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續建築的先鋒！從馬來西亞的歷史建築解構當地文化與歷史的演變

「這是對不同生活節奏的記憶，」Robert Powell 教授分享道，他在近期發行了圖文書《 Origin and Evolution of the Malayan Shophouse 》的作者。

他指出，每一間商店古蹟背後都有一段故事，但隨著當代商業形態的改變——如餐廳、膠囊旅館等現代設施的進駐，我們往往匆匆經過，卻忽略了每一間獨特建築背後所蘊藏的歷史意義和引人入勝的故事。

因此，我們停下腳步，聆聽這些磚瓦門牆所要訴說的故事。Robert Powell 教授發現，這些不被注意卻默默存在的商店古蹟，已經成為我們日常生活與現代城市風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從18世紀末荷蘭東印度公司（VOC）時期，到 20 世紀中期的獨立後馬來西亞——這段長達 175 年的期間，有超過 30,000 座商店陸續落成。

根據記載，最早的商店出現於馬六甲，正值荷蘭殖民統治過渡到英國統治的時期，這些開創性的建築以其樸素而實用的設計為特徵。

這些建築由磚塊和陶土瓦構成，外形簡樸、幾乎沒有裝飾，這些低矮、簡單的兩層建築，二樓設有一扇窗戶，每座建築的前方還有私人陽台。

這些荷蘭時代的商店（1744 - 1824 年）就屬在馬六甲保存得最為完好，其中包括 1794 年落成的赫倫街 8 號，這座商店無疑是該地區最古老、並且有紀錄商店之一。

在 19 世紀中國的動盪時期，數以百萬計的中國人為了逃離貧困、饑荒和戰爭，並尋求就業機會，透過港口來遷徙，許多人被當時於 1826 年成立的海峽殖民地——檳城、新加坡、馬六甲和丁靈（今霹靂州的曼絨區）所吸引，這些地區當時屬於英屬東印度公司的統治。

隨著中國移民湧向「南海」或東南亞，獨特的閩南式建築風格就應運而生。

Robert Powell 教授的研究顯示，這些南洋商店（1800 - 1850年）深受中國建築元素的影響，二樓外觀設有多層的百葉窗或對開式垂直窗戶，樓層設計呈現深型結構，內部通常都會有一至兩個天井，這些設計讓人聯想到中國傳統大宅的庭院佈局。

位於檳城的東印度大廈，由首任華人領袖（Kapitan Cina）於1801年所建造，其外觀裝飾有典型的剪粘（Chien nien），完美展示了這一時期的建築成就與工藝。

19 世紀末，隨著英國殖民統治的延續，迎來了第二波移民潮，更適逢馬來聯邦的成立，許多精通金融和海上物流的富豪來到馬來西亞的海岸。

在此時期，三種不同文化的力量交匯融合——英國的殖民擴張、華人的移民潮，以及馬來蘇丹國的傳統，最終催生出融合東西方設計元素的獨特風格。

英華或海峽折衷主義時期的商店（1826 - 1946 年）融合了早期過渡風格、折衷風格、洛可可風格和攝政風格，外觀極為華麗，融合了新古典主義建築元素和中國傳統圖案，呈現出獨特的裝飾元素與風格。

在此期間，從多層的木製百葉窗到三段式窗戶設計的演變，加上指標性的五尺走道，逐漸成為馬來西亞商店設計的基本配備。

著名的範例包括新加坡尼爾路 9 號的茶會、馬六甲的猩猩屋，以及檳城的孫中山博物館。

同時，在英國帝國影響力到達巔峰的時期（1896 - 1946 年），主導的古典建築元素出現在四個受保護的州屬——雪蘭莪、霹靂、 森美蘭和彭亨。

Robert Powell 教授在書中提到：「古典主義是帝國帝國主義的語言」，他解釋道，古典建築元素源於希臘和羅馬的傳統，並成為殖民權力的象徵與工具。

這種建築哲學在該時期的商店中顯而易見，透過一些獨特的元素強調「帝國」的存在：高聳的「荷蘭山牆」、連貫的五尺走道，以及三層樓結構中的正式比例——吉隆坡的老市場廣場（Medan Pasar）就是最佳範例。

隨著商店成為該地區城市發展的一部分，裝飾藝術時期（1930 - 1950 年）風靡全國，帶來了更多華麗的外觀設計，融入了現代主義的影響。例如位於新加坡貝當路 12 號的建築，展現了簡約古典元素與幾何細節，並在外觀設計中展現出藝術的內斂風格。

儘管該建築風格的演變在馬六甲、新加坡、怡保和檳城等主要城市皆相同，但某些地區卻發展出了不同的特色，特別是在砂拉越的古晉，當時在布魯克王朝統治下，Robert Powell 教授觀察到該地的建築風格「似乎有些與眾不同」，遵循不同的建築軌跡發展，並且「與古典建築的互動不多」，顯示了地方自治如何影響建築發展的過程。

在東南亞的建築語彙中，鮮少有結構像馬來亞的商店，能如此生動地表達文化融合與實用創意——這些商店溫和地提醒著我們，建築的創新不僅體現在創新的技術上，更實踐在如何將文化遺產與功能性、永續性巧妙的結合，而這樣的文化融合至今依然具有深遠的意義。

正如 Robert Powell 教授在研究中發現的，這一切始於五尺走道，該設計源自於萊佛士（Raffles）在1822 年提出的《傑克遜計劃》——為新加坡規劃的城市發展計畫，後來在 1826 年擴展至海峽殖民地及馬來半島的其他地區。

這些有頂棚的走道，是商店設計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旨在供公眾使用，為行人提供城市中的遮蔽通道，更是結合商業與休閒的社交空間，該功能延續至今，週末咖啡廳門庭若市的戶外座位區即是最好的例子。

五英尺道通向商店的門口，這些「門」經歷了各種風格的演變：從簡單的垂直木板到復雜的滑動和折疊機構，最後到獨特的 Bostwick 門（鐵欄格門），成為本世紀中葉商店保全的代名詞。

此外，一些店屋還設有「Pintu pagar」（半開的門扇），這種設計既能保有隱私、又能通風，更為罕見的是帶有水平橫桿的滑動門，稱為「Tanglong」，如今已經非常少見。

每一間傳統商店的核心設計，都擁有一個顯眼的天井或光井，該建築特色解決了熱帶氣候的問題，也體現了早期永續設計的原理。

這些庭院的內部，巧妙地隱藏在建築物結構中，有些甚至擁有多達三個天井，形成了一個自然通風系統，解決了過去沒有冷氣或風扇的問題，除了有冷卻和採光的實際功能外，這些空間能收集雨水，讓植物能生長茂盛。

在商店狹窄的格局中，每一寸空間都顯得格外珍貴，而內部的螺旋木質樓梯，憑藉精巧的設計，展現了空間運用的優雅智慧。

同時，1920 年代興起的外部螺旋樓梯，最初是為了方便清理排泄物的工人執行清潔工作而設計，讓他們無需進入建築物內部，這實用的設計元素，如今也成為了火災逃生通道，是現代都市規劃中不可或缺的安全設施。

商店的裝飾元素創造了豐富的文化視覺語言，特別是在瓷磚上，這些瓷磚不僅具有實用功能，還兼具美學價值。

來自歐洲和日本的 Majolica 陶瓷瓷磚，透過上釉處理呈現出鮮豔的圖案，裝飾在面向五尺道的外牆上，以及內部的護牆板（牆壁的下半部分）。

在地板材質方面，陶土磚依然被廣泛使用於高流量區域，如廚房和工作空間，而印花陶土磚則包括精美的拼花圖案，至今仍用來鋪設五尺道以及重要的室內空間中。

獨特的山牆矗立在商店的兩端，由堅固的材料如磚、石灰砂漿和石膏等堅固建材建造而成，如今已相當罕見，但這些形狀獨特的山牆象徵著中國哲學中的五行元素——金、木、火、水、土。

也許沒有任何其他裝飾元素能像「剪粘」一樣，完美展現馬來亞商店的藝術工藝。Robert Powell 教授在書中記載了這精緻的工藝，該技術起源於 19 世紀中期，意思是「剪切與粘貼」，它透過鉗子精細地剪裁米碗，將色彩斑斕的碎片嵌入石灰膏中，創造出華麗的中國神話場景。

面對近幾十年來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快速的都市化變遷，當地人民已意識到如何在保存與發展之間尋找平衡的獨特定位。

Robert Powell 教授表示，1980年代馬來西亞文化遺產協會（Badan Warisan Malaysia）和新加坡文化遺產學會（Singapore Heritage Society）的誕生，喚醒人們對遺產保護的意識與覺醒。

新加坡城市重建局（URA）迅速制定了全面性的保護計畫，而在馬來西亞，隨著 2008 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馬六甲和喬治城指定為世界遺產後，也開始開展維護工作。

進而催化促成了 2009 年「Think City」的成立，該機構專注於城市復興、以及2013年「馬來西亞國際古蹟建築保護委員會」（ICOMOS Malaysia）的成立，致力於有形和無形文化遺產的保護。

雖然 Robert Powell 教授強調：「如果想要解決文化遺產問題，仍有許多工作要做」，但這些倡議的成功已經不言而喻。

新加坡在過去 40 年間修復了超過 65,000 棟商店古蹟，同樣，在馬來西亞，許多古蹟已改造成精品酒店、創意工作室和時尚咖啡館——「重建、回收」不僅符合現代環保意識，更為城市注入全新的活力與光景。

這些馬來亞商店古蹟生存至今，證明了進步與保護文化遺產可以共存；正如 Robert Powell 教授總結道：「這代表我們不必一直摧毀舊有的東西，而是透過重建或再利用來重現期生命，當舊有的建築能與新興的城市面貌並存時，正是城市展現韌性的象徵。」

This story was originally written in English by Celeste Goh and published on Dec 7, 2024

Celeste Goh 於 2024 年 12 月 7 日發表本文，請按此瀏覽英文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