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澤亮與橫濱流星《國寶》好看嗎?本文詳細解析劇情發展!(本文有劇透,建議實際觀賞後再閱讀)
日本電影《國寶》已經在10月23日於全台各大影聽上映!《國寶》由吉澤亮、橫濱流星兩大男星主演,改編吉田修一同名原著小說,描述吉澤亮飾演的「立花喜久雄」與橫濱流星飾演的「大垣俊介」兩人在磨練歌舞伎、成為日本第一「女形」的道路上,經歷的苦痛、磨難,以及生命最終在舞台上綻放的光輝。
《國寶》在上映後快速地於日本累積票房,至今已經突破160億日圓,且不斷地累計當中,有望突破《大搜查線》電影版所創下的紀錄,成為真人版電影票房歷史榜首。回頭看這部電影之所以成功,除了有優秀的原作加持,不管是導演、編劇、美術以及攝影手法,都成功的再現許多原著中的動人橋段,不只深刻動人、更有豐富的歷史與文化詮釋,而劇情當中許多隱喻、象徵手法,也讓人在觀影後不斷反覆咀嚼,後座力強大,可以說是今年度最值得花錢進戲院觀賞的一部電影作品。
演員細膩詮釋,演出歌舞伎文化精髓

Above 在《國寶》當中,吉澤亮、橫濱流星、渡邊謙,甚至黑川想矢以及越山敬達都是親自上陣詮釋歌舞伎的演員演出。(Photo: X/@kokuhou_movie)
在《國寶》之中,吉澤亮的演出貫串整篇故事。喜久雄是一個將所有的愛與熱情,投注在歌舞伎上,甚至到了可以隨時拋棄或利用其他人的;如同半二郎的形容,喜久雄有著美麗外在的空殼,能夠吸收所有歌舞伎角色的情與愛,並且在舞台上表現出來。吉澤亮所詮釋的喜久雄,在臉上看不出太多的神情變化,剛毅又美麗,但是和所有人都有著一段距離感。吉澤亮花了足足一年半的時間,練習電影裡面所有劇目需要的歌藝與舞技,才得以化作舞台上的完美身段;故事最後高潮《鷺娘》的演出,更是他獨自一人在舞台上將所有的橋段跳完,讓觀眾感受到女形最高境界的美麗。
俊介與個性和木訥、些許冷漠的喜久雄完全不同,更加活潑外放,有著玩世不恭、紈褲子弟的一面,但實則纖細脆弱。橫濱流星在劇中優秀的表現,讓俊介彷彿活生生的在觀眾面前現身。橫濱流星也同樣花了一年多的時間練習歌舞伎身段,且從些微的肢體、表情上,傳達了俊介私下的性格和喜久雄的差異。在「阿初」這個角色的演出時,橫濱流星也成功的讓俊介呈現的「阿初」和喜久雄的「阿初」呈現截然不同的細節,讓人難忘。
不管是吉澤亮或是橫濱流星,強大的演技和個人風采,撐起了整部電影,或許稱得上是這部電影成功的最大關鍵。

Above 吉澤亮在《國寶》中的表現,演活了喜久雄這個角色。(Photo: X/@kokuhou_movie)
各自擁有技藝與血脈,喜久雄與俊介如鏡像般相互映照

Above 喜久雄以及俊介兩人從小一起勉勵扶持成長,但又一直存在矛盾以及競爭的關係,他們彼此愛著對方、卻也嫉妒著對方身上自己所缺失的部分。(Photo: X/@kokuhou_movie)
在《國寶》裡,喜久雄和俊介兩人互為光與影、表與裡的存在,也分別代表著要在歌舞伎世界要出人頭地的兩個關鍵:血脈與技藝。喜久雄獲得「花井半二郎」的襲名,與獲得「花井半彌」藝名的俊介,正是暗指這兩位各自彼此互為表裡,彼此相依糾纏的命運。

Above 擁有歌舞伎世家血脈的俊介,卻無法得到父親對他技藝的肯定,羨慕著能夠成為父親代役的喜久雄。(Photo: X/@kokuhou_movie)
出身於歌舞伎世家的俊介,承繼了丹波屋的正統血脈,在重視血緣的歌舞伎世界裡,理該一帆風順;但是喜久雄的出現卻打破了這一切。俊介天賦與技藝遠不如喜久雄,在看到喜久雄詮釋的「阿初」後,俊介體悟到那是自己窮極一生也無法達到的境界,對喜久雄與歌舞伎的恨意,懊惱跟自責堆疊到最高點,最終選擇逃避。
但是為了出生的孩子,俊介還是選擇歸來,靠著身上的血脈庇護,輕易的就回到舞台上,被名師收為弟子,平步青雲,很快就取代了喜久雄。這一份血脈,是與生俱來的優勢,卻也是一份詛咒,讓他得到他所需要的,也讓他得了跟父親一樣的糖尿病。

Above 來自黑道世家的喜久雄沒有血脈庇護,只能一味的琢磨自己的技藝,以演出時力爭取認同;然而,現實總是殘酷,沒有父輩庇佑的他所得到的一切很輕易的就被摧毀。(Photo: X/@kokuhou_movie)
喜久雄來自黑道世家,他沒有俊介一樣有人扶持庇護,卻有著讓所有人都為之驚艷動容的天賦技藝。喜久雄靠著對歌舞伎的熱情還有勤奮的苦練,得到師傅半二郎的認同,接下半二郎的角色與襲名,且一步步朝登峰造極的境界前進。可是殘酷的現實是,歌舞伎終究是重視血脈的世界,許久雄要面對其他人的質疑,讓他恨著沒有血脈的自己,也忌妒著有血脈的俊介。
第一次登台演出《曾根崎心中》前,他顫抖的對俊介坦承自己好想要俊介的血,渴望到想要將俊介的血裝進杯中大口喝下。俊介離家出走後,他為了證明自己適配花井半二郎的襲名,倔強的扛著前代留下的債務,只為證明自己做得到。然而,半二郎在舞台上臨終前口中叨念著的名字是俊介,而事情也正如其他人所說,半二郎離世後喜久雄很快地失去了在舞台上的一切,終究是沒有辦法突破血緣的桎梏。
喜久雄和俊介兩人在劇中的命運,不斷地翻轉,喜久雄先是從俊介手上用技藝搶走了半二郎的認同與丹波屋的名號,讓俊介跌落人生谷底;隨後俊介又從喜久雄身上輕易地奪走演出的機會,眾人的擁護,以及舞台的光芒。他們的人生如同螺旋般,一邊糾纏、一邊前行,構築了故事的高潮迭起。
一齣齣歌舞伎劇目,巧妙推進劇情以及反映角色內心世界
《國寶》小說中,對於每一位登場角色都有十分深刻詳細的描寫與刻劃;但到了電影,導演捨去了許多內心描繪與對話,將焦點放在一部又一部的歌舞伎劇目,也藉此暗示與對應劇情的發展,以及喜久雄和俊介兩人的命運。

Above 少年喜久雄演出的《關之扉》劇情暗示著喜久雄如何亮麗登場、並且得到半二郎的讚賞。(Photo: X/@kokuhou_movie)
第一齣劇目《關之扉》,櫻花精靈墨染現身在打算砍倒櫻花樹的關兵衛面前,妖媚卻詭異的她,試圖魅惑關兵衛,也代表著即使還不成熟,但喜久雄已然表現出極高的歌舞伎天賦,讓半二郎被欣賞。

Above 《連獅子》劇情則對應著半二郎對親生兒子俊介的嚴厲與父愛。(Photo: X/@kokuhou_movie)
《連獅子》講述父獅子與子獅子的父子情誼,父獅子為了督促兒子成長,不惜將其推落河谷,卻又擔憂地看著兒子在山谷下的情況。劇中由半二郎與俊介雙人共演,暗示著嚴厲的半二郎對俊介的期望,不惜以優秀的喜久雄去刺激心態不成熟的俊介成長。

Above 《二人藤娘》是喜久雄以及俊介兩人首度同台演出的劇碼,這部戲正式開啟了兩人相互扶持但是彼此競爭的人生。(Photo: 傳影互動)
《二人藤娘》兩位藤花精靈於舞台上共舞,是喜久雄與俊介的初次共演,劇中兩位藤花精靈同舞、展演各自的技藝,是喜久雄與俊介看似和睦,但私下卻暗自較勁的矛盾心態。兩位角色在舞台上,從表情、肢體動作幽微的不同,表現的技藝不同,也暗示兩人在性格上或是命運上的不同。

Above 《二人道成寺》第一次演出暗示兩人的衝突與矛盾、複雜情節逐漸拉升到最高點;第二次在電影中演出時,兩人之間多了一份相互認同與扶持。(Photo: 傳影互動)
《二人道成寺》講述少女清姬愛上僧人安珍卻遭遺棄,由愛轉恨、化身蛇精追殺至寺院,即使僧人躲進大鐘之中仍無法逃過蛇精的追殺,被其燒死。蛇精登場後不斷的變化服裝與舞姿身段,是演出此劇目的喜久雄和俊介彼此之間,相互比拚技藝;蛇精的愛意,是兩人對歌舞伎,也是對彼此的愛;蛇精的妒恨,則也是他們對於彼此所擁有、自己卻缺乏的事物的嫉妒。愛與恨炙熱燃燒,將彼此間的衝突和羈絆堆積到最高點。第二次的《二人道成寺》,喜久雄與俊介各自經歷了不同卻又相仿的磨難苦痛,除了對於表演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彼此的情誼也從一開始又恨又愛,轉為彼此扶持與欣賞的情緒又多了一些。
《曾根崎心中》是經典的歌舞伎腳本,也是本劇最關鍵的歌舞伎劇目,講述醬油店學徒德兵衛遭人誣陷,被逼以死明志,深愛德兵衛的遊女阿初幫助德兵衛藏身,兩人連夜逃跑,一同殉情。電影中,由喜久雄先登台飾演阿初,他精湛的演技、舞藝,完美的表現感動所有台下的人。阿初對德兵衛的一往情深,實則是喜久雄對於歌舞伎的真摯熱愛,為德兵衛殉情,實則講述喜久雄已然全心全意地投入歌舞伎,甚至不惜將自己的生命燃燒殆盡。第二次演出這齣劇目,則是轉由俊介扮演阿初。已然磨練出優異演技的俊介,對於歌舞伎有一份恨意,卻也有一份愛意,此時俊介因糖尿病而截去左腿,連右腿也開始發生病變。這次的演出結束在阿初死在德兵衛的刀下,是俊介人生的華麗謝幕。

Above 《鷺娘》在劇中象徵歌舞伎女形的最高境界,而劇情最後喜久雄演出這部戲時也看見了自己花費五十年心血所追求的風景。(Photo: 傳影互動)
最後一部劇目,是《鷺娘》,由女形在舞台上面獨自演出,講述白鷺化身的女性為了愛情痛苦地在雪中起舞,展現一切最美的舞姿後,力竭而亡。在劇中以《鷺娘》作為女形技藝巔峰的象徵,先是讓已有國寶封號的演員萬菊(田中泯飾演)在舞台上演出,用那登峰造極的女形姿態,撼動在舞台下觀賞的喜久雄以及俊介二人,是兩人的憧憬,也是兩人用盡一生想要追求與達到的境界。第二次的《鷺娘》,則由已經獲得國寶封號的喜久雄登台詮釋,即是對應著喜久雄的已然登上了女形演藝的巔峰,他一生為了歌舞伎不斷地燃燒自己,也在舞台上看見了一直想要追求的風景。
女性淪為陪襯角色、成為時代悲歌

Above 藤駒是喜久雄的愛人,但她還有喜久雄的女兒綾乃都被無情地放棄。(Photo: X/@kokuhou_movie)
歌舞伎的女形,是因為過往幕府禁止女性上台演出歌舞伎的歷史背景下發展出來的一種特殊習慣。女性從舞台上被男人趕下來,從此歌舞伎成為了男性的天下,沒有女性發揮的空間。
《國寶》的劇情裡,無論是半二郎的妻子幸子(寺島忍飾演),喜久雄的青梅竹馬春江(高畑充希飾演)、愛人藤駒(見上愛是演)、女兒綾乃,以及愛著喜久雄的彰子(森七菜飾演),全都為了成就男性演員亮麗登台的陪襯,劇情沒有太多關於她們的內心刻劃與敘述,彷彿默默對照了歌舞伎歷史的發展史。
為了登峰造極的美而捨去一切,最後看見的風景是否值得?

Above 喜久雄在故事裡一心一意地朝著心目中的最高境界前進,追求最美的女形演出,但也因此失去了許多。(Photo: 傳影互動)
喜久雄對綾乃說,自己和惡魔做了交易,如果能成為日本第一的歌舞伎演員,他什麼都可以不要,充分敘述了這個角色的內心動機與行為。他一心一意的朝著女形的巔峰前進,不惜捨去了深愛自己的藤駒、綾乃還有利用彰子對自己的真心,在得到國寶封號之後演出《鷺娘》時,他在舞台上看著片片飄落的雪花紙片,看見了他花費了超過五十年想看到的那片景致。然而他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陪伴,就連原本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俊介,也與自己分別、離世。故事中前一個得到國寶封號的萬菊,在退隱之後獨自一人躺在什麼都沒有的房間裡,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與美麗,孑然一身卻也無比輕鬆,似乎也暗示著喜久雄人生最後的結尾也會如此寂寥孤獨,但也終於從沉重的枷鎖中解放。
俊介雖然無法獲得國寶封號,但他與春江成婚,生下一豐這個兒子,人生的最後一刻,也有著觀眾與喜久雄的陪伴。讓人對喜久雄的孤寂,更加感到唏噓。綾乃最後與喜久雄的會面,完美的解釋喜久雄這個人:作為一個人,他拋棄與傷害許多人,讓人痛恨;但作為一個歌舞伎演員,他帶著觀眾看見了前所未有的世界。
這一切是否值得?可能喜久雄從來不曾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Above 萬菊的人生終末也暗示喜久雄將走向孤苦終老、卻終於釋放一切重擔的結尾。(Photo: X/@kokuhou_movie)
過度跳躍式的剪輯、文化隔閡或許成為觀影的障礙

Above 高畑充希所演出的春江,在劇情裡是關鍵的角色,但卻未能對她的內心故事有太多著墨,使得她的行動動機十分模糊不清。而在劇中許多女性角色的描寫也有同樣的問題。(Photo: X/@kokuhou_movie)
即使《國寶》有著相當精采的橋段編排,優異的演員表現和絕美的畫面張力,但是以原作上、下兩冊小說的份量而言,還是有太多無法好好說完的部分。導演已盡力將小說中的精華濃縮、重新編排後放入電影之中,但是長達近三小時的片長仍然無法將這壯闊如史詩般的劇情完美表現出來。尤其,對於角色內心的描繪集中在喜久雄身上,觀看時有些角色的行動讓人難以理解,特別是春江為何突然拒絕喜久雄的求婚甚至和俊介私奔。
在剪輯上,導演將故事切割為不同的片段,將喜久雄重要的人生階段一段一段的展示在觀眾面前。然而段落與段落之間顯得過於跳躍,觀眾還還未能有空間稍微咀嚼深思就被切換到下一個段落,情緒無法連貫,對於理解也產生了些許的困難。但這是在片長的限制下,導演做出的取捨。
另外,雖然片中字幕貼心的以簡略的敘述每一齣歌舞伎劇目的主旨大綱,但對於歌舞伎文化相對陌生的台灣觀眾而言,若是沒有在事前或事後做功課,可能在理解劇情的發展上仍有些許的障礙。

Above 電影《國寶》中文版海報。(Photo: 傳影互動)
《國寶》這部電影集結了兼備高潮迭起的劇情,精湛的演技,唯美的畫面衝擊等優勢於一身,可以說是文化性、藝術性以及娛樂性兼備的一部電影,實際觀影後能夠理解為何這部電影可以有超過160億日幣的票房,值得進戲院細細品嘗、錯過十分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