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卿卿日常》田曦薇高情商：嘻嘻哈哈的態度並非是不恭，是她對過度正式的「降溫處理」。

前段時間，田曦薇又「闖禍」了。

事實上，田曦薇嘻嘻哈哈的態度，並非是對問題的不恭。相反，那是她習慣裡對過於正式和認真情景的「降溫處理」。

「就像你問我做演員有什麼野心，我說要當影后，我也是打哈哈說的。我特別害怕別人聽了笑話我，因為我還沒做到嘛。」為了讓自己不那麼難為情，田曦薇的那「哈哈」是在降低自己和盤托出內心真實想法時的恥感。

團隊的人建議她不要回覆微博上的評論，「可惜我的手太快了，她們說的時候我已經回過了，哈哈哈。」回頭再看那條微博回覆，田曦薇遺憾地表示自己的許多表達都沒有很準確，本來想解釋一下，「但好像又給大家添了一個麻煩。」

她音調變高，「後來我甚至想再發一個2000字的小作文，但我忍住了。」

田曦薇告訴自己，也告訴喜歡自己的粉絲們，她決定今後更加斟酌自己說的每一句話，盡量不給大家添麻煩。她把這段話發在了自己的超話裡，一來想讓粉絲放心，二來或許會有人把這個消息傳播出去，那麼，就讓他們當作她在回應吧。

為此她更新了自己的常用詞庫，許多問題的下意識回答變成了差不多、算是、還好，下一秒會反應過來自己的下意識反應，「不對，不是算是，是。」田曦薇哈哈大笑：「笑死了。真的很注意自己的表達。」

拍戲以來，田曦薇面對各種爭議和傳聞都積極回應。她坦白從這個角度來說，自己並不是個「很好管理的藝人。」有時團隊會根據輿情，提出專業建議，希望能夠得到更多人喜歡，但田曦薇多半選擇聽從內心，「我不想被框在那幾個詞裡面，如果我一定要符合某幾個詞，那別人也可以呀，我的意義在哪裡呢？

總結自己的行事風格，田曦薇說她就像一個「反射體」。別人如果真心對她，她會用真心加倍還回去；而別人如果不好好說話，那麼她可能也不會「好好說話」——這或許能夠解釋田曦薇不同於其他藝人的大部分行為。

言辭是一把雙刃劍，能夠讓人喜愛，也會給人留下爭議。現在的田曦薇打算將這把劍盡量地放回鞘裡，雖然她沒那麼在乎言論帶給自己的各種聲音，但她意識到，這些聲音會影響到自己的作品，和許多無辜的人。

一眼看過去，田曦薇的長相確實很有「欺騙性」。起初有人說她是甜妹天花板，後來又變成了美麗惡女；有人透過她的大眼睛看到了純真，有人說眼裡明明沒什麼情緒。對於這些評價，田曦薇照單全收。

「我可以接受別人說我是『惡女』，而且我不覺得這個詞是對我的一種誤解，我只是覺得，其實大家的想像力可以再開闊一點——不是說要認識很多面的我，而是對一個事物或是人的認知，不用那麼局限。甜妹、惡女，就這倆詞兒嗎？不過大家對我的各種認知，我都還蠻能接受的。」

「為什麼呢？這種接受和變得謹言慎行是否是演藝圈『規訓』你的結果？」我們提出疑問。

田曦薇否認道：「不是。不關演藝圈的事。我能接受大部分對我的誤解，因為當你覺得別人認知錯誤的時候，你肯定也有很愚昧的時刻。這不是演藝圈能決定和改變的。」

這倒是很稀奇。在演藝圈裡，流行的語態習慣是將各大問題盡量定義在「演藝圈內部」，便於藝人團隊和粉絲圈控制事態發展，誠然我們知道將問題推給演藝圈或飯圈是不客觀且偷懶的行為，但卻是處理相關問題的一張安全牌。而田曦薇清醒地知道，也敢於大方地指出，這些事與演藝圈無關，是更宏觀的結構所導致的。

「我覺得我們現在接受的信息好像是被篩選過的，所以我現在不太敢隨意做判斷，那是一個好的事情還是壞的事情，是好人還是壞人。當然了，如果一個人有本質上的、道德上的壞，那就是壞人。很多人對我最大的誤解就是，覺得我有道德上的壞。但我真的沒有。（笑）」

那麼那些作為反射體蠢蠢欲動的反射行為呢？我問她，你的表達欲要怎樣排解？田曦薇狡黠一笑，說發朋友圈啊， 「我還可以僅自己可見。」

某種角度來說，演藝圈並沒能改變田曦薇太多。她的性格始終如一，區別只不過是講與不講而已。很多人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田曦薇身上未被馴化的那些叛逆、直言、衝動和近乎赤裸的情緒表達，再加上一點年輕姑娘的機靈勁兒，或許不是一個「完美藝人」，但實在是很適合做朋友。

旁邊的工作人員說：「她是一個對所有人都非常真誠的人。這也是我認為很重要的一點，包括面對所有的問題，她不會去想你是什麼目的，你有什麼出發點，她都非常願意用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話來答覆你。」

確實，跟田曦薇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她幾乎對所有問題都不避諱，如她所說外面的聲音對她的傷害其實較小，真正令她難以忍受的是自己愛的人因此受到了波及和牽連。

除了家人和粉絲，田曦薇的社交圈子很小。她常一起吃飯的人非常固定，「就一個我的好朋友，然後就是工作人員這些人哈哈。」而這幾個人也是為數不多的田曦薇願意交底的人。當然也會交新朋友，但她和他們的交集並不多，都知道對方是很好的人，可友情似乎不是一朝一夕的內心判定。

那「一個好朋友」指的是田曦薇的大學室友肖露。她們的生日會在一起過，微博頭像是兩個人的合照，對彼此毫無保留，是陪對方長大的人。友情是田曦薇心裡最柔軟的部分，「我就是一個『友寶女』。」

談起《卿卿日常》印象最深刻的一場戲，田曦薇幾乎沒思考，便說是那場李薇和好友兼老師元英先生道別的戲，「現在想起來都會流淚。

劇中李薇和元英之間是美好的女生情誼。劇作給她們設置了「情敵」的身份，卻絲毫沒有在多角關係上著墨。元英是一個在辦事能力和思想高度上都走在前面的人，她幫李薇更細緻地了解這個世界，教給她應對困難和挑戰的方法，懂得李薇身上的可貴之處，對她有發自內心的喜愛。反過來，李薇是元英的忠實粉絲，她無條件、全身心地信任這位老師，是元英生命中少有的全心全意支持她事業的朋友，這份堅定的信任讓元英卸下了堅硬的外殼。她們是真正地欣賞對方。

要和這樣的朋友道別，也難怪田曦薇想想就會流淚了。

她身上有著演員身份自帶的敏感和感性，在很多小細節或某些瞬間都會「情緒氾濫」，加上她洶湧的表達慾和衝動的性格，融合成了一種對自己喜歡的事物和人的某種不計後果的孤勇。

有一次她在飛機上遇到了一個知名藝人，在那之前她在很多新聞和綜藝片段裡了解過對方，知道她說過的那些很出圈的話，田曦薇並沒有太真實的感覺。但是飛機上一見，藝人身上那股看得見的疲憊感觸動了田曦薇，她突然有一種很想和對方說話的衝動，她想中二地告訴她，你很棒！

「其實這件事我不太好意思說，我經紀人都不知道。當時我有偷偷寫小紙條給她，哈哈哈哈我真的好羞恥，我感覺我臉都紅了。」

那時田曦薇找空姐要來了一張紙，用隨身攜帶的筆寫下了一句簡短的話，也沒署名。下飛機的時候，她瞅准時機，虔誠地給藝人旁邊的助理說「你好，我有一張紙條可以給xx老師嗎？」助理很平靜地接過來，「行，給我吧。」田曦薇在心裡雀躍。

想了想，她開始把這個故事講得更完整：「其實我是一個挺大方的人的，平時覺得明星也就還好，但當時就會上頭。可能她的那種狀態讓我覺得很辛苦，很敬佩，雖然沒發生任何事，但我已經感受很多了。我的戲真的好多，哈哈哈。」

用田曦薇自己的話說，那個時候「大家還不知道我是誰。」後來她拍戲忙起來，漸漸有了類似的奔波忙碌，她卻感到很開心。

有一次，她工作了將近20個小時，但大腦卻很興奮，現場大家往一處使勁兒的氛圍令她感到滿足，工作人員也都陪著她，是個幸福的晚上。那天她回去後想了想，把微信簽名換了。

原本她的微信簽名是「戰鬥暴龍」，她換成了一個字——「換」。

我問這是什麼意思，田曦薇笑著說：「我可以，而且我很願意，用自己這些超長的工作時間和自己的辛苦，換這些人留在我身邊。」

《卿卿日常》對田曦薇來說意義非凡，這部劇成功地讓更多的人認識並喜歡上她。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劇播出後她多了很多工作機會；而在看不到的地方，《卿卿日常》給田曦薇帶來了她所急需的、最重大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意義。

「最重要的一點可能是，這部劇的所有人、背後的主創團隊，讓我對拍戲這件事變得更有信心了。」

古裝劇《卿卿日常》改編自小說《清穿日常》，由愛奇藝與新麗出品，主演白敬亭、陳小紜、劉冠麟等人。與近幾年的內捲大勢不同，《卿卿日常》的女主角是反捲達人，善良可愛且有自己的堅持。這樣的配置，對2021年9月底的田曦薇來說不亞於夢中的劇組。

因為那個時候田曦薇的狀態並不好，雖然她在微博上表現得無堅不摧，但內心的茫然同樣是真實的。她對於自己居然能夠接到《卿卿日常》這樣的戲，其實沒有太多底氣，甚至會先於他人發出那句質疑：憑什麼是我？

確定出演女主角後，製片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田曦薇叫到辦公室裡聊了一下午。

「他可能也知道我的狀態沒那麼好，但是他特別理解我，知道我對演戲的熱愛，然後那一整個下午都在給我做心理建設，目的就是鼓勵我，告訴我他們為什麼選擇了我。」製片人還給田曦薇講了自己的故事，說「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那一下午的精神輸液裡，讓田曦薇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你是最棒的。」

田曦薇說：「你跟200個人這麼說過吧？哈哈哈。」嘴上開著玩笑，但她心裡清楚，可能是製片人真心實意這樣認為，也可能是純粹的鼓勵，但不管怎樣，這份理解和信任都已經足夠讓她重啟自己了。

這樣正向的話，整個《卿卿日常》劇組都在說。從導演、製片人到合作演員，全部非常照顧田曦薇。在劇組的氛圍無比舒適，帶動著表演也是鬆弛自然的。這讓她慢慢積累起了自信。

而在這之前，田曦薇經歷了一個表演專業畢業生畢業後最真實的心路歷程：一直有在拍戲，卻越拍越不自信。

很難說具體是從哪部戲、哪個時刻開始的，田曦薇漸漸感到有點力不從心，好像自己一直在重複某些東西。她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問題出在哪裡。有時可能是劇本里的某個細節不太合理，然而最後也還是會按照原本的內容把它演出來；她明明在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然而最可怕的是，田曦薇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推著自己往前走，但低頭一看，發現只是在原地踏步罷了。

這讓她很焦慮。因此《卿卿日常》的到來不僅在客觀層面帶給她許多驚喜，更多的是在內心深處結結實實地撐住了她，「它讓我整個人會穩很多。」

就算下一部戲播得沒有那麼理想也不要緊，自己的熱度下去也沒什麼，透過《卿卿日常》建立起的自信和堅定並不會被打回去，因為「那個自信不是《卿卿日常》播得好給我帶來的，如果它播得不好，也不影響。從接觸這個劇本到拍完，它帶給我的燃料和力量已經足夠讓我再往前走了。它給我的東西真的太多太多了。」

當然了，「我的團隊肯定比我更擔心下部戲播得不好哈哈哈哈哈。」講點走心的東西再打破它，這是典型的田曦薇式回答。

田曦薇認為現在的自己處於一個「小學生」階段，而《卿卿日常》則像班級裡的老師、同學用一整個學年的時間呵護你，跟你說你是最棒的。「天天給我洗腦，洗了三個月，這樣擱誰誰不自信？」

拋開這部劇，田曦薇也找到了自己在演藝圈的「技術壁壘」。是的，那就是「自信」。她自信於自己對故事和人物角色以及情感的感知和體會，共情能力很強，能夠對一段文字做出快速的反應，並在腦海裡構建畫面。

外界對田曦薇的評價是甜妹，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去複刻甜妹的形象，「我沒覺得復刻某種模型，自己會得到什麼好處。我永遠認為，做自己、按照你原本的樣子去熱愛一個東西就好了。你熱愛它，然後保持你原有的形狀，就能夠憑著強大的熱愛走下去。」

身為一個演員，她很清楚自己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一個劇的劇本和主創是最重要的，「可能有時候演員本身沒什麼特質，但是你把他／她放到一個好的劇本裡，那麼他／她起碼是會被別人注意到的。」這講究一些機緣，田曦薇覺得在這點上自己的運氣還不賴。

「那你覺得，自己是一個足夠獨特的演員嗎？」我順著這個話題往下問。

田曦薇哈哈笑了兩聲：「我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很獨特啊哈哈哈。但後來我看很多人說我沒有辨識度，我就會漸漸地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辨識度？其實我是一個很容易聽得進去別人話的人，有一段時間大家說我笑起來不好看，我就偷偷反思，那陣子真的很少笑了；然後大家又說我眼裡沒有笑意，我真的會思考這個問題……慢慢地我發現自己好像陷入了那種被別人描述的困境裡，跳出來之後，我覺得自己還好，只是一個正常人。」

或許田曦薇身上的特質豐富而複雜，等待著未來作品的發掘，而在當下她似乎繞不過「甜妹」這個詞，大部分人對她的印像也淺淺地落在了這個表意單一的人設上。對此，田曦薇不覺得自己被「甜妹」困住了，「其實很多類型我都可以，我也很願意多呈現給觀眾看。」

而且在她看來，當下甜寵劇或許迴響不錯，但大眾喜歡的類型是會變的。「像我自己，有個階段就喜歡看甜寵，有一段時間又喜歡看懸疑片，前段時間喜歡動漫，我剛追完《進擊的巨人》。」

她說，如果想要演得盡興，自己挺想演一個冷酷殺手的哈哈哈。有點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我問她那是不是和你反差挺大的？

「沒有，可能冷酷殺手才是我的舒適區，哈哈哈哈哈。」

聊天在田曦薇招牌的笑聲中結束，最後這句話半玩笑半認真，像一部劇情片的開放式結局。

此文章原刊登於《尚流Tatler》推出的年輕版雜誌《TatlerAir》創刊號。

編輯：milo
採訪、撰文：于多
攝影：胡加灵
造型：吴卓欣
化妝：小丽兹
髮型：罗康
製片：BB
美術：Joe
攝影助理：王琼 晓峰
時裝助理：Susu、ZHANG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