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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歷史學家 William Dalrymple 在他的最新著作《The Golden Road》中分享印度文化與知識，如何影響全世界。
「我相信歷史可以像旅行一樣令人愉悅，」著名歷史學家 William Dalrymple 說道。「當你讀到精彩的歷史人物故事，就像是遇見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人，他們和我們一樣是人類、擁有相同的慾望與缺點，但卻存在於一個截然不同的時空與世界。」
William Dalrymple 是一位暢銷作家和齋浦爾文學節的共同創辦人，同時也是蘇格蘭歷史學家和藝術史學家，他的作品詮釋了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中東、印度教、 佛教、耆那教和早期東方基督教的歷史與藝術，他的知名作品包括《無政府：東印度公司的崛起》和《王的歸程：阿富汗戰記（1839-1842）》等傑作，更在 2018 年獲得英國國家學術院院長勳章、沃爾夫森歷史獎和當今歷史書籍四大獎之一的達夫庫柏獎等榮譽。
他在接受 Tatler 訪問時提到 ，閱讀歷史就像探索未知的世界一樣有趣，「你會遇到像我們一樣的人，但又有所不同，這是非常迷人的。」在他最新的著作《The Golden Road》中，呼應了這個觀點，書中他以極高的敬意介紹了玄奘——這位在公元七世紀前往印度尋找聖典的中國高僧，對與玄奘的描寫，彷彿就像導演對待奧斯卡級演員的方式，充滿了崇敬與深刻的情感。
Dalrymple 表示很開心能造訪馬來西亞，此次是為了宣傳新書《The Golden Road》，並且深入探索該城市與印度歷史的交織背景。在與 Tatler 團隊進行訪談之前，他還特地前往檳城、也造訪了位於馬來西亞西北部的布央谷（Bujang Valley）中的布吉托拉（Bukit Choras）遺址，在他的新書中也有提及，Dalrymple 充滿熱情地形容布吉托拉——近日該地因重大考古發現而備受關注，這也反映了他在寫作中展現出的細膩好奇心。
「黃金之路」和印度圈
《The Golden Road》探討了公元前約一千年到早期中世紀時期印度的軟實力，橫跨千年歷史，書中聚焦於印度在古代和早期中世紀時期做為文化與知識中心的角色，當時佛教、印度教、梵語史詩以及數學創新等思想，透過海上貿易路線向外傳播，這是一段關於思想隨著季風傳播的故事，這些思想塑造了從馬六甲海峽到地中海沿岸的社會。
他表示：「看到印度的思想——無論是佛教、印度教還是數學，在這裡留下深刻的印記，實在令人著迷。」他進一步分享道，從皮影戲到梵語史詩的傳承，東南亞無疑是印度文化輸出的中心。
《The Golden Road》有兩個相當有趣的核心概念：「黃金之路」和「梵文文化圈」，黃金之路指的是那些海上貿易路線，它們使印度得以傳播其思想、技術與哲學，「這是地理因素，」達爾林普爾解釋道，「由西藏高原引發的季風風向，為印度的水手們帶來了動力，他們揚起風帆，便可順風而行前往東至馬六甲海峽、西至紅海。」
另一方面，「梵文文化圈」代表著一個廣闊的文化區域，在這片區域內，梵語為宮廷語言存在了一千多年，從坎大哈延伸到峇里島，凝聚這區域的並非軍事的力量，而是由共同的文化和知識傳統。「這並不是殖民主義，」Dalrymple 強調道，「這是對印度思想、故事和精神實踐的認同，」透過和平交流與相互影響，形塑全球文明的過程。
身為歷史學家，Dalrymple 樂於顛覆既有的假設，他描述了東南亞如何以積極的姿態擁抱印度史詩與哲學，而非被動的接受者，「思想的傳播更值得關注，因為它並非強迫執行與接受」他指出，「這確實是一個動盪的時代，但文化的傳遞卻是透過傳教士、商人和說書人，而非軍隊。」
我希望我的讀者能感受到彷彿正在穿越時光的旅程。
從史詩到日常
以古印度兩大著名梵文史詩之一《羅摩衍那 Ramayana 》為例，它成為了這個區域的文化指南針，啟發了爪哇的皮影戲、柬埔寨的舞蹈形式，甚至是印尼的現代表演。他回憶起在印尼日惹的一次經歷，當時他偶然發現了宮殿內正在排練的《羅摩衍那》的舞蹈。「那時的甘美朗（印度尼西亞歷史最悠久的一種民族音樂）音樂、舞者的身影，以及流川千年的文化遺產，真是充滿神奇的魔力，」他說道，「而這一切發生在一個從六個世紀以來由穆斯林主導的國家。」
這則軼事正呼應了 Dalrymple 看待歷史的角度：他善於在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細節中發現不凡之處，他認為古代史詩不是遺跡，而是有溫度的傳統，持續地被重新詮釋並珍視著。
《The Golden Road》一書和「梵文文化圈」提出了一個和大眾所熟知關於絲路（絲綢之路）不同版本的故事。 Dalrymple 指出，「絲路」這個詞彙並非源自古代商人，而是由德國地理學家理查德·馮·里希霍芬男爵於 1877 年所提出，透過復興這些被遺忘的歷史框架， Dalrymple 將印度重新定義為一個文化與知識的強國，其影響力遠遠超出了國界，遍及世界各地。
他的研究方法基於精細的考證，但他的敘事才華讓他與眾不同，無論是講述五世紀印度佛教的崛起、還是阿雅婆羅多（Aryabhata）和梵天笈多（Brahmagupta）的數學成就， Dalrymple 總能將複雜的歷史情節詮釋為讓大眾皆有共鳴的故事。「比如說：零。」他說，「零不僅是缺少某些東西；更是一個具有自己規則的數字，它是位值、十進位系統，甚至是現代計算機的基礎。」他強調，雖然其他文化或許以某種形式構思過零的概念，但印度在形式化其數學特性和影響力方面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殖民敘事的陰影
對於 Dalrymple 而言，撰寫關於印度的作品，也意味著要面對那個試圖貶低印度貢獻的殖民遺產。他提到湯瑪斯麥考利男爵（Thomas Macaulay）那句惡名昭彰的話——「一個英國書籍的書架，就足以取代所有印度的文學。」他說：「現在聽來非常可笑，但這確實是過去幾代人對於印度的看法。」
與西方歷史中經常讚頌的軍事征服不同，Dalrymple強調了這種影響力的非暴力特質。他指出：「印度的思想是靠其吸引力本身而傳播的，而非依賴武力。」
Dalrymple 認為，這種殖民視角至今仍然掩蓋了印度在歷史中的重要角色。對他而言，挑戰在於如何以細緻和平衡的方式來面對這些複雜的問題。
當代歷史學家
儘管過去的歷史相當迷人，Dalrymple 對於歷史在現今的 relevance（意義）保持著敏銳的洞察。他指出：「各國政府總是根據自己的觀點和敘事來重寫歷史，不論是英國對其帝國的美化、還是當代政權重新塑造的過程，歷史始終是身份與權力的戰場。」
當被問及歷史學家在現今這個兩極化世界中的角色時，Dalrymple 坦率地回答：「政府一向掌控著歷史的敘事。」他表示，「在印度，每一次的政權更迭，教科書就會被重新撰寫，這種情況在哪裡都一樣。」
“Every historian is shaped by their own time and place,” he acknowledges, “but we owe it to our readers to present history fairly.”
然而，Dalrymple 仍然對思想的力量充滿希望。
他說：「歷史的美妙之處在於，思想會傳播，而這種傳播是無法阻擋的。」
他停頓片刻，隨後補充道：「我期待現代科技的演算法發揮正面的作用。」隨著訪問接近尾聲，Dalrymple 回顧起自己的旅程，他說：「即便我明天中了樂透，仍然會繼續做我正在做的事，寫作、旅行、發掘更多的故事——這就是我最大的快樂泉源。」
This story was originally written in English by Lynette Ow and published on Dec 7, 2024
Lynette Ow 於 2024 年 12 月 7 日發表本文，請按此瀏覽英文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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