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获两项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并斩获艾美奖的纪录片制片人陈秋燕(Cheyenne Tan),向Tatler分享了她的个人根基、构建一个相互扶持的社群的重要性,以及马来西亚应如何培养未来的讲故事者,实现她对“奢华腕表”般高品质叙事的追求。
对于出生于古晋的纪录片制片人陈秋燕(Cheyenne Tan)而言,探索困难议题的旅程在踏入电影制作之前早已开始。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孩,有两个兄弟(包括一名双胞胎兄弟)的她,从小便对平等观念有了敏锐的感知。陈秋燕在行业中对卓越的追求,正如奢华腕表般精准与考究。
“我观察到女孩和男孩在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双重标准,并对此产生了许多疑问,”她说道,“我很庆幸父母足够开明,鼓励我进行探究。我会问为什么穷人越穷,富人越富;也会询问有关堕胎的问题。父母总是给予我符合年龄的回答,并鼓励我自主研究。”
这种挫败感在青春期愈发强烈,“我目睹了周围更多的不公。学校里的同学们看出了我的愤怒,鼓励我加入辩论社。我是一名情绪化的辩手,换句话说,我并不是很擅长。我可能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因为我肯定会哭,”陈秋燕坦言(她的双胞胎兄弟最终进入了法律系深造)。

Above 荣誉时刻:陈秋燕与她的艾美奖杯合影。此前她也曾两次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提名。
她强烈的情感与信念最终找到了出口,“直到在电影学院制作第一部纪录片时,我才意识到这是我最热爱的两件事——电影与探索艰难议题——的完美融合。从此,我便义无反顾,”陈秋燕说道。
个体的力量是陈秋燕最钟爱的主题之一。作为《饥饿游戏》的忠实粉丝,她非常欣赏苏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如何通过引人入胜的角色,让严肃的概念变得平易近人。“我们往往低估了一个人的影响力,不仅是在虚构的故事中,在现实世界亦然,”她说道,“现在最让我满足的是,我讲述的故事往往关于一个人如何改变世界,改变我们看待与生活于其中的方式。平凡人的生命中,蕴含着非凡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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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作品集始终反映了这些观点。纪录片《St Louis Superman》记录了说唱歌手布鲁斯·弗兰克斯(Bruce Franks Jr)在2014年密苏里州弗格森抗议活动后投身政坛的旅程;而《I Am Ready, Warden》则跟随德克萨斯州死囚约翰·亨利·拉米雷斯(John Henry Ramirez)在生命尽头寻求救赎与宽恕的步伐。这些作品分别为她赢得了第92届和第97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片提名。
野心的代价
陈秋燕在行业中的旅程也迫使她重新审视何为真正的意义,“当我获得第一次奥斯卡提名时,我才刚满25岁。我环顾四周,身边没有可以与我共同庆祝的人,而我的同事们却被亲友环绕。那时我陷入了极其低落的境地,”她回忆道。
当时,陈秋燕正全神贯注地在好莱坞立足,“在那之前,我把大量时间投入在工作中。大部分是为了满足签证要求,但我也确实野心勃勃,”她说道,“我在一年内竭尽所能,因为必须在面临被迫回国的可能前建立起自己的事业。那时候,有种巨大的责任感驱动我快速成长。”
起初,她很享受这种紧张感,“能在这个行业工作并靠制作电影谋生,这简直是梦想成真,”她说。“我很幸运,甚至被称为‘瑞士军刀’,因为我什么都能做,而且做得很好。”但成为不可或缺的人才也付出了代价,“我变成了工作狂,几乎没有为个人生活投入精力。我不约会,也不社交。我一年只能见朋友一两次。”

Above 与她“选择的家人”共庆佳绩。

Above 陈秋燕认为,更大的胜利是身边拥有可以共同分享喜悦的人。
构建社群
2026年,陈秋燕作为纪录片《Turning Point: The Vietnam War》副制片人在研究工作上的努力,让她收获了五项新闻与纪录片艾美奖提名,并最终斩获了最佳研究艾美奖。这一次,奖项仅仅是一个契机,而非真正的胜利。
“我制作电影不是为了拿奖。我心怀感激,它们对我的简历有益,但更大的胜利在于被能够共同庆祝的人所包围,这让一切变得更加珍贵且特别,”陈秋燕说道。“我的朋友们支持我,见证了我的一些黑暗时刻。他们的存在改变了我对成功的看法。”那个社群如今在洛杉矶不断壮大,陈秋燕正有意识地构建工作之外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并为我的‘选择的家人’感到自豪,”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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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朋友们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也发挥了实质作用,引导她成为Netflix的研究员,“Netflix的研究员计划为我开启了通往Luminant Media的大门,也是我参与越南项目的原因,”她解释道,并补充说这也为她联合制作《The American Experiment》提供了机遇。“但我申请这个计划的初衷完全是因为朋友们发给我的链接和鼓励,尽管当时我怀疑自己根本没机会入选。这个艾美奖不仅属于我,也属于他们,”她说道,“俗话说成功男士背后有一位伟大的女性,而我要说,在每位成功女性背后,有更多的女性支持!”
没有蓝图
当被问及会给希望追随她脚步的马来西亚人什么建议时,陈秋燕不愿提供任何形式的模板。除了拥有开明父母的幸运、经济支持以及在陌生环境中快速学习的韧性之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成功秘籍。“当记者问我这个问题时,我想到的是在吉隆坡和古晋的朋友们,他们将极度有限的预算投入到长片创作中。我想到的是一个饱受过度劳累和低报酬困扰、缺乏工会或中介保护的行业,”她在自己的Hot Sheets Substack中反思道。
她承认有时会疑惑,为何自己必须背井离乡才能讲述想要的故事。事实上,更贴近家乡的地方并未提供相应的生态系统与机遇。“当人们讲述关于移民与成功的故事时,往往会跳过这一部分。这一决定被简化为勇气或奋斗的叙事,而遗失的是这一决定背后往往充满的现实考虑。多年以后,在经历了足够多的项目和赞誉后,外界看到的叙事总是比内心深处感受到的要光鲜得多。”

Above 艾美奖最佳研究奖是对陈秋燕竭尽全力工作的认可。
她对此有着深切的体会,“人们看到的是艾美奖和奥斯卡,却看不到签证的压力;看不到多年的不确定性;看不到与过多室友合租的公寓,看不到为了生存和留任而忍受的恶劣工作环境,看不到在非家乡之地从零开始构建生活的焦虑——尽管那生活确实是自己一手拼搏出来的。”
正是这种亲身经历让她始终心系马来西亚,并期望其环境能够演变,“我们需要投资于我们的艺术家。”第一步就是支持本地电影人,“如果电影人没有足够的数据去证明人们对他们的作品感兴趣,且他们值得投资,他们就根本没有资源去继续创作,”她说道。陈秋燕深知,收回“软实力”话语权的主动权掌握在马来西亚人手中,我们应当保护并讲述自己的故事。“我也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马来西亚人无需离开家乡也能获得成功。”
Credits
摄影: Tsen Ee Lin
造型: Allison Jong
制作人: Cheyenne Tan, Grace Ch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