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短情長｜《阿嬤的情書》影評：19億票房背後的潮汕華僑故事，導演選角為何看MBTI？

《阿嬤的情書》為了追求真實感，主演全部採用沒有任何演藝經歷的新人——飾演女主角「南枝」的李思潼在此之前是一名金融工程專業的大學生；而飾演青年「淑柔」的王曉慧則是一名插畫師。

導演藍鴻春為盡可能消除「演」的痕跡，在選角時特地尋找本身就貼近角色的素人，不僅要求能說一口純正潮汕話，更以近年流行的MBTI人格測試作為篩選關鍵——他認為兩位女主角應該是具備高度的共情能力的INF型人格。而最終選中的李思潼和王曉慧，也正是他所期待的INFJ人格。

此外，電影中的大量細節（如木生手工做的木單車、南枝經營的無米粿攤⋯⋯）取材自導演走訪時收集到的潮汕華僑口述歷史、家族信件與檔案等。正是這些來自真實生活的細節，撐起了《阿嬤的情書》整部電影的厚度與溫度。

電影中，飄洋過海的「僑批」成為表達情感和推動劇情發展的重要載體。其內容往往簡單而深刻，沒有華麗的詞藻，卻優美雅致，蘊藏濃厚思念，流露出東方人特有的內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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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書信」在電影中更牽引出另一個重要議題——異鄉人的身分認同。劇情中，南枝在木生的極力勸說下，同意在旅社偷偷辦起中文學習班，讓漂泊異國的潮汕僑童也能透過讀書識字尋根。木生與淑柔的家書，更成了課堂上中文書寫的啟蒙讀本。這段情節正是基於真實的歷史背景。據中國華文教育網記載，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泰國華校曾一度逾四百所。後因政策影響，華文教育屢遭限制，海外華人遂在艱難中自籌經費，於簡陋倉庫間默默傳承文化。這股看似微弱的堅持，終匯成歷史中一股深沉的力量。

電影中最顯著的改變體現在南枝身上——她從最初難以讀通一句完整的話，漸漸成長為能在寄給淑柔的信中寫下「行船入夜，恰江上昇明月，圓如玉墜，彷若身在故鄉，似與你並肩共賞」這樣文采優美、情意深長的家書。

香港是重要的交通樞紐

《阿嬤的情書》所講述的華僑往事中，香港也佔據了重要的地位。值得注意的是，電影中木生在給家人寄錢時多為港幣。據香港新聞網報導，新中國成立後，西方對華實施制裁，人民幣無法在境外自由兌換，港幣因此成為唯一可用於匯兌的貨幣。無論是東南亞貨幣還是美元，均須先在香港兌換成港幣，再寄回內地，由人民銀行折算成人民幣交予僑眷，香港由此成為僑匯流通不可或缺的中轉樞紐。

此外，香港本身亦擁有深厚的潮汕淵源。19世紀中葉汕頭開埠後，大批潮民乘「紅頭船」來港謀生，從事苦力勞動與南北行貿易；二戰結束後，大量內地難民相繼湧入，進一步壯大了潮汕人在港的社群規模與商業版圖。據行政長官李家超於2024年表示，現居香港的潮汕籍人士逾百萬，約佔全港人口的七分之一。

九死一生的下南洋之路

電影雖然刻畫了木生下南洋經歷的辛苦，卻還遠不及現實的殘忍。對許多潮汕人而言，下南洋不過是為了養家餬口，卻往往是一去不回的賭命之旅。潮汕俗語「過番三分生，一半人餵魚」，反映當時民間對渡洋死亡率的普遍認知。移民多搭乘擁擠的紅頭船或早期蒸汽船，船艙不見天日、臭氣熏天，飲水與食物極度匱乏。漫長的航程中，瘟疫橫行，風暴與翻船事故更是家常便飯，許多人尚未踏上彼岸，便已病死途中或葬身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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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文化的家庭觀

《阿嬤的情書》從片頭的一句「阿嬤說做人要有情有義」貫穿全片，展現出傳統潮汕家庭的家族情懷、宗族牽絆。電影開篇對「娶二奶」的誤會，也隱晦道出了潮汕男子下南洋後另組家庭的普遍現象，而留守家鄉的妻子，則須獨自承擔侍奉公婆、養育子女的重擔。

片中南枝相親一幕同樣耐人尋味——對方家長說出「我兒子命裡有六個小孩，你女兒若生不到六個，就要娶二房」這樣的話，折射出潮汕文化對多子多福的執念，以及將女性生育價值凌駕於其個人意願之上的陳腐觀念。這些細節，在這段童話故事般的愛情故事之外，悄然揭示了潮汕傳統文化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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