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外推廣、向下扎根,陳勝福與孫翠鳳承接起上一代人的期許,他們用藝術的力量跨越語言的藩籬與地域的疆界,同時也向內深耕,將歌仔戲這門珍貴的文化藝術資產留存下來,並傳承給下一代人。
從本地歌仔(落地掃)、野台歌仔戲到內台歌仔戲⋯⋯在台灣有著將近百年歷史的歌仔戲,見證了台灣社會的變遷、文明的發展,以及百業的興衰起落,而台灣現存歷史最悠久的歌仔戲團明華園,自1929年創立以來,走過歌仔戲的黃金年代、挺過時代的傾軋,並親身經歷了因新興影視娛樂出現,而從內台退到野台的困頓,或許說歌仔戲「興於百業之後,衰於百業之前」太過沉重,但大環境的好壞的的確確會直接影響到歌仔戲的起落。
如今,台灣本土歌仔戲台上的燈火正輝煌,這實則是好幾代人以心血點燃而成的光耀,以明華園而言,除了明華園戲劇總團之外,更有「天、地、玄、黃、日、月、星、辰」共八個由第三代所接手的歌仔戲演出團隊,「明華園是最後一個從內台退到野台的劇團,而在明華園三代人的努力之下,我們把歌仔戲帶回內台、進到當時台灣最大的藝術殿堂國父紀念館,甚至帶到國際舞台上演出。」回憶起這段更迭的歲月,明華園總團長陳勝福難掩激動地說道。
很難想像在我眼前滿腔熱血地談論著歌仔戲的陳勝福,竟從小便打定主意不演歌仔戲,但儘管意志再堅定,陳勝福終究抵不過身體裡流淌著歌仔戲世家的血液,或許是不忍歌仔戲凋零、或許是家族使命感使然,他在父親陳明吉老先生的召喚下,決定回到明華園接下團長的重任,但在此之前,他在外面努力「練功」,練的是如何把最現代的藝術與傳統的藝術(歌仔戲)結合,因為他認為唯有如此,才能帶領歌仔戲往下一個時代推進,他有系統地進行編導人才的培育,「我們就這樣慢慢成為台灣第一個有編導制度的歌仔戲團。」而後他更與國樂團合作,要讓以往即興隨台上演出而彈奏的「三大件」或「四大件」(泛指傳統歌仔戲樂隊所使用的主要樂器),轉而成為氣勢磅礴的「國樂版交響樂」,與戲台上的澎湃劇情相互呼應。除此之外,明華園更不斷在舞台技術上精益求精,讓小小的歌仔戲棚搖身一變成為寬80尺的舞台,能夠讓15萬人同時觀賞大型戲劇演出。

Above 陳勝福與孫翠鳳兩人攜手致力於歌仔戲的革命、復興與傳承。
而後陳勝福便努力帶領歌仔戲邁向不同階段,他將自己經營歌仔戲團的過程定為三次的革命,第一次的革命他要重新闡述歌仔戲是具有文化價值的、是能夠進入國家級殿堂的一門藝術;第二次革命是要「找回歌仔戲失去的觀眾,讓歌仔戲的版圖變大,」明華園演出的足跡遍及軍隊、工地秀、校園、監獄與醫院等地,「不管什麼地方,只要有一塊土地可以插下四根竹竿(搭起戲棚)我們都可以演。」也就是因為這樣的韌性,明華園方能不被時代的洪流所淹沒,並奠定下台灣傳統戲劇無可取代的文化價值。而第三次的革命,陳勝福認為是現在進行式,「我相信文化有創意而且精緻的話,總有一天可以進入產業的階段。」陳勝福言語間滿懷對歌仔戲文化的願景。
而當陳勝福致力於向外、向世界推廣歌仔戲之際,孫翠鳳則是向下扎根,奠定下扎實的文化基礎,更在去年獲頒教育部第七屆藝術教育貢獻獎,她自己笑說一切都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當初她進入校園只是單純地想要讓更多人認識歌仔戲,卻不料走在這條長長的薪傳路上,一晃眼便是30年。當年她從一個歌仔戲門外漢的角度,看著明華園這個大家族所有人的努力,以及對歌仔戲的改革與提升後被深深地感動,進而義無反顧的投身其中,無形中彷彿有一股心念引領著她,要讓歌仔戲的價值讓更多人看見,因此她選擇走入校園做薪傳的工作,「雖然這些孩子不見得以後都會是我們的生力軍,但是他們無形中會影響家人、影響下一代,他們會成為我們的一顆顆種子。」
向外推廣、向下扎根,陳勝福與孫翠鳳承接起上一代人的期許,將歌仔戲發揚光大、揚名國際,明華園的足跡遍及日本、法國、美國與非洲等地,他們用藝術的力量跨越語言的藩籬與地域的疆界,同時他們也向內深耕,將歌仔戲這門珍貴的文化藝術資產留存下來,並傳承給下一代人,這是一份志業、更是一份情感,這不是三言兩語便能道盡的,而是如每一齣慢慢鋪墊而來精彩的歌仔戲,如今,這齣名為《明華園》的大戲,鑼鼓聲正喧騰。





