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建築師林淵源/攝影師:鄭博安

一頭灰白的長髮、性格的黑框眼鏡,建築師林淵源採訪當天十分爽朗地介紹著他一幅幅獵奇幽默的漫畫作品,一說起話來更是話匣子打開停不下來,信手捻來都是引人入勝的故事。從事建築工作逾30年,建築師林淵源過去的建築作品以住宅為大宗,擅長在山林都會間打造隱匿之地,形式上也一再挑戰陳規,近日更完成兒時心願出版了第一本漫畫書。或許是他根生蒂固的創意玩心,造就了許多建築和藝術間的神奇碰撞。

從小林淵源就是一個對畫畫有興趣的人,但比起興趣,他覺得不如說是「前世記憶」,沒有把畫畫當成學問,而是像帶了一個永遠玩不膩的玩具,他喜歡用畫畫來說故事,只要有一支筆一張紙就可以樂在其中。雖沒有上過正統的美術教育,但從小畫畫就一直跟著他,在不同階段對它都充滿好奇並會去自我學習,直到後來學建築,生命中還是有一部分還是會放在探索畫畫上。
 
他尤其喜歡畫「有梗」的圖像:「內容往往是我的心情或是在生活中觀察到好玩的人,先有一個點子再把它畫出來,創造成古怪和獵奇的圖像,例如擁有人臉的消防栓、剛被老婆修理而自己去吃早餐的孤獨中年男子等,與其說我喜歡畫畫,不如說我喜歡說故事。」

他不把自己定義在「藝術家」,因為藝術對許多大眾印象還停留在狹隘的認識和表層,以為一定要放在殿堂中或高端菁英文化中才能被稱為「藝術」,但我認為生活本身就該提升到藝術的層次,將生活從地表往上提升,把藝術從天上下凡,讓兩者「相遇在人間」,如此生活和藝術才會融合在一起,藝術的本質也才能被真切認識到。藝術就如同宗教和愛情一般,都是屬於實踐而非傳授的東西,若變成教條時就失去了原始的單純。
 
一般人提到「藝術」常會抗拒,認為需去美術館、讀正統藝術學院,但他認為這是不正確的:「藝術最終目的應是要給每一個人且不分階級,因為生活才最接地氣。」他提到:「身為一名建築師,我認為認識建築美學,絕不會是建築系學生或讀過建築的人才需去重視的事情,如此這個城市才會變得美好; 藝術也一樣,不是因為喜歡畫畫才要成為藝術家,若這樣分門別類就失去了熱愛藝術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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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林淵源的插畫創作/由林淵源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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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林淵源的插畫創作/由林淵源提供

說故事如何影響設計理念

因為藝術,林淵源看待建築工作有不同的角度,因為建築師佔全國總人口比例其實很少,他發現許多人對於「建築」與「建築師」容易落入刻板印象,對建築的想像往往就是堅固、耐用和安全,但常會忘記建築亦是美學和生活風格的一部分。
 
無論是建築、藝術,還是時尚,他觀察到台灣多數人容易流於標籤化、表面化,但是建築師的工作就是要去服務這群大多數人,因此他提到應要去調整溝通語言。有些人會覺得在台灣當建築師很辛苦,因為似乎要去「戰鬥」,不然客戶會拼命去改提案,但他認為建築工作者也要學習用「別人聽得懂的語言」,因為一般人沒受過建築教育和訓練,因此聽不懂那些高深語彙,容易發生溝通上誤解,但因為他喜歡說故事也很會說故事,因此在和業主提案的時候,不會用專業人士或藝術家的身份來說設計了一個「殿堂級的作品」,教導如何認識這個作品,而是分享他懂的生活。
 
為什麼要懂生活?林淵源從建築探索到了文學、電影、音樂、藝術、飲食和時尚等,他認為建築美學的養成就應該要懂這麼多東西,不然要如何幫別人設計更衣間?設計臥房?設計喝咖啡的地方?建築師應該是和客戶分享一些自己研究過的生活故事,例如家人之間多樣化的生活方式,例如女主人煮飯時可不只看到鍋碗瓢盆,也可以同時欣賞風景等。
 
他表示應要用藝術性的語言去表達出一些畫面,舉例來說,去搭配藝術品時,不應只是和業主說:「你應在客廳掛一幅價值幾百萬名家油畫。」,他認為藝術最重要是要把「人」放進來才能感染別人,「人」作為觸媒,進而和建築與空間產生連結,絕對不是把藝術放在建築裡,這樣會流於表象,應透過親子、夫妻等關係與空間及物件產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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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Y house /圖片由林淵源建築師事務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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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Y House/圖片由林淵源建築師事務所提供

藝術語彙注入建築創作

由於對藝術史有興趣,林淵源提到:「我會把藝術發展脈絡養分放在建築創作中,和業主討論或自己設計時,較不會落入建築形式風格的標籤化中,因深知所有風格都有它的脈絡,因此假設業主希望有特定風格如『古典的線條、不要太前衛的空間』等時,我就會回到藝術史養成中去追究,例如當年古典主義脈絡為何?那個時點誕生了哪些巨匠?那些巨匠又是如何去銜接和做思維的轉化?」
 
這樣轉換的思考脈絡往往對他設計建築時空間層次和形式的安排、尺度創造、室內外的關係等都很有啟發:「它們會給你很多靈感資源。但並非擷取某一個時代的的作法去拼貼,而是從演變的脈絡放在設計思考中,設計思考就會產生出自己的邏輯,所創出來的形式就能有所本。」
 
建築有別於純粹的藝術家,他強調:「你必須既感性又理性,由於住宅還是要具備安全性和舒適性,因此需要有框架去界定經緯,但在建築理的框架裡,有很多藝術的感性養分可以擠進我的理性框架中。感性則像是填縫劑的流體,具有可塑性,會從網格中擠出來。在擠壓的過程會因為每個建築師不同的力道和手法,以及每個人注入的感性成分不同,會擠出不同的樣式如光滑、渾圓、尖銳,有些較小心翼翼就會比較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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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U space/圖片由林淵源建築師事務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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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T House/圖片由林淵源建築師事務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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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ve 鳥屋接待館/圖片由林淵源建築師事務所提供

人生座右銘

問及座右銘,林淵源提到是「回到初心」,他覺得建築師工作比製造業辛苦的地方是沒有辦法複製,每次基地條件都是不同,但是工作幾十年後容易落入陷阱和舒適區,產生「勝利方程式」,知道不同基地該如何破解,進而產生所謂創意的生產線和SOP,但如此就沒有令人興奮的力量了。他觀察到:尤其是許多越老練的建築師或設計者容易有套路,但套路就是創意的殺手,如果把「設計當成工作」就會開始追求套路,甚至要求整個公司都遵循套路。
 
他強調,所謂「回到初心」,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初心者,回想當初你一開始自己接到案子時自己的開心、戰戰兢兢,不放棄任何帶給業主驚喜的那份熱情:「回到圖桌上時你就會反思你為什麼去追求套路?經過覺察後會找到進入設計思維的全新態度,它可以讓你的創造力不被扼殺、隨著年紀越來越好,且更能讓你繼續熱愛你的工作。你一生花這麼多時間在工作上,如果不快樂人生就會無所依靠。如此就算遇到『難搞』的業主也會覺得像打電玩破關一樣,會想精進自己拿到更好的武器到下一關。」

他不喜歡封閉式的未來:「我有很多興趣,希望透過圖像去做更多事,去年出版的短篇漫畫《搞怪建築師進化中:林淵源的內心劇場爆炸公開》鎖定建築師日常生活中一些光怪陸離的事情,未來希望延伸甚至不只侷限在建築領域,或許可以更超現實或科幻,不要太正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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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 Huang is the Managing editor of Tatler Home and Art. 《Tatler Homes Taiwan》執行主編

負責建築、居家設計、室內設計、藝術、生活美學數位和紙本相關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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