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首次在亞太地區舉辦個展,現已在台北舉行(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正於台灣北美館舉辦首場大型個人展覽《奧拉弗・埃利亞松:你的好奇旅程》,冰島裔丹麥籍藝術家Olafur Eliasson(奧拉弗・埃利亞松),深入探討藝術在氣候變遷之下所扮演的角色。

倫敦的十二月天寒地凍,卻也難以解釋冰川巨岩何以現蹤泰晤士河畔。不過,若你曾在2018年12 月11 日路過倫敦泰特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可能在河堤上見證24 塊巨冰;而向北20 分鐘腳程處,也就是知名媒體彭博(Bloomberg)總部大樓的廣場,還有六塊。

打造這件裝置藝術《觀冰》(Ice Watch)的藝術家Olafur Eliasson(奧拉弗.埃利亞松)透露:「這些巨冰與環境格格不入,搞得大家相當困惑。直到他們伸手觸摸,才驚呼:『天啊!是冰!』」這些歷經數千年的冰川碎片均取自某個格陵蘭峽灣,再運送到倫敦(2014 年和2015 年時則是分別送到哥本哈根和巴黎),以視覺化的方式提醒著都市裡的人們,全球暖化帶來的衝擊已經迫在眉睫。隨著十天展出的時間過去,巨冰逐漸消融,觀眾心中短暫的雀躍也隨之轉變為擔憂。「他們想的是:『這些漂亮的冰岩即將消失……這可是兩萬年前、人類還未帶來環境汙染時就存在的水資源,是整個倫敦市內最潔淨的水資源,現在竟就這樣流進了下水道。』此時可以明顯感受到大家都產生了緊張急切的情緒。」

各界對於人類與自然之間的關係出現激烈的爭辯和啟發人心的討論,同時也迫使大眾開始思考全球暖化帶來的影響,這些都成了Olafur三十年藝術生涯的創作催化劑。今年,他在巡迴展《Olafur Eliasson:你的好奇旅程》(Olafur Eliasson: Your Curious Journey)展出17 件作品,體現出對環境議題極盡關注,並熱衷於透過藝術帶出大自然的意象。這位藝術家在東南亞的首場大型個人展覽,已於五月在新加坡美術館(Singapore Art Museum)拉開序幕,接著移師紐西蘭奧克蘭美術館(Auckland Art Gallery Toi o Tāmaki),目前則是在台北市立美術館展出至9 月21 日。後續還將巡迴至印尼雅加達和菲律賓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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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在柏林工作室。 (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這次巡迴展雖未再次展出《觀冰》,畢竟冰雪已融,不可能恢復原貌,但仍有傳達類似理念的作品,例如《冰河的最後七天》(The Seven Last Days of Glacial Ice,2024)的青銅雕塑, 以及《冰河消融系列1999/2019》(The Glacier Melt Series 1999/2019)的30 組照片,這系列照片是Eliasson 於1999 年和2019 年在冰島同一地點親自拍攝,呈現出該國冰川驚人的消逝速度。

身兼聯合國開發計畫署親善大使的Olafur Eliasson,先前就曾在台北舉辦過展覽,但未與亞洲其他地區有太多接觸。此次能在亞洲舉辦巡迴展,他表示相當「榮幸與欣喜」,也亟欲了解亞洲各地觀眾對其作品的反應有何不同,甚至對比亞洲與西方觀眾的觀感差異。「東西文化傳承不同,也會影響到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感知。我很想知道亞洲觀眾對這項展覽的體驗和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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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2018 年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外的《觀冰》(2014 年)(Photo:由 Justin Sutcliffe 和 Olafur Eliasson 提供)

長年居住柏林的這位藝術家Olafur Eliasson在一次到訪台灣時,得知有一條法律是在採礦等商業活動期間,保障原住民族群的利益與景觀。他對歐洲中心主義下「開發」的概念向來抱持強烈批判的態度,因為在歐洲中心主義下,所謂的開發會矇蔽大眾,使人們忽略了應與大自然建立起長期永續的關係。「我們已經預支了各種各樣的天然資源,使後代子孫處境艱難。如今,這些自命不凡、惡事做盡的西方人終於慢慢了解到,我們正在摧毀自己所處的這顆星球。」他說:「我們突然被迫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被我們打壓數百年並視為『落後』的原住民族群,也完全稱不上落後了,而是發展成熟、與自然和諧共處的象徵。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們竟一夕之間成了西方世界的少數。」

Olafur Eliasson希望將展覽打造成探討氣候變遷相關重大議題的開放空間。以《冰河的最後七天》為例, 他利用3D 掃描技術, 複製從Breithamerkurjokull 冰川崩落後漂流至冰島南海岸鑽石沙灘(Diamond Beach)的冰川碎片,再以他認為具有恆久與紀念意義的青銅材質鑄造成形,然後將這些雕塑從大到小陳列於檯面上。每一件雕塑旁各有一枚玻璃球,代表融冰的體積,體積按順序則恰好與青銅雕塑相反,是由小至大排列。Olafur 打造這件作品,是想展現對於冰雪在消逝前所象徵的「永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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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在柏林工作室 (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他認為「氣候危機並非討喜的話題」,並點出若要使大眾優先關注幾乎無利可圖的保育工作,其實具有一定難度:「這也正是我認為藝文空間和言論自由顯得特別重要的時刻。」他深信,藝術讓人們得以挖掘被政治掩藏的真相,同時也創造出一個安全的空間,可以盡情探索、批判,以及展露脆弱的一面。「你可能會問:『那我們該怎麼做?我可以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麼?』」

Olafur 在年輕時就體認到藝術的力量。他的父親就是藝術家,也是引領他進入藝術領域的啟蒙者。出生成長於斯堪地那維亞、年近30 時又移居德國的他表示,文化在這兩地都是極其重要的社會組成元素,他也因此了解到應將博物館、文學、音樂會視為「更細緻地審視這個世界」的媒介,而且「文化蘊含著潛能,讓你能以不同視角看待與批判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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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1 of 4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的《天氣計劃》(The weather project)(2003)(Photo: 由藝術家、柏林 neugerriemschneider 畫廊和紐約 Tanya Bonakdar 畫廊提供)
Photo 2 of 4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的《單色房間》(1997 年)(Photo: 由藝術家Giorgio Boato、柏林 neugerriemschneider 畫廊和紐約 Tanya Bonakdar 畫廊提供)
Photo 3 of 4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的《冰河的最後七天》(2024 年)(Photo: 由 Joseph Nair、孟菲斯西部圖片社、藝術家本人、柏林 Neugerriemschneider 畫廊和紐約 Tanya Bonakdar 畫廊提供)
Photo 4 of 4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的《美》(Beauty) (1993 年)(Photo: 由 Joseph Nair、Memphis West Pictures、藝術家本人、柏林 Neugerriemschneider 畫廊和紐約 Tanya Bonakdar 畫廊提供)

斯堪地那維亞地區的自然環境,更進一步催化了他的藝術創作構想。本次展出的作品《苔蘚牆》(Moss Wall,1994),是將一種高緯度地區的原生馴鹿苔織成了網,懸掛在藝廊內的牆上,不時澆水。多變的溼度條件,使整面苔蘚牆的色調、質地和氣味也變幻莫測。Olafur 藉由這件作品,將有機的生命元素納入了通常了無生機的環境,打破了展覽空間的傳統樣貌,吸引賓客欣賞大自然的「藝術」。

他表示:「我喜歡熟悉的素材,也不會加以掩飾,例如單純的水,或在廚房抽屜內唾手可得的物品。如果有人看了我的作品說:『我自己在家也能做出這樣的東西。』這是我所樂見的。」此外,他也堅持選用合乎倫理、環保考量的素材:「我會審視自己的選擇所帶來的後果。我使用的銅材是來自工作環境危險、條件低劣的礦場?還是回收再生的物料?創造力就潛藏在你將價值理念化為現實的過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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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1 of 6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Photo 2 of 6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工作室收藏了各種風格的收藏;這裡是鉛墜(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Photo 3 of 6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的工作室收藏了各種風格的收藏;這裡是草圖(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Photo 4 of 6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的工作室收藏了各種各樣的藏品,其中就包括書籍(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Photo 5 of 6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是一位以運用元素材料創作雕塑和大型裝置藝術而聞名的藝術家(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Photo 6 of 6 奧拉弗.埃利亞松 (Olafur Eliasson) (Photo:Tatler Hong Kong/Zed Leets)

但是他也有心存懷疑的時刻:即使仔細計算了創作《觀冰》所產生的碳足跡、透過資金的運用落實碳抵銷,甚至選擇了平時運送冷凍漁獲(而非刻意訂製)的貨櫃,仍舊擔憂這些措施不足以彌補對環境造成的衝擊。

只不過,他深信藝術的影響力可能超越政府之類的官方機構,因此堅持繼續走自己的路。就《觀冰》這件裝置藝術品而言,當年就有25 萬人到場欣賞,且國際媒體的報導也帶來了「巨大的效應,所以我斷定這一切是值得的。這件作品是在合理時間脈絡內的一段適切陳述。我認為不該繼續打造類似的作品,也不該有任何人將冰川碎片運送到冰在四小時內就會融光的沙烏地阿拉伯,因為相關運輸會產生大量碳足跡。」

Olafur 坦言,若是想要改變世界,藝術創作只能發揮微乎其微的影響力,「不過,發揮創造力就是身體力行,證明你也是為這個族群的一份子。」他相信,必須赤裸裸地揭露地球所受到的傷害,才能喚醒大眾意識、開啟對話並帶來改變:「藝術能在這樣難得的論述之中,清楚明白地表達立場。」

Credits

編譯: Jenny Huang

Topics

Edgar Chang
Managing Editor, Watches & Jewellery, Tatler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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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緣際會下進入了鐘錶與珠寶的世界,被每一件作品之中蘊藏的精湛工藝與美學所吸引而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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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Tatler》主要撰寫鐘錶、珠寶相關主題的撰寫,進行人物採訪,並以執行編輯的身分協助每期出刊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