循着“重质不重量”的原则。1984年,他在曼哈顿创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tonychi studios,作为一个仅由二三十位跨学科创意人才组成的精品工作室进行运作。
“我完全可以打造一家拥有上千名员工的公司,但我选择了保持精简。我原本可以同时承接40个项目,但我坚持只做5个,这就是我的选择,”他说道。

Above 由季裕棠(Tony Chi)操刀设计的香港瑰丽酒店,尽显其奢华腕表般精妙的质感。
随着酒店业日益趋向于规模化和扩张速度,季裕棠于2019年做出了退出工作室经营的选择,这可以称得上是他与行业发展趋势的一次“自觉分离”。
“比起最终的结果,我更享受创作的过程。[在2019年退下前] 我发现处理大型项目变得愈发困难,一切都被金钱问题所驱动。人们似乎只关心成本和时间。我并不否认其重要性,但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运营商们会有更多的耐心。他们会对创意产生共鸣,热衷于参与整个过程,但今天一切都变了。多数人追求的是即时或短期的回报,”他表示,“我一直在告诉他们,慢下来,伙计。”
简而言之,他认为“伟大需要时间”。他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香港瑰丽酒店从构思到完工历时约八年,而他负责的纽约卡莱尔酒店(The Carlyle, a Rosewood Hotel)的翻新工程则耗时15年。
他起初曾对卡莱尔酒店的项目感到犹豫。“上世纪70年代,如果你问别人住在哪里,他们会报出邮政编码,这足以说明一切,”6岁随家人从台北搬到纽约的季裕棠回忆道。“当时邮编为10021的卡莱尔酒店所在的区域,是众所周知的势利圈。现在,我们称之为上东区。”那并不是季裕棠年轻时熟悉的街区。他成长于下东区,在中城的一所艺术与设计高中度过了四年,每天坚持作画四五个小时,随后在60和70年代与Keith Haring和Peter Max等艺术界的“害群之马”混在一起。“他们基本上就是生活在纽约底层的派对狂人,”季裕棠笑着说,“我是在艺术世界中成长起来的,这指引了我的未来。”

Above 由季裕棠(Tony Chi)设计的卡莱尔酒店Dowlings餐厅,充满艺术底蕴。

Above 由季裕棠(Tony Chi)设计的卡莱尔酒店内景,呈现出奢华的极致美感。
尽管如此,该酒店集团还是找到了他,先是负责伦敦瑰丽酒店,接着是香港旗舰店,最后是这家久负盛名的纽约地标。当然,期待值有所不同。他作为艺术家的敏感度塑造了他“隐形设计”的理念,而卡莱尔酒店正是这一理念的完美体现。这家酒店开业已有96年,一直是富豪名流的游乐场。对于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季裕棠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取舍。
客房进行了升级,公共空间也经过了修缮,但酒店最具代表性的元素被保留了下来:大厅闪耀的黑色大理石地面;Bemelmans酒吧墙上依然保留着插画家Ludwig Bemelmans创作的原始褪色壁画;餐厅依然铺设着米兰艺术家Enrico Brus手工绘制的壁纸,并配以装饰着古董土耳其基里姆地毯的长凳。“(瑰丽团队)曾问我:‘Tony,我怎么看不出钱花在哪儿了?’”他笑着说。“但这就是设计的妙处。我们要在不剥离其精髓的情况下进行改变。”
“我坚持不改动的另一个地方是礼宾部。那是一个带弧形柜台的小房间,”季裕棠告诉我。“那位礼宾部的Frank先生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也是一位出色的歌剧演唱家……如果他喜欢你,他会为你高歌一曲。”
这种情感联结和个人化的设计手法,在季裕棠与郑志雯(Sonia Cheng)合作设计香港瑰丽酒店时得到了充分展现。他融入了代表香港郑氏家族三代人的设计元素。例如,因为其父亲是珠宝商,季裕棠将吊灯和各种几何图案点缀在酒店地面上。同时,锻铁等原始材料则代表了郑志雯更现代的品味。如果你将香港瑰丽酒店的每一个设计元素和装饰品单独拆开,看起来会是一团糟,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季裕棠说:“这便是音乐,就像一场交响乐。”

Above 京都柏悦酒店,由大师季裕棠(Tony Chi)倾力打造,彰显奢华品味。
此外,季裕棠认为设计远不止视觉呈现。“不要总是相信你的眼睛,”他说,“大多数人认为设计取决于你看到的,但我坚信这关乎你在空间里的感受。”
尽管设计了一些全球最令人向往的酒店——包括京都柏悦酒店、广州文华东方酒店和日内瓦洲际酒店——季裕棠真正的热情在于通过守护他人的传承来建立自己的底蕴。因此,如今他已将重心从商业项目转向了私人客户的住宅项目。他表示:“我喜欢这种节奏,享受与小团队共事,这份工作让我不断学习。当你与这些家族合作时,他们拥有四五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无论是货币财富还是智力财富。我得以与他们合作,学习并探索他们的家族档案。比起去展厅购物,我更喜欢研究他们的储藏室,这让我感到非常迷人且价值连城。”
虽然他坦言愿意再做一家酒店,但年届69岁的季裕棠表示,投入10年时间去完成一个项目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吸引他,因此他选择离开,去追求那些更能触动心灵的小型项目。
“请记住,人生只有一次,”他说,“生命不会永远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