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鋼琴家Hélène Mercier-Arnault 談匿名的價值與藝術修行

Mercier-Arnault為瑰麗酒店藝術節所準備的演出曲目，正是這場對話的鮮明體現。她將本次演出構思為「一段穿越古典音樂中不同表達狀態的漸進之旅——從親密的室內樂抒情性，逐步走向更廣闊、更具哲學反思性的音響世界。」她進一步闡釋道：「它融合了歐洲傳統的高雅與深刻的情感表達。音樂從輕盈精緻的音調逐漸發展至更凝練、內斂而充滿張力的段落——在這一過程中，不僅是旋律本身，就連休止、呼吸與樂曲的結構佈局都至關重要。 」

這種全球化的視野也體現在她的演出安排中。今年十月，她曾於撒馬爾罕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四十三屆大會開幕獻演——這是該組織最高級別的理事會議；不久後，她也將在烏茲別克藝術文化發展基金會於塔什幹舉辦的專場音樂會中亮相。對Mercier-Arnault而言，這些在中亞的重要演出為她此次香港之行奠定了深厚的基礎。 「在此背景下，香港成為我藝術旅程中極具意義的一站——這座城市以其獨特而動人的東西方文化交融，展現出一種微妙而深刻的和諧。」

這位鋼琴家同樣關注音樂產業地域格局的變遷。 「文化動態正在發生地理上的轉移。幾個世紀以來，古典音樂一直在歐洲和北美蓬勃發展，」她表示，「但在過去二三十年間，亞洲持續在文化與音樂領域投入大量資源，興建宏偉的音樂廳，引進優質的鋼琴。與此同時，中東也逐漸向西方古典音樂敞開大門——這一切都為古典樂界注入了令人振奮的新能量。」

Mercier-Arnault亦坦言，近年來許多文化機構面臨財務壓力，即便是紐約大都會歌劇院這樣的頂級藝術殿堂，也不得不透過裁員和減薪等措施維持運作。 「我們不能只演奏蕭邦、李斯特、巴哈或莫札特，」她強調，「我深信不同藝術領域的融合與當代創作的力量，應當將爵士、嘻哈、搖滾與現代古典音樂等多元類型融為一體。」她也積極肯定YouTube、Spotify和Apple Music等線上平台在拓展古典與現代音樂受眾方面所發揮的重要作用。

她對音樂的熱愛始於幼年。受擅長小提琴的姊姊啟發，她六歲開始學習鋼琴，並在十一歲時立志以此為業。她早早展現天賦，先後在魁北克及加拿大全國音樂比賽中榮獲鋼琴獨奏和小提琴-鋼琴重奏一等獎，後又摘得布拉格國際室內樂大賽桂冠。十五歲時，她進入維也納音樂與表演藝術大學，師從Dieter Weber；此後通過入學面試獲得獎學金，赴紐約茱莉亞音樂學院跟隨Sasha Gorodnitski深造，並在巴黎國立高等音樂學院師從Pierre Sancan，後於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受教於Germaine Mounier。

無止境的排練與練習往往極為嚴苛，這位鋼琴家回憶道，童年時的她不得不犧牲與朋友嬉戲的時光和學校的戶外活動。但對鋼琴真誠的熱愛支撐著她一路前進。 「先於自律的，是激情，」她說，「它意味著你願意投入無盡的時間練習，甚至不願停下。在每一座音樂廳，你必須迅速適應不同的鋼琴與聲學環境。每場演出都獨一無二，充滿驚喜與挑戰。你從不停止學習與進步——這本身即是一門藝術。儘管我們皆追求完美，但也深知完美並不可及──而這不應成為負擔。我們更須謹記，不完美恰恰是藝術不可或缺的部分，深刻的情感正源自於此。 」

她始終將音樂融入家庭傳承，讓孩子在系統學習之餘，更感受到其中的樂趣。「無謂的忙碌對創造力未必有益。培養創造力，很重要的一點是『留白』——什麼也不做，讓靈感與夢想自然湧現，」她始終堅信，當孩子投入音樂時，父母的支持至關重要。 「我的兒子們在鋼琴領域展現出非凡天賦，能駕馭優美而復雜的曲目，我相信這為他們帶來了深刻的喜悅。文化、音樂與藝術在人生中的意義，是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

雖然如今，她的丈夫與兒子們雖將多數時間投入於商業世界，但音樂始終是這個家族的情感紐帶——他們仍會偶爾聚在鋼琴前合奏。 2017年，Arnault夫婦曾攜手在莫斯科國際音樂廳斯維特蘭諾夫廳，演繹莫札特創作於1776年的《F大調三鋼琴協奏曲》（K.242）。 「我夢想著有一天能演奏巴赫為雙鋼琴、三鋼琴乃至四鋼琴所寫的協奏曲，」她說。

在Mercier-Arnault看來，音樂是連結彼此最強大的紐帶，無論是家庭之內或世界舞台之上。「我經常在世界各地舉辦音樂會，始終懷著期待去迎接全新的國度、不同的觀眾、各具特色的音樂廳與多元的社會，」她說道，「透過理解不同文化中的生活形態與藝術價值觀，我始終獲益匪淺。」

她對此次香港之行充滿期待。 「我確信香港之夜將是獨一無二的。這樣的時刻難以復現——它只為此時此地而生，源自這座城市特有的空間、時間、人群與流動樂音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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