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爆用音樂解構母語靈魂,電幻山地龐克,成為連結都市與部落的文化之橋,如同太陽卵生,是排灣的起源神話,她四射的多元熱力也成了孵育新一代的能量。
阿爆,妳怎好像都不會累?疫情間暫停的行程如閘門開啟後的猛水暴漲,掐出時間和 Tatler 聊聊,隔天又要為職棒開唱,同時腦袋裡還在編曲,為下一場年度時尚活動創作跨世代母音,而在前不久,阿爆初踏入元宇宙世界,與部落年輕藝術家合作創造「無身份限制」的部落新體驗。
她是這樣的,上一秒還戴著 VR 頭盔,下一秒人就在部落的路上,火象的金曲歌后與太陽同行,高速奔動在部落和城市之間,用母語創新音樂感動老中青三代,目的是挖掘出下一顆新星,從不自詡為文化傳承者,「我只是一道橋樑」,她燦笑,看不出一絲倦意。

Above 黑色西裝上衣、同款長褲 both by Gucci

Above 全身造型 by Gucci
復古風,流行音樂流行中
在 2020 年的金曲現場,「多一點理解,少一點誤解。如果你還不理解,請再聽一次這張專輯;還是不喜歡,那請你聽第二次。」阿爆的得獎致詞甚是經典,她用《kinakaian 母親的舌頭》發出自己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是尋根旅程的腳印,月復一月,與當時還在世的母親、外婆找回額葉裡的母語記憶,回顧 2014 年的《東排三聲代》第一張古謠專輯、2016 年的《vavayan. 女人》⋯⋯,更多人看見且聽見,那些自小聽韓團、看 TikTok 的新世代,也不再覺得唱母語是件丟臉的事,阿爆將母語文化重新「潮」起,每一個人,都能在她的音樂裡跳起舞來。
70 年代英國龐克、80 年代華麗搖滾、90 年代頹廢搖滾、2000 年到 2010 年代的青少年們都認為搖滾就是時尚,那些復古在今日都華麗回歸,嘻哈文化也推波助瀾,蛋堡、熱狗等大人物本色鼓動,持續擴大的懷舊現象,成為新世代創作音樂的養分,回味「阿爆與 Brandy」團體當時的爆炸頭與流行曲風,轉了一圈又成為新的流行,阿爆以她的 chill 她的 fun,將原民文化的活化石——母語,透過嘻哈、電音和各種跨界媒材塑造世界潮流。
母語有很多音節,但反而適合電子音樂節拍,不像樂團有太多和弦限制和固定走位。

Above 高領針織上衣、羊毛長裙 by Prada;高跟繫帶鞋 by Gucci
我是太陽的孩子
帶各位科普一下排灣族文化,排灣是個兩性平權的族群,只要是「排行第一」的孩子無論男女都是繼承人,而在排灣族的神話中,族人源於太陽神產下的卵,身為太陽般耀眼的長孫女,阿爆性情直爽開朗,火來火去,小時候還堅持要用太陽曬熱的「太陽水」洗澡,十足磨人,也間接描述了她「非常受寵」的兒時情景。這位族人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與許多原住民一樣,一但離開部落、走進了城市,就等於得走一趟找回「自己名字」的迷宮。
阿仍仍,Aljenljeng,小雯,她們都是阿爆,重疊在城與鄉,漢與原之間。阿爆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從台東嘉蘭部落遷移到大都會高雄,成了人們口中的「都市原住民」,成長日常在原漢場域不斷轉換,她自嘲覺得自己好像蝙蝠,打不進四足獸的圈圈,也不被鳥類包容,到成為村裡第一個考上長庚護專的學生(以獨立招生的方式招收原住民少女入學,提供全額獎助,是許多原住民的第一志願),初次結識了更多不同族群的原住民,才開了另一種眼界——原來,連原住民也不見得了解原住民。
在主流文化之下的偏見,原民生對自己的身份缺乏安全感,甚至已經不會用母語說話,「認同(identity)」是發展心理學的重大議題,而阿爆就學時的實習經驗中,更看見不在族群框架中、無論原漢、不分男女的各種「我」——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該到哪裡去?「生命太短,不要浪費時間怨天尤人。」成為創作歌手後的阿爆,便希望能透過音樂打破過去壓抑文化的框架,邀請部落青年重新認識原住民族群的意象,擁抱自己的文化。
「我不會稱自己是文化傳承者,那太沉重了。」

Above 羊腿袖針織洋裝 by Salvatore Ferragamo
她是燈塔,是新世代的伯樂
不僅是金曲歌后、詞曲作家及主持人,阿爆用電音饒舌尬古謠還積極孵化新興種子,當製作人又做評審,飛去國際音樂節讓歐美音樂人驚艷「原」聲,身為台灣僅 2% 的族群,她從 2012 年主持原民台實地走訪台灣各地部落,一路到創作母語專輯的這「黃金十年」,累積更多與不同族群溝通的方式,「檳榔、伯朗咖啡和麥香紅茶,是我拜訪部落的破冰三寶!」。 2015 年,她為了「那屋瓦環島部落收音計畫」跑了五十幾個部落去採集好聲音,系統化整理出原住民的「聲音資料庫」,並孵化未來的《N1:那屋瓦一號作品》——阿爆帶領曾妮、真愛、Kivi等新生代原音創作者共同製作的母語專輯,在 2021 年發行。阿爆在那屋瓦計畫初識當年才 17 歲的 Kivi,她與男友還住在台中九二一收容中心,如同越貧瘠的土地越能種出高品質的葡萄,她的聲音就如天籟,是狹縫中的白光,當時誰想得到她會成為《聲林之王2》的踢館魔王?我們期待阿爆伯樂與千里馬們,未來呈現 N2、N3 更多精彩作品。
族語音樂有市場嗎?「母語並非萬能咒語,你不能忘記音樂的本質,歌還是要好聽並帶給人安慰。」阿爆很愛用西班牙洗腦神曲〈Despacito〉來舉例,「Despacito / Quiero respirar tu cuello despacito⋯⋯大家聽不懂不也是跳得很開心?」她分享曾妮的音樂在同樣多族裔融合社會的馬來西亞很受歡迎, Kivi 的電音風歌曲在英國反應很好。「現在印尼、泰國和越南流行樂愈來愈厲害,和過去東南亞音樂印象很不一樣;還有歐洲和北美的原民歌手,有很多用電音與各種元素『玩』音樂。身為原住民,我們反而有更清晰的自我定位。」近年來,阿爆受邀海外大大小小的音樂節向東南亞、美國、加拿大、英國等地交流音樂,當其他音樂人問她「什麼是台灣的音樂?」她自信表達族語作為音樂元素的主體性,也提醒新生代創作人避免在貼上「國際」標籤的同時,撕下了珍貴的多元標籤。
跨文化的跨界進行式
「我們本就是沒有文字的民族,而是用圖像和吟唱來表達,排灣族音樂的特色是有很多情歌,轉音特別多,用來轉化內心澎湃的思慕情懷,這是很內斂的。」排灣族藝術家磊勒丹.巴瓦瓦隆也在聽過阿爆的音樂後,沒有看過任何歌詞,就為《vavayan. 女人》專輯封面畫下象徵排灣族女人的百合花、象徵男人的百步蛇,以及生命起源的子宮沃土。
音樂不但無國界,更能是一種元界,今年才不久前,她在「阿嘟運動演唱會」發行了一系列小米酒 NFT,持續扮演好一座跨界的橋樑,下一步的阿爆要去哪裡?她毫無設限,與台灣獨立電子音樂廠牌「派樂黛唱片」負責人黃少雍、知名打擊樂手暨音樂製作人荒井壯一郎、阿根廷鋼琴家Musa,甚至是超稚嫩的台東長濱國中合唱團,持續帶動跨世代的原音力量。

Credits
採訪: MELODY KAO
攝影: FANG WEI KUO
造型: Titi Chen
化妝: Wind-FENG
髮型: Weic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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