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黃真真出席《不要忘記我愛你》首映(照片:Tatler Hong Kong)

在這個冰冷的世代,還有一部愛情片可以觸動你的心嗎?香港導演黃真真最新上映的作品《不要忘記我愛你》教會我們超越二元對立,「失憶」又是不是一件全然的壞事?

電影世界其中一個經久不衰的題材是愛情片,雖然情節有些時候不免流於俗套,但愛情和幸福是許多人追尋一生的目標,自然長拍長有,經典的愛情電影也總能讓人找到共鳴。

香港導演黃真真拍過不少愛情小品和以女性為主題的作品,例如《女人本色》、《分手說愛你》和《被偷走的那五年》,可能戲情主軸都在觀眾預期之內,但黃真真總能在細節上打動人心。

這兩年,疫情教會我們生活和工作可以預早計劃,但人生沒法規劃。用「失憶」展開的愛情故事雖然不算新鮮,《不要忘記我愛你》居然也能令不少觀眾散場時哭成淚人。黃真真接受 Tatler Hong Kong 獨家專訪,透露她的「愛情電影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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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記我愛你》被譽為 2013 年過億票房鉅作《被偷走的那五年》的姊妹作,原名為《被偷走的明天》,戲中男主角陸堯(劉以豪 飾)的記憶只能維持一天。黃真真在製作劇本時研究了 1950 年代美國一宗記憶障礙個案「Patient H.M.」,患者 Henry Molaison 年輕時因為一次事故患上癲癇症,到了後來他動手術,卻被切除了海馬體,令他喪失組織短期記憶的能力。這位認真的導演更找來國際著名神經科學家魯白,完善戲中的細節。

黃真真擅於探討「時間與記憶」的主題,全因她有切身體會。「我爸爸之前患有老人痴呆症,所以我讀了很多關於失憶的書,很有意思。大部份人都認為失憶很可憐,但實際上也有一些好處。如果你今天不開心,你和別人吵架,你就不會記得了;當你又見到那個人,會覺得還是很可愛。很多時候,一段關係不能繼續是因為執著於過去,我們不能原諒、也不能忘記。」

無論是「Patient H.M.」還是陸堯,他們的共同點是會喪失短期記憶,但並不會失去工作技能。黃真真想藉著電影提醒觀眾「活在當下,愛在當下」,「我們正在經歷疫情,昨天已不重要,我們也不能預知明天的事⋯⋯作為香港人,我們實際上每天都要『活在當下』,我們確實計劃了一些事情,但我們沒有很大期望一切會如期發生,想結婚的人很多都不結了,想擺酒的都不擺了,擺酒的都已經懷孕了!世界教會我們,根本沒有長遠計劃這回事,我們能做的只有珍惜當下。我覺得觀眾對對角色很有同感,抓緊今日去愛,知道沒有明天,今天一定就對你最好,我每一天都對你最好,How nice?」

女主角古力娜扎一出道時憑著「只應天上有」的美貌為人熟知,黃真真為娜扎撕走花瓶的標籤和誤解,大讚她既真摯又真誠,兩人第一次見面,娜扎做足功課,讀完劇本後準備了一篇「千字文」,寫下她對許星玥這個角色的感想和意見。

黃真真說:「我需要這個角色是純真的,因為如果她不純真,根本不可能會愛上一個不記得她的人。事實上,我為這部電影約見過二十多個女演員,在我和娜扎相處了 10 至 15 分鐘之後,我當下知道:就是她了。 她有一種純真、簡單、真實、不做作的品質。我不需要演員來演戲,我只需要有人去感受、表達和釋放出來,她是完美的。」

黃真真跟劉以豪說了類似的話,「我說:『你必須相信我,這次與你過往的拍攝經驗會截然不同』。然後他說:『我真的很期待』。我們(的合作)有很好的化學反應。」

在片場,黃真真有時會拿走他們的劇本,要兩人即場發揮。有一幕,娜扎本來要用右手打劉以豪一巴,黃真真偷偷叫娜扎改用左手,結果成功捕捉到劉以豪震驚的真實反應。「我認為他們進步了很多,我認為我們三個工作得很好,我們彼此信任。這就是為什麼在拍攝親密的場景時,他們也表現得很自在,我很想再次與他們合作。」

黃真真對其中兩場戲的對白特別感觸,分別是「你可以忘記我的承諾,可以忘記我們經歷的一切,但請你不要忘記我愛你」;另一段是星玥說:「你真的記得我?」陸堯回答說:「我不記得你,但我感覺到我不想再失去你。」這種決心和堅定正好跟現今世代有所保留的愛情態度相反,正正因為困難才豁出去、打開心扉,這是黃真真覺得最感動的地方。

今次黃真真特別運用了五、六個鏡頭同步拍攝,「因為拍電影有遠景、近鏡,有時候演員會保留住情緒,到拍攝近鏡時才展露出來,因為感情戲不可能做 10 次的,去到第 3 次已經是假的反應。」

戲中演唱會的一場戲,黃真真為了讓娜扎真實反應,她安排好了一切才讓娜扎進場,「那一場戲的情感表達很震憾,她一進來就不停地哭,拍完還蹲下來另外哭了五分鐘,我拍攝時會用很多方法去捕捉演員真實的感覺,這個可能就是我的愛情片最特別之處。」

黃真真當年於香港演藝學院戲劇系以優異成績畢業,最後一年更拿到「成龍慈善基金」的獎學金,主修表演的她深知自己並非典型女主角的外貌條件,畢業後在三個去向——無綫電視、香港話劇團和香港商業電台之中,她最終選擇了到商台擔任唱片騎師,卻難以滿足,漸漸對電影產生興趣。

1993 年,她到美國紐約大學就讀電影系,同學來自五湖四海,在華盛頓廣場公園一邊啜飲啤酒、一邊構思故事,「我的人生從未如此快樂過! 每一刻我都感到如此的滿足,從此我就決定——這是我的職業。從來沒有過一樣東西可以給予我如此多的快樂和滿足感。」

隨著年資漸長,「女性主題」對黃真真來說變得更加重要,特別是電影行業的男女性比例不平衡,大多數決策崗位都是由男性擔任,「比例上,不是太多男導演去拍女性主題電影,我更加覺得自己有使命去發揮多一點、鑽研多一點,我也很希望扶助更多女導演、女編劇和女製作人。我們(女性)也可以拍攝動作片,同時更加深入、情感更豐富。現在的女孩子擁有獨立思想,與過去不一樣了,但男女之間的所謂公平只是很表面,當談遇到某些議題,仍然是不公平的。我也鼓勵女性支持女性,有時候女性還是偏向支持男性的,一步一步來吧。」

2004 年,就在香港經歷 SARS 後的一年,黃真真拍了一部勵志喜劇片《六壯士》,故事講述社會中身份地位各不相同的六位男士,因為各自面對無法擺脱的困境而走上自殺之路卻也因此結緣。黃真真憶述當時自己和朋友去澳門玩,有一位船上的員工感謝她拍的電影,因為他一度失業、失戀,企圖輕生,機緣巧合在家中看到《六壯士》DVD,才放棄了這個念頭,決定重新開始。「他說完之後,我更加覺得要對電影認真,你永遠不知道有什麼正面的東西,可以影響一個人的生命。電影很神奇的是,我死了它也不會死(消失),每一天拍戲我都跟自己說要做好準備,It’s this moment,我不可以後悔。拍電影就有這個美麗之處。」

她的作品由真實生活中取材,而細節往往是來自身邊的人,劇本由她和團隊一手一腳創作,有很大的空間去更改和深入。這位導演手上有四、五個劇本尚待製作,日常生活不是在拍戲,就是在創作劇本。最新一個題材「Wedding Celebrant」,黃真真對澳洲的註冊婚姻監禮人角色很感興趣,於是由此展開一個探討女性和婚姻的故事。

「我拍電影有一段時間了,我看這一方面是很成熟的,自己用心拍攝,成功與否靠天時、地利、人和,不是(作品)好或不好那麼簡單。我現在輕鬆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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