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宋亞東，UFC雛量級（bantamweight）選手（圖片：Johnny Lu）
宋亞東，UFC雛量級（bantamweight）選手（圖片：Johnn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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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FC「功夫小子」宋亞東剛在上海締造歷史性擊倒勝績，近日向Tatler敞開心扉，暢談自己追逐雛量級冠軍之路，以及如何達致「內心平靜」
身披中國國旗，旗幟的紅色與他右眼上方新傷口滲出的血跡相互映照，宋亞東高舉雙臂，沐浴在全場歡呼聲中。這位28歲的中國綜合格鬥（MMA）選手，以一記精準的右勾拳擊中30歲俄羅斯對手Umar Nurmagomedov的下顎，令對方應聲倒地。
在UFC上海Fight Night賽事中，身為不被看好的一方，宋亞東成為首位以KO擊敗這位前冠軍挑戰者的男選手。賽後訪問中，被問及下一個想迎戰的對手時，宋亞東抓起麥克風，用中文向超過16,000名觀眾吶喊出一個問題：「還有誰？」
在香港短暫停留期間，宋亞東於中環一間健身房接受Tatler訪問，顯得格外溫和沉穩。他身穿簡約白色背心和牛仔褲，笑言慶祝勝利——包括與朋友在蘭桂坊這個夜生活勝地喝酒——比訓練還要累。「我不太習慣這種生活。」
Above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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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戰UFC九年，宋亞東確實有充足的理由慶祝。他在8月取得的勝利，使他一舉躋身UFC全球男子雛量級（135磅／61公斤級別）排行榜前三名。帶著10萬美元的「最佳表現之夜」（Performance of the Night）獎金，他回到內地展開巡迴之旅。在大學的見面會上，學生們爭相與他合影，並高呼他的新口頭禪：「還有誰？」
「走到這裡，身上就會有一些責任，」宋亞東說。「我不光是給自己打。很多人看著我，我也可以給很多人帶來了希望。 」
被稱為「功夫小子」的他，已然確立自己作為UFC排名最高中國男拳手的地位。如今，他只剩下一個目標：成為首位奪得UFC冠軍的中國男子選手，藉此「成為我這個級別世界上最強的男人」。若成功，他將成為繼張偉麗於2019年奪得女子草量級冠軍之後，UFC三十年歷史上第二位中國冠軍。
「作為一名格鬥運動員，你必須抱持一種心態：『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拳手』，」他補充道。「你不能被動，必須瞄準第一。」
宋亞東出生於中國東北黑龍江省的哈爾濱。他最初是透過動作電影接觸格鬥，尤其視港裔美籍武術傳奇巨星李小龍為偶像——後者曾主演《龍爭虎鬥》和《精武門》等經典作品。「我小時候沒有打過架，」他說，但他熱愛在銀幕上看到的那股「熱情」。
由單親母親撫養長大的宋亞東表示：「我媽媽教我如何做一個好人，要正直誠實，真誠地對待身邊的人。」九歲時，他請求母親送他去河南一所靠近歷史悠久的少林寺的武術學校。母親同意了，此後他的成長歲月都在國內訓練和比賽中度過，包括練習散打（中國式踢拳）。
十幾歲時，他迎來了人生的轉捩點。宋亞東觀看美國拳手、尤其是 UFC 名人堂成員 Urijah Faber 的訓練影片後，萌生了征戰UFC的想法。2017年初，他發出一封自薦電郵給Faber位於加州的拳館 Team Alpha Male，申請前往受訓。為了向「最強中的最強」學習，他帶著微薄的積蓄，毅然搬到加州沙加緬度（Sacramento）。
Faber 從一開始就對他印象深刻。「我觀看他的摔跤，心想，這小子真的很硬朗，」他在2022年的一段UFC問中向媒體表示。宋亞東只會說中文，而Faber只會說英文，因此「我們最初的交流就是摔跤」，這位加州運動員補充道。（Tatler聯繫了Faber，他拒絕就本文接受訪問。）
Above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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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底，宋亞東在上海完成UFC首秀，擊敗印度拳手Bharat Kandare。當時19歲的他生活拮据，把大部分出場費都花在聘請教練、備戰下一場比賽上。隨著勝場累積，他憑藉出色的打擊能力逐漸獲得認可。「像我這樣的人，當初什麼都不是，」他回憶早期歲月時說。「我去了美國，用拳頭證明自己，他們才更尊重我。」
「我覺得只有像我一樣，從底層出來的一無所有的人，才可以站到今天的位置，」他笑著說。「我的目標是幫助更多底層的人實現自我價值。」
在UFC生涯中，宋亞東曾歷經不少考驗。2022年，他在對陣同級別對手Cory Sandhagen時因醫生叫停而落敗，賽後更透露眼眶骨折，須植入鈦板。然而他在Twitter（現稱X）上樂觀留言，揚言「帶著金屬回歸會變得更強」。2023年傷癒復出後，這份毅力繼續接受磨練：今年1月，他判定不敵前雛量級冠軍Sean O'Malley，但僅隔數月，便於5月在澳門擊敗另一位前冠軍Deiveson Figueiredo，迅速扳回一城。
宋亞東的教練之一 Rudy Hernandez 向 Tatler 形容，他是一名「不斷打磨細節的優秀學生」。這位資深拳擊手在上海站賽前，專門指導宋亞東練習上勾拳。這份苦練最終得到了回報——對陣 Nurmagomedov 時，宋亞東使出了排練過無數次的上勾拳，一擊命中。Hernandez 表示，這場決定性的勝利讓宋亞東徹底打破了質疑：「原本不相信他的人，現在也該心服口服。」
Above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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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亞東的成功，正呼應著UFC在中國日益壯大的影響力。今年3月，UFC宣佈其在中國的粉絲群已突破1.88億，旗下中國社交媒體帳號的關注者達1,700萬，自2021年起於咪咕（Migu）平台播出以來成長了70%。
然而，UFC的商業成功背後伴隨著難以迴避的爭議。多名頂級拳手曾捲入性侵犯及家庭暴力的法律訴訟，總裁兼首席執行官Dana White與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密切關係，亦在美國引發廣泛審視。
宋亞東長期訓練的拳館「Team Alpha Male」同樣難逃質疑——「alpha male」一詞在網絡上與厭女文化存在關聯。對此，宋亞東斷然否認任何性別歧視的意涵，並指出拳館本身亦有女性拳手。「我認為西方社會崇拜強者，」他說，「『Alpha male』在美國，只是意味著『最強的』。我不認為男人比女人強，或女人比男人強——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
Above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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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暴力本身也是問題。UFC以綜合格鬥為基礎——融合拳擊、摔跤、巴西柔術、泰拳、空手道與柔道——比賽首先依據有效打擊與纏鬥評分，其次才考慮「有效侵略性」與籠邊控制等因素。自1993年創立以來，UFC雖已引入更嚴格的安全指引與醫療監督（創立之初，它標榜的正是「無規則」文化），但似乎仍樂於擁抱殘酷：在八角籠的灰色帆布上，血跡是常態；其YouTube頻道坐擁2,300萬訂閱者，更不時推出「UFC史上最殘酷單回合比賽」「你必須一看的可怕擊倒」之類的合集。
宋亞東坦言，他不喜歡這項運動更殘酷的一面。「我喜歡技術的部分，」他說，「我不喜歡暴力。」即使上了賽場仍會感到恐懼，但他相信「格鬥不是拼決心，而是拼技術」。
「比賽不像電影，瞬息萬變，很短時間就結束，」宋亞東說。「沒有時間告訴自己『這樣或那樣』。你只能在訓練中把每一個技術練好，準備得非常充分，上場時調整好心態，發揮自己。」
Above UFC擊倒合集；其描述呼籲觀眾「見證這些令拳手失去知覺、讓觀眾震驚的終結技所展現的原始力量和殘酷性。」
他訓練的核心，是一種高強度的視覺化習慣——將比賽場景在腦海中無數次演練。在每場比賽前幾個月，他和教練們就會「觀看視頻，分析對手，並做好準備」。宋亞東每天花15分鐘，事無鉅細地在腦海中演練每一種可能的結果。他向Tatler滔滔不絕地描述那些意象：聽見出場音樂響起，看見對手站在另一個角落，嗅到汗水與血腥，感受八角籠地板踩在腳下的質感，觸碰到圍欄的冰涼。他想像自己被擊中、被摔倒在地，不斷地捱打。
為什麼一個不喜歡暴力的人會如此徹底地研究它？「要充分發揮自身潛能，心態至關重要。但這種心態很難維持，因為比賽中什麼事都可能發生——鼻樑斷了、大量出血、眼眶骨折看不清楚，」他說，「所以我們事先要訓練自己的大腦。」他早已習慣承受「很大壓力的階段」，甚至漸漸享受其中：「就是享受這個過程。」
Above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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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宋亞東的下一個對手是誰，UFC尚未公佈「功夫小子」的下一場賽事安排。綽號「No Mercy」的俄羅斯冠軍Petr Yan已於10月下旬在阿布扎比迎戰綽號「The Machine」的格魯吉亞拳手Merab Dvalishvili，完成衛冕之戰。宋亞東曾於2024年3月以一致判定不敵Yan，如今主動請纓爭取冠軍挑戰資格，誓要一雪前恥。
「很多人問我，『你以后想干嘛？』我其實不太喜歡這那種問題。」他說，自己想要的不過是訓練與比賽——而這與他對自身的定義密不可分：「我將自己定義為一個需要變強的人，而這個目標很難。你會為此犧牲很多⋯⋯我有時很羨慕那些沒有目標的人，生活平靜，無慾無求。」
Above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宋亞東，UFC雛量級選手（照片：Johnn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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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到「心如止水」四個字。在他看來，人類的終極追求不過是內心的平靜——「是經歷了一切之後，心歸於靜……內心的平和，是最高形式的快樂，也是最經久不衰的。」
這番話出自一個全力衝擊冠軍寶座的拳手，聽來或許矛盾。但宋亞東自有一套邏輯：「我自己內心就覺得……最後成為一個普通的人，也不希望很多人記得我，崇拜我。」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是一種正在成為真實自我的確信——「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成長，達到自己从儿时定下的目標之后，我覺得人生會回歸一種平靜。」
「我不追求快樂，我追求的是實現自己人生價值的過程。」
Credits
Content Director: Tara Sobti
Editor: Cat Wang
Creative Direction: Zoe Yau
Photography: Johnny Lu
Director of Photography: Siven Ho
Videographer: Chau Nin
Producer: Carlos Hui
Grooming: Kit Li
Stylist: Anthony Tong
Photography Assistant: Jerry Liao
Styling Assistant: Joey Wong
Location: Southpaw Hong Kong
王照溪為 Tatler Asia 駐港編輯，主理商業、財富、創新及社會影響力等範疇。加入前，她曾任《福布斯亞洲》記者及「Forbes Asia 100 to Watch」榜單助理編輯，專注發掘亞太區內強勢崛起的初創企業及中小企。其新聞事業始於香港權威報章《南華早報》，曾出任實習記者。她生於紐約市，畢業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獲政治學學士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