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Labubu之父龍家昇：香港一直啟發著我！

除了討喜的「醜萌」外表，LABUBU熱潮興起的部分原因，還得歸功於泡泡瑪特採用的盲盒銷售模式。與日本的扭蛋機（gacha）類似，購買者在拆開看似尋常的包裝前，永遠不知道到手的是哪個版本，其中超稀有的「隱藏款」LABUBU，更是增加了開盒的樂趣。

明星效應也助推了這股狂熱：2024年年初，全球頂流女團BLACKPINK成員LISA在Instagram快拍中分享了兩張與LABUBU有關的照片——一張她的手袋掛著LABUBU掛件，另一張她抱著大號收藏款毛絨LABUBU，這些內容分享瞬間掀起了全球粉絲對LABUBU的追捧狂熱。

不過，LABUBU並非龍家昇僅有的創作角色，也不是他的處女作。這位以圖書插畫師開啟職業生涯的藝術家，早在2011年就與How2work合作推出系列兒童故事書及公仔。其首部中文圖書《我的小星球》（2013年出版）講述了一個對世界充滿困惑的小男孩的故事；次年，他與比利時著名兒童文學作家Brigitte Minne合作出版的《Lizzy Wil Dansen》，則以一隻偽裝成貓咪學習芭蕾的兔子為主角。

儘管龍家昇在兒童圖書插畫領域已嶄露頭角——他以首位華人藝術家的身份斬獲比利時權威插畫大獎而創下歷史——但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2015年。那一年，他出版瞭如今已成為其標誌性作品的《精靈三部曲》的開篇作《The Story of Puca》。

龍家昇將LABUBU形容為一群「內心善良卻總會無心惹禍」的小精靈，這一角色正是這個奇幻的The Monsters精靈天團的首批成員。之後他為LABUBU們構想了一系列小夥伴：包括The Monsters精靈天團首領ZIMOMO、形似骷髏的素食精靈TYCOCO、月夜現身的雪人SPOOKY，以及長得像老鼠的PATO。在《神秘的布卡》之後，他又陸續推出《柏度與少女》（2016）和《米羅安魂曲》（2017）。

「當時，我特別渴望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精靈世界，」龍家昇說道，「我把自己感興趣的元素，包括頑皮搗蛋的特質，注入這些角色中，因為我希望它們都充滿活力與靈性。」

為了打造「精靈天團」的世界，龍家昇從自己在荷蘭的成長經驗中汲取靈感。自從七歲隨家人移居荷蘭小鎮，在父母經營餐廳的忙碌時光裡，他則沉浸於閱讀北歐神話故事，並開始根據這些傳說創作自己故事裡的人物。他特別提及對森林和地底笨拙巨魔故事的痴迷，直至今日，他仍深受經典童話《三隻山羊嘎啦嘎啦》影響——這個故事講述了三隻公山羊為覓食冒險穿越巨怪把守的橋樑的經歷。 「儘管它是典型的三段式重複結構民間故事，但其發人深省的內容正是我創作故事的初衷。」此外，他還特別說到比利時漫畫《藍精靈》，它正是其「精靈天團」能夠構建如此宏大的世界觀並塑造眾多迥異角色的靈感源泉。

《精靈三部曲》中有些角色名字的背後，像是 ZIMOMO，還藏有一段溫情記憶。龍家昇的女兒（小名YAYA）參與了為一些角色取名。同時，一個新加入這個「精靈天團」、長著惡魔角的小精靈沿用了女兒的小名。 「讓女兒為角色取名純屬偶然，但效果出奇地好。」龍家昇笑著說。

自從《精靈三部曲》完結後，龍家昇暫時停下了兒童圖書創作的腳步——自從筆下的精靈角色躍然紙上後，他便收到了大量合作邀約。 「我本想在繼續創作LABUBU系列圖書前休息一下，」他坦言，「但因為有太多玩具展會的邀請，使我不得不將更多的精力轉向玩具設計與創作。再加上全球美術館不斷邀請我舉辦個展，圖書創作計劃只能一再延期。」

儘管受到全球矚目，龍家昇仍設法擠出時間投入另一種藝術形式表達——繪畫。他這些年創作的畫作經常能看到自由的筆觸、致敬歌曲的歌詞或標題，還有那些他最愛的小精靈角色——對他來說，這類創作是目前最私人、最用心的。 「我真的很享受畫畫的過程，它跟設計玩具或畫圖畫書是完全不一樣的，」他說，「畫畫更私人，我能把自己的情緒和感覺都放進去。」正如其收藏級玩偶一樣，龍家昇的畫作同樣備受追捧且商業價值驚人——例如2021年的作品《Excited Plastic》在香港佳士得拍出10.04萬美元，較其先前拍賣紀錄溢價50%。

畫作也讓龍家昇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藝術夥伴。特別是日本當代藝術大師村上隆給予他重要的支持——這位同樣以成功實現藝術商業化著稱的前輩，不僅邀請他在自己經營的東京 Hidari Zingaro和Kaikai Kiki藝廊舉辦個人首展，更使其成為在這兩家藝廊連續舉辦三次個展的首位海外藝術家。 「多年來，村上隆先生給予我極大的創作自由，」龍家昇表示，「每次在他的藝廊辦展，他都給予絕對信任，讓我在毫無壓力的環境下自由創作。這種支持彌足珍貴，對他一直以來的支持與鼓勵我由衷地感激。」

接連在東京辦展後，龍家昇以《Everybody Knows》回歸香港，這是他在香港的首次獨立展覽，為家鄉觀眾帶來驚喜。 2024年3月，香港置地廣場中庭劃分出三個沉浸式展區，呈現了其25幅畫作。這些作品除了展現其標誌性的「精靈天團」角色外，還探討了更深刻的議題：氣候變遷和人類科技依賴等。後者成為作品《Machine》（2023）的靈感－一幅色彩鮮明的丙烯畫作，畫面中YAYA與LABUBU置身混沌背景，前方赫然標註著「Untitled Machine」字樣。「這些都是與我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話題，」龍家昇解釋道，「將這些日常關切融入藝術創作對我而言尤為重要。」

龍家昇形容《Everybody Knows》是一個「難忘而動人的藝術歷程」：這不僅是一次回歸本源的創作之旅，更因香港這座城市對他的巨大影響而意義非凡。 「香港最打動我的是它蓬勃的生命力——這裡的人和城市運轉的速度。」他回憶道，「1997年我剛回香港工作時，幾位導師的做事效率完全顛覆了我在荷蘭12年的認知。他們行動迅捷、創作高效，更懂得靈活變通——這種特質在其他地方難得一見。」

龍家昇對亞洲文化的致敬，並非由龍紋等傳統紋飾來表現，而是透過捕捉香港這座城市的澎湃生命力賦予作品獨有的港式氣質——LABUBU狡黠的笑容與其當代畫作中躍動的筆觸，便是最佳例證。 「這聽起來或許有些抽象，但我在創作時總會融入節奏感，」龍家昇說道，「而這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元素。」

今年正值「The Monsters精靈天團」問世10週年。為慶祝這一重要時刻，龍家昇在Instagram上透露了將以LABUBU為主角推出新作圖書。雖然正式發行日期尚未公佈，但這位藝術家向Tatler獨家透露了作品的創作方向：「主題關乎時間與友誼，如果大家喜歡LABUBU，相信也會愛上這部新作。」

正如過去10年間他的藝術實踐與職業生涯不斷開花結果，龍家昇認為LABUBU的角色形像也不斷成長。這種藝術家與作品間的深刻羈絆，同樣傾注在他為Tatler特別創作的封面中。這幅名為《成長》的作品，透過色塊拼接手法繪製出LABUBU這些年來經歷的成長與經歷的風雨。 「恰逢『The Monsters精靈天團』的10週年，我希望這幅作品能呈現我從第一年到第十年的成長軌跡，」龍家昇解釋道，「選擇LABUBU作為主角，是因為我感覺她已經成熟許多，而我對她的理解也相應隨之改變。」

在訪談結束前，龍家昇向我們展示了一批早期手稿。這些僅用原子筆勾勒的精靈形像草圖讓他眼神發亮，彷彿重溫了創作初心。特別令人驚嘆的是，這些早期作品中所迸現的生命力絲毫不遜色於如今他在How2work工作室裡那些精雕細琢的角色成品。他心中的堅定信念與清晰願景在這個被規則與輿論束縛的世界裡顯得尤為珍貴，也與他給想要走向國際舞台的亞洲創作者的忠告不謀而合：「要敢於做別人未做過的事——嘗試突破既定框架。忠於創作之人，必須首先忠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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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意指導：Zoe Yau

攝影師：Kiu Ka Yee

攝影助理：Ivan Wong

製作助理：Carlos 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