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張震在30年演員生涯中首度嘗試舞台劇演出。

從《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初試啼聲、《臥虎藏龍》裡的羅小虎到近期上映的電影《緝魂》中的梁檢察官,44歲的張震被說從頭上的青筋到眼神都有戲,30年演員生涯首度嘗試舞台劇演出《江/雲・之/間》,不但是劇中角色江濱柳與雲之凡深刻被詮釋的契機,更是重新認識張震的時候。(採訪撰文:Scarlett Feng)

台灣舞台劇重要劇作《暗戀桃花源》由賴聲川編導,1986年首演即轟動一時,1992年由林青霞與金士傑演出的電影版本更在國際影展上獲獎無數,而今年適逢《暗戀桃花源》35週年,賴聲川特別將劇中江濱柳與雲之凡刻骨銘心的愛戀獨立述說,留白填補成了《江/雲・之/間》,由張震與蕭艾主演,於今年4月2日至4日在國家戲劇院演出。

「我覺得桃花源是反映的是江濱柳與雲之凡的內心,比較有戀愛的感覺,但其實桃花源是用喜劇表現悲劇中的悲劇,我喜歡這樣的型式。」眼前的張震一身飄逸白衣、側坐、笑顏與我暢談1992年電影版的《暗戀桃花源》,少了電影鏡頭下常出現的眉頭輕蹙表情,張震顯得從容親切,只是眼神依然銳利。

延伸閱讀「台灣有自由的創作環境是非常大的優勢!」表演工作坊藝術總監賴聲川的劇場人生與文化傳承

「這一切的組合:導演、劇本、對手演員和胡德夫老師的音樂都很吸引我,劇作本身非常有魅力。」張震說道。在《暗戀桃花源》中可能僅能看到江濱柳與雲之凡一部分,但在《江/雲・之/間》卻可以看到他們除了愛情以外生活的一面,「我覺得江濱柳是一個非常固執又浪漫的人。」當張震說起江濱柳這個角色性格中的浪漫,我不禁一愣,這是角色的內心,不是外顯個性,顯然張震功課做得深。但問起他對劇中角色於40年後在台北病房裡重逢的場景是否感到遺憾,張震給了不同的答案:「我不覺得他有遺憾,我自己看劇本覺得,每個人會把自己對愛情不同的投射放在這兩個角色身上,這部劇有點像是你是什麼樣的心態就會看到這兩個人不同的面相,」語畢我不禁臉一陣熱,張震接著說了更細膩的觀察:「我覺得雲之凡感覺看似很務實地一直往前走,但其實往事都掛心上,而江濱柳雖一直把過去掛在嘴上,但其實他才是一個一直往前走的人。這兩人是對比的反差,我是這樣看的,也會想要刻意讓這件事情發生。」我不死心的追問若張震真是江濱柳不會感到遺憾嗎?他笑著說:「這有什麼好遺憾?他來不來已經不重要了,你覺得他來很好嗎?我覺得來很尷尬啊,是要講什麼(笑),而且大家都老了不是更難過,何必呢?戲劇張力本身需要這樣,但現實生活幹麻這樣?」講完不忘說戲還沒有排完還不知道走向,是張震保留給江濱柳的空間。

《江/雲・之/間》可貴的是可以觀察到江濱柳與太太和朋友都有很重的感情,以及他獨處或面對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人的狀態,以人物間的情感撐起一個大時代的記憶與脈絡是編導賴聲川以生命向時代的致敬。而被問到如何去理解那個顛沛流離的時代,張震表示:「其實我接《江/雲・之/間》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的外婆和外公都是東北人,江濱柳跟我老爺(外公)都是東北長春人,有著共同的生活背景,我從小聽我外婆說很多他們當初逃難的事情,印象很深刻。」張震更特別鼓勵年輕的朋友看這齣戲:「這是一個大時代的歷史濃縮版本,可以很快地讓你感受到一些你沒經歷過的事情和時代背景的魅力。像我44歲、台北出生長大,這些年台北一直在變,我很喜歡的一些餐廳慢慢收掉了,那種味道不會再有,而這部戲有點像這樣的感覺:有些事物已經慢慢從我們生活周遭離開,但它不能被忘掉,因為它確實存在過。

雖說《江/雲・之/間》是張震的舞台劇處女秀,但其實他在小學的時候有演過舞台劇,當兵時也在義工隊,所以其實對舞台並不陌生,「以情緒的走向來說,舞台劇的感覺是連貫的,不能只有一個瞬間,這方面跟電影很不一樣。」張震說道。這些年張震的表演方式變了很多,演員因為生活歷練、閱讀、工作經驗、生活而醞釀出醇厚底蘊,「前兩年我開始找一些經典戲劇出來看,回到劇作本身的研究我覺得還是最基本又最有用的。」他理了理衣服,緩緩說道。回歸到劇作的理解與演員的本質,今日張震並非鮮衣怒馬少年,心境也不至於也無風雨也無晴,卻是他專心凝志做好演員30年,最舒適自在、火侯純熟的模樣。

採訪結束後我直奔電影院觀賞張震主演的電影《緝魂》,甚至隔天又再看了一遍,片中提到「娑婆世界」一詞,在佛家語意指這是一個有缺憾的世界,而生活在這世界上的人,雖然感到不完美但仍然能忍受,甚至帶著迷戀。如同《江/雲・之/間》裡江濱柳與雲之凡的愛情,遺憾也好、執念也罷,是時代的縮影也是生而為人必經的感受,多幸運,娑婆世界中我們最後都能明白愛的意義。

延伸閱讀2021年度必看鉅作《游牧人生》導航生命旅程:「別人都覺得你怪,但那是因為你比別人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